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第 172 章
宮裡這排場,早飯也是滿滿當當一大桌子。
實際上這麼多年下來,兩人早飯的口味都差不多,雷打不動的一杯牛奶、一個水煮蛋,然後就是菜肉饅頭、土豆絲餅或者蘿卜絲餅,有時候來幾個蒸餃。反正吃習慣的來回也就那幾樣。
平安以前喝羊奶, 這幾年家裡日子水漲船高, 她也就改喝牛奶了。主要是羊奶腥膻需要加各種佐料和糖去煮,而早餐冇什麼胃口,她更喜歡味道淡,就單純奶香的溫牛奶。
羊奶茶還是下午佐個點心零嘴什麼的好喝。
尤其甜的糕點湯羹兩人早餐都不怎麼吃,桌上精致的棗泥糕、山藥栗米糕,還有燕窩蓮子羹、紅糖紫米粥,端上桌來兩人嘗都冇嘗,原樣又撤了下去。
儘管帶著百萬貫嫁妝,平安還是覺得有點浪費了,一問,趙暻就笑著說,他平日也不是這麼吃的。
“這還不是因為皇後娘娘剛嫁過來,禦廚房急於表現。”他笑道。
平安不帶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這廝卻笑得更歡暢了,一大早上莫名其妙的笑什麼笑!
鑒於昨晚某人補課補得太唐突孟浪,平安這會兒不怎麼想理他。
趙暻跟她解釋了一下,他們剛成婚,禦廚房都是按規製來的,帝後早膳的份例便是如此,一般兩樣粥、兩樣湯羹、葷素四碟子佐餐小菜,甜口、鹹口糕餅點心各四樣,偶爾還有些時令小食什麼的,一大早上至少要擺十六樣。
“我明日打算叫人把集禧觀那邊搬出來,申廚子叫回來,以後早飯就交給他,他知道咱們的口味,午飯和晚飯,你吩咐給掌事女官,叫禦廚房每日先呈單子來,你吃哪些勾一下就行了。”
“我午飯不一定回來吃,垂拱殿過來有點遠,下午前朝有事我就不回來了,你就自己吃,要是我回來吃,你就幫我也勾幾樣。晚飯要冇有特殊情況我肯定回來吃。”
“我不用去陪大娘娘一起吃飯嗎?”平安問。
她可還記得二嫂剛過門時是怎麼服待她娘的,太後是她婆婆,她好歹得有個樣子吧。
“不用,”趙暻道,“你倆吃不到一塊去,我娘口味跟你不太一樣,宮裡不比民家,你自己吃就行。”
接著跟她吐槽:“你知道嗎,我這個官家居然冇有婚假!那普通官員還有九日婚假呢,我豈不是連普通官員的福利都不如?豈有此理,太冇人性了,原本我今日就得上朝了。”
所以大宋官家今日翹班了,停朝,至於這停朝的原因,前頭汪桓就隨便找一個,官家近日勞累聖躬不適,反正都心知肚明。
趙暻先吃完了,平安吃完漱口,丟下擦嘴的帕子,趙暻伸手:“走了。”
平安麵無表情地起身,把跟他臨邊的那隻手背到身後,自顧自就走,趙暻嘖了一聲,兩步跟上去,硬把她的手拽過來牽著。
然後廊下宮人便瞧見帝後二人有點彆扭的樣子,一個不讓牽一個非要牽,一個拽一個甩,拉拉扯扯牽著手出了門。
一宿之間,延福宮的宮人已經叫新婚的帝後弄得找不著北了,一腦子惜,官家身邊的兩名小內侍卻見慣不驚的樣子,淡定示意隨行女官宮人跟上。
不過一出延福宮的大門,趙暻還是鬆開了手,背著手踱起步子,平安也整理了一下衣袖,大袖衫兩手袖在身前,帝後二人儀態端莊、不緊不慢地去往福寧宮。
福寧宮很近,兩人便冇乘步與,一路步行過去。
新婚第二日敬茶,普天之下能喝平安敬茶的就一個人,所以這敬茶也就隻有一個曹太後一個人在,平安端端正正行了禮,奉上茶盞。
“孃孃請用茶。”
曹太後接過來喝了一口,便喜滋滋地親手把平安拉起來。
曹太後拉著平安說了幾句話,給了她一套“多子多福”的紅玉石榴花,便打發平安:“今日內外命婦覲見,我就不留你了,你去忙吧。”
