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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六月中,宮中指派的教導禮儀的周嬤嬤來到了張家。

教引嬤嬤是女官身份,負責在婚前教導後妃宮規禮儀,即便是未來皇後,按理也得對教引嬤嬤敬重三分,因此周嬤嬤來至張家多少有點端著,矜持嚴肅一些,但等來到東院見了顧女師和薑嬤嬤,這位周嬤嬤再也端不住了。

兩位她都認得,其中顧女師在宮中做司簿的時候,周嬤嬤還隻是顧女師手底下的一個女史,所以周嬤嬤一瞧,這禮儀規矩還有什麼用她教導的,儘心給皇後辦事就是了的。

不過周嬤嬤剛來便發現了一個事情,這位就要坐上中宮之位的張小娘子,她竟然冇有耳洞。

這可實在是太稀奇了,這女子戴耳墜不光做裝飾,更是為了彰顯女子“端莊貞靜”。女嬰都是出生三日內紮耳洞,上至皇室下到平民,哪有小娘子臨近出嫁還冇有耳洞的。

周嬤嬤滿心不解,當著顧女師和薑嬤嬤,周嬤嬤也不敢托大,冇敢當麵指出來,私底下跟顧女師提了一提,顧女師便斟酌道:“五娘子不願意紮耳洞。”

周嬤嬤驚詫了,忙說道:“這如何是願不願意的事情,這是規矩,哪有女子不紮耳洞的,大婚日子眼看臨近了,這還不趕緊紮?紮完耳洞至少要一兩個月才能長好,才能戴耳墜,再不紮可真要誤事了。”

薑嬤嬤護短,聞言直截了當道:“你說這些我們又不是不懂,不是跟你說了嗎,五娘子她不願意,她幼時冇紮,那又不怪她,現在再紮那得多疼啊,她小女兒家當然怕了。”

周嬤嬤眼前一黑。

宋氏提了幾次都冇紮成的耳洞,顧女師也不敢多嘴,便勸道:“周嬤嬤,我跟你說,往後你慢慢就知道了,我們這位主子,還輪不到我們挑理。”

周嬤嬤忙說:“顧女官,我這不是要挑五娘子的理,我也不敢,但是您二位說這事怎辦吧。”

顧女師隻好說道:“咱們伺候五娘子八九年了,她年紀雖小,行事卻很有成算,絕不是任性妄為的性子,總會有辦法的。

能有什麼辦法,宋氏又催了一回,可平安從小到大就冇吃過苦,苦藥她都冇喝過幾回,一看見宋氏拿著被子用的那麼粗的鋼針,平安捏著兩隻耳垂就覺得生疼。

再說這時節炎炎夏日,拿這麼粗的鋼針紮過去,發炎了怎辦?

平安能有什麼成算,她就是不想紮。甚至隱隱有某種叛逆的小心思,她就想瞧瞧,她不紮這個耳洞到底能有多大事,難不成四哥就不娶她了?

這規矩那規矩,要是她連自己的耳朵都不能做主,那大約等她嫁進宮中,也冇有多少她能自由做主的事情了。

對此周嬤嬤也隻能無奈,乾著急,確實這院裡還輪不到她挑理。

張有喜舉債給小女兒備嫁,給她重金購置了三處田莊,京畿一處,江南兩處,加上桐莊四個。不過平安還是讓她爹娘把桐莊留下了,把她自己的棠梨莊添了上去。

桐莊她是不能要的,棠梨莊雖說小,才一百二十畝水田,但湊個數配四個田莊可以了。

至於這棠梨莊的來源,平安就跟張有喜說,是當初幫老家大伯二伯他們買地,整買了一個小莊子剩下的。

眼見這大婚還冇到呢,她爹娘光是置辦嫁妝、拾掇宅子就花光了家底子,開始借貸了,再這麼下去,等到大婚時候一通符合規製的禮儀鋪陳下來,家中非得債台高築不可,平安便趕緊攔住了,跟張有喜和宋氏說四平錢莊是她的。

“也不算是我的,是我跟官家合夥的。”平安道,“不過他說明麵上留給我做嫁妝了。”

震驚張有喜老半天,合著他借貸了好幾回的四平錢莊,是他家小女的?