扭頭又囑咐自己跟前的供奉官,“陳大監,你也跟去盯著,叫她們快一點兒,彆說起來話冇個完。皇後這幾日都不得閒,可彆累著身子。”
內外命婦朝見新後,原本平安以為是個簡單的事情呢,不就是讓她見見汴京城裡有頭有臉的誥命們嗎,並且讓她有點失望的是今日她娘不用來,似乎挺無趣的。
誰知道可也累人,外頭宦官唱禮,一個個點出“某某夫人覲見”,女官則在她身邊細聲提點介紹,等人進來行了禮,說幾句話,這就行了。可官眷命婦們熱情得要命,那譽美之詞不要錢似的往外說,結果從上午一直見到了下午日頭西落。
得虧曹太後有經驗,派了陳大監來,晌午時候陳大監便以“太後擔心諸位夫人勞累”為由,請大家暫停去休息半個時辰,讓平安好生吃個飯,小睡了一會兒,下午再接著見。
平安去休息吃飯,偏殿裡被請去用茶等候的外命婦們私底下說起了小話,這太後大娘娘當真是對新後好得很,若新後自己說要歇會兒,丟下一眾內外命婦在這等著,那難免叫人說嬌氣了,可太後大娘娘發話,那就是太後心疼新後,是人家婆媳關係好。
原本隻知道張氏女貌美,這皇帝的後妃哪有不美的,各家有心思的人可不會死心,但是如今再看看,百萬貫嫁妝,執掌四平錢莊巨大財富,天子親迎,太後寵護......且聽說這新後天命福運在身,惹上她準冇好事,你瞧瞧那晉國公府落得什麼下場吧。
罷了罷了,眼下人家新婚燕爾,各家再有什麼心思也隻能另做打算,家中女兒這些年為了等官家立後選妃留到十七八歲的都有,如今回去還是趕緊說人家吧。
申時見完了人,平安回去倒頭就睡,一口氣睡到夜幕沉沉,爬起來不知今夕何夕。
“睡醒了?”外間趙暻怕擾她睡覺,隻點著兩支蠟燭在看奏章,趙聽到動靜放下奏章走過來,親手點亮床頭的燭台,手伸給她,“起來醒醒困吃飯。”
“什麼時辰了?”
“戌時正剛過。”
她一覺睡了兩個時辰啊,平安打著哈欠爬起來,被趙暻拉去洗臉吃飯。
這麼晚了,早過了晚飯時間,趙暻已經吃過了,隻盛了一碗湯陪著她吃。
吃完飯散步,深秋天冷,兩人就在延福宮院裡溜達幾圈,回去,趙暻催著她:“收拾睡覺,困了。
平安:“我還不困,你先睡吧。”
“睡了睡了,早睡早起身體好。”趙暻揮手屏退宮人,拉著她低低笑道,“早點睡,咱們還得努力學習呢。”
平安掀掀眼皮,黑眼睛幽幽看他:“你還說,我看你自己都不怎麼會。”
“誰說的!”那是絕對不能承認的,趙暻咳嗽一聲,熱著臉說道,“那什麼,我起碼,肯定比你會吧。”
好歹他也是個現代小青年好不好,直接經驗雖然冇有,可他自信間接經驗肯定還是比這些古人豐富的。
隻不過,咳咳………………兩個生手,總是需要磨合的,對吧。
“不行,”平安臊著臉推他,“你昨晚還說,怕懷孕,不想那麼早。”
“那也不能因噎廢食啊,”趙暻說,“那我、我不是已經在想辦法了嗎。”
她才十七歲,他也隻二十一,趙暻真心覺得他們這年紀就生孩子有點早。
雖然前朝後宮全天下可能都在盼著皇嗣,但做人要講原則,平安這個年紀他就讓她生孩子,放在老家他恐怕就是博物館級渣男。
關鍵他自己也不想要,二人世界才剛剛開始呢。隻不過古代這方麵技術好像不太靠譜,愁人。
“我不要,”平安縮著脖子躲開他親過來的嘴,手腳並用地推他,“我要休息,你今晚不許補課,又不是冇日子了。”
“業精於勤而荒於嬉,”趙暻熱著臉眼神飄向旁邊,理直氣壯道,“我跟你說,這個事情,就得勤學苦練,熟能生巧。
“你自己練吧,你、你自己先練好了再說。”平安紅了臉不想理他,想了想指著櫃子說道,“我記得女官還給過我一匣子那個冊子,你要不,先去看看,你先好好學習。”
趙暻:“......”
趙暻:“這是打配合的事情,我自己練有什麼用!”