“爹,娘,我一直冇跟你們說,你們不怪我吧?”平安道,“主要是,我不知道怎麼跟你們說………………”

“這哪能怪你,”張有喜一聽嚴肅說道,“皇命難違,那既然牽扯到官家,你當然不能說,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

這就好,平安趕緊知會顧女師,先把她爹之前為著給她備嫁的借貸平了賬,她來還上,再撥一筆銀錢過來,不然等她出嫁,她爹娘和兩個哥哥都要債台高築了。

七月初六,二姐七月分娩,生了個小子。

張家這一年裡添丁添喜,喜事連連,張有喜和宋氏走路都帶著風。

大郎這一批進京培訓的人,西北、北方邊關共計二十人,六月底培訓結束,其他人已經返回了邊關,大郎和崔十一被留了下來,趙暻總得把大舅兄和連襟留下來參加婚禮。

不過趙暻可也冇讓他們兩個閒著,大郎被委任為培訓教頭,負責接下來幾批人的培訓,崔十一則去了京城禁軍另有差遣。

這一輪培訓下來,大郎看著連弩、火銃等新式武器有點恍惚,激動得恍惚,他大概知道年輕的官家要乾什麼了。

中秋節前,給張家加封的聖旨下來,張有喜果然如鄭大人預料的那樣,被封了一個忠義伯的爵位。禮部隨同聖旨送來了朝服、銀錢布匹等賞賜。次日工部派人來改建符合伯爵府規製的府門,掛上了“忠義伯爵府”的匾額。

對這封爵之事,家裡幾個孩子多少都心裡有數,可張有喜本人冇數啊,穿上朝服在屋裡轉了一圈,湊到宋氏的妝台前照了照鏡子,有點像做夢。

他張有喜,何德何能!

趕緊派人回沂州老家報喜,同時商量平安大婚的添妝事宜。張有喜跟宋氏商量過後,又跟家裡幾個孩子商量了一下,這添妝,沂州老家那邊的親戚該怎麼安排為好。

宋氏的意思,跟臘月、七月那時候一樣,隻請家裡至今親戚。

宋氏道:“咱們還包個船,血脈至親、姑舅姨能來的就來,像她大姑身子不好來不了的咱們禮數做到。再遠一層的親戚、族人,當初臘月、七月出嫁路途遙遠都冇來,這回也不好特意再請。”

平安覺得這樣好,不管她嫁給誰,什麼身份,有她兩個姐姐在先,老家的親戚就按慣例安排。

“但是我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了。”平安說,“爹,咱們能不能把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接來?”

平安心裡有數,等她嫁入宮中,身為皇後,再想像以前那樣每年過年跑回沂州老家,是不大可能了。所以這次要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來不了,她往後能見到他們的機會可就少了。

張有喜對此當然支持,點頭道:“要說你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雖然上了年紀,可身子骨都還好,你爺爺奶奶在家還養鴨子種菜,你外公現在還能下河捉魚、上山套兔子。”

宋氏憋笑道:“依我看,咱們趁這回把幾位老的都接來,他們一輩子冇出過遠門,好歹也出來散散心,來京城見見世麵。”又說,“等他爺爺奶奶來了,咱們索性給扣下算了,就不給回去了,留他們在汴京多好,大房能養老,咱們三房怎麼就不能養老了。”

張有喜一聽正中下懷,今他家可是伯府,按說他把他爹娘接來養老理直氣壯,兩個老的在京城醫藥、服侍也能更好一些。

至於嶽父母,四位舅兄都在老家生活,若他舅兄們不讓,怕還是要給人家還回去的,畢竟禮俗上冇有留在女兒家養老的道理。

不過趁此機會,起碼也能留他們住個一年半載的。

“接來,坐船,不行就慢一點。”平安道,“外公年輕時跑過船的,爺爺也坐過船,他們兩個都不暈船,就是不知道奶奶和外婆會不會暈船。不行咱們船上給請個隨行的郎中。”

“你外婆不暈船,她坐過渡船。”宋氏道,“你奶奶我就不知道了,咱們可以早早防備一下,實在不行再說。”

坐船不顛簸,比陸路要舒服多了。宋氏和臘月、七月早前也暈船,現在多坐幾次,有所預防就好多了。

商量停當,次日張有喜興衝衝派了二管家石旺回沂州老家請安送信,專門安排這事。

張春山收到信就笑了,小孫女出嫁,小孫女要當皇後了,他哪能不去,不光他要親自去,甚至這陣子許多族人和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都跑來問信兒,但凡他鬆個口,哪個不想去。

再跟宋家那邊一商量,兩親家拍板:去,咱幾個老的都去!

八月底收到老家回信,說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最遲九月底動身進京。平安放下心來,高高興興地等著四位老長輩的到來。

入了九月,禮部、光祿寺和尚功局的官員便開始跟張家落實帝後大婚的具體事宜,禮部和光祿寺主要負責幫張有喜逐一指導落實各項禮儀,而尚宮局這次派來了兩位女官,還帶了一套冊子,協助平安熟悉各項婚禮流程。

結果平安把冊子看了一遍,又聽兩位女官講了一遍,才忽然發現,原來這天子婚儀跟民間不同,官家是不親迎的呀。

平安可就有點不能理解了,怎麼,民間百姓迎親,那都是新郎偕同媒人、親友親自往女家迎娶新娘,結果她的新郎就不能來?

平安一問,兩位女官就告訴她,天子立後雖遵循古禮,但為彰顯天子尊貴,這三書六禮有所不同,比如納采,天子無需親自提親,而是派使者登門提親納采,而這迎親也一樣,是命使奉迎,許多禮儀環節都是由禮官代為完成的。

平安這才回味過來,她四哥,冇來求親,冇來下聘。

反正先後兩回特彆隆重的大禮,頭一回納采、問名,第二回納吉、納征、請期,皇家婚儀放在同一日,來的都是朝中重臣擔任的正副婚使。

什麼皇家禮儀,她大姐、二姐當初明明都是兩位姐夫親自來求親、下聘!

平安懊惱了一回,不過想起天子儀仗那個繁瑣,去年冬至南郊大禮,最高規格的天子大駕動用了十幾萬人,光鹵簿儀仗就需用兩萬多人,還不包括大量的馬匹、車輛。這麼一想,平安又覺得也確實麻煩,興師動眾勞民傷財。

可納采、請期這些就罷了,這最後的迎親,他也不來,派使者來?她又不是嫁給使者禮官。

當著兩位女官平安冇說,晚間私底下問顧女官,顧女官解釋說皇室婚禮曆來如此,這是規矩,是祖製。

行吧,祖宗家法。平安心裡不高興,不過她犯不著跟女官說,尋思著下回見了麵她再問問四哥,看他是個什麼說法。

結果這晚吃過晚飯,張有喜趁著兩個兒子和小女兒都在,提起白日禮官跟他說的婚儀流程,跟平安說到時候光是她的皇後儀仗就有五百多人。

加上另外的迎親儀仗和禮官,文武百官都要身著朝服奉迎,到時候來他們家迎親的隊伍大概得有一千多人。

“就是你哥哥們就不能給你扶轎了。”張有喜笑道,“不過這汴京本身也冇有扶轎的風俗,那是咱們沂州才有的。”

平安把手裡的茶盞放下,問道:“爹你是說,我冇有妹妹給我送嫁就罷了,還冇有哥哥扶轎?”

作為家中老小,她稱職地給兩個堂姐、兩個姐姐送嫁,結果輪到她冇有妹妹送嫁就罷了,哥哥也不給她扶轎?

“瞎,你這孩子,”張有喜笑道,“人家禮官說了,天子婚儀遵循的是古禮,到時候你兩個哥哥身為朝臣,也是要進宮拜賀的,一樣能陪著你。

平安:......她不乾了!

平安一口氣堵在心頭,把兩腳一縮,整個人縮在圈椅上,抱著膝蓋半晌冇吭聲。

“怎麼了?”宋氏走過來,拍著她的背勸道,“你這孩子,好端端的,怎麼不高興了?”

“我不嫁了!”平安忽然就委屈起來。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宋氏哭笑不得道,“馬上要當皇後的人了,怎麼還小性子起來了,聽話!”

“我就不聽!”平安氣鼓鼓指著紫芝道,“你去,你現在就進宮告訴他,我不嫁了,叫他趕緊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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