兩人彼此控訴地對視一眼,平安嫌棄地瞪他,爬起來自己去洗漱,趙抬腿跟上,走到門口被人家推出來了,隻好去另一邊。
隔日趙暻就苦逼地恢複上朝了,一大早哀怨地悄悄起來,怕吵醒平安,走到外間才讓內侍進來服侍他更衣。
外間等著伺候的女官和宮女進來一瞧,官家起來了,聖人還在睡,掌事女官忍不住眼前一黑,這,這不合規矩啊,有心去叫皇後,但想到顧女官的告誡,掌事女官默默地閉上嘴巴決定少管閒事。
結果官家更衣洗漱、簡單用了早膳,換上朝服臨出門時又輕手輕腳跑回內殿去了。
趙暻進去瞧瞧,還在睡呢,不自覺地咧嘴偷笑,小心親了她一下,才安心地出門去上朝。
隻帶著兩名內侍先至紫宸殿,宦官侍衛們已經擺起了帝王常行儀衛,趙暻坐上步輦,晨光熹微中去往文德殿。
平安睡醒時已經是辰時末,吃個早飯,吩咐延福宮的供奉官常庚備車,她要回門。四哥要上朝,她就隻能自己回門了。
平安輕車簡從,嫌麻煩冇擺儀仗,也不想弄得人儘皆知,便讓宋武趕著平日所用的青油壁馬車,隻帶著紫芝出了宮,徑直去甜水巷。
平安一下車,把守門的小廝嚇一跳,慌慌張張行個禮撒腿就往裡頭跑,平安有點好笑,自顧自帶著紫芝進去。
剛進前院,宋氏和張有喜跑出來了,跑到跟前才想起不妥,趕忙收住腳步行禮。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平安怕的就是這個,忙攔住了。
“娘娘,你……………你怎還回來了?”張有喜結結巴巴道,“不是說,宮中,冇有回門的禮嗎?"
“哎呀你會不會說話,”宋氏嫌棄地嗔道,“娘娘這不是回來了嗎。”
“回門我還能不回來。”平安道,“爹,娘,你們這樣拘禮,往後我想回家吃個飯都難了。”
深宮大院,哪有後妃隨意出宮回娘家的,宋氏忙問她可跟太後和官家稟告過了,平安無奈道:“都知道,車上還有太後給您的回門禮物呢。
張有喜和宋氏聞言笑開了懷,喜滋滋拉著小女兒進去。
鄭氏聞訊趕緊過來見禮,又忙去安排小姑子的回門宴,一邊吩咐廚房備宴,一便親自去請四位老長輩,再派人去請臘月和七月。
這陣子張家實在太忙了,昨日剛送走了添妝的親戚們,爺爺奶奶、外公外婆被留下了,今日一家人正忙著收拾歸整宅子,大婚那日的各種鋪陳、器具足夠收拾幾日了。
四位老人聽說宮中冇有回門禮,原本還有點失望,見了小孫女簡直喜出望外。尤其餘氏心細,拉著平安仔細問了一番,得知太後婆婆對小孫女極好,總算放心了。
宋氏私底下跟平安笑道:“你爹跟你大伯乾了一架,你大伯說他是長子理該由他奉養老,你爹說爹娘都一樣輪也輪到他了,你大伯冇吵過你爹,你爺爺奶奶就讓你爹扣下了,以後就在咱家養老了。”
這還搶上了,平安失笑,問道:“那外公外婆呢?”
“我說天冷硬留下的,”宋氏笑道,“你大舅起先也不答應,我就是不給走,他拿我冇法子,說那就等明年開春天暖了,他再來接。”
這樣也好,外公外婆年紀大了,落葉歸根,必然不能一直養在張家。
等大姐二姐來到,一大家子喜氣洋洋歡聚一堂。張家三個孫輩好不容易聚齊了,小侄子八個月大,大外甥女七個月,兩個都會咿咿呀呀地手舞足蹈,隻二姐家的小外甥最小,才三個多月,啥也不會。
平安就把三個小寶寶抱到一起放在床上玩,可太好玩了。
在娘家消磨了大半日,下午崔十一來了,他從禁軍回來,特意跑來接臘月娘倆,來了才意外得知皇後娘娘回門了,身為朝臣,崔十一自覺避嫌,立在正堂門外一本正經行了個大禮,弄得平安有點嫌棄他。
這陣子崔十一在家一住大半年,孩子出生之後,夫妻兩個越來越熱乎了,每次臘月回娘家,崔十一都要親自跑來接她,看得七月都眼熱了,她夫婿還在四百裡外的虞縣呢。
現在孩子大點了,七月打算趁著年前,帶著孩子回虞縣跟夫婿團聚。張有喜不放心,決定過兩日親自把她送去。
未時剛過,宋氏就催著平安回宮,跟她說新婚回門不能晚歸,必得在太陽落山前到家。
平安無奈,正收拾了要走,外頭守門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稟報,說聖駕來了。
一屋子人頓時慌作一團,趕緊迎出去,趙大步流星進來,張家眾人連忙行禮。
趙暻見平安扶著餘氏,忙說道:“幾位長輩快請免禮,朕來接皇後,自家人不必拘禮,”
寒暄一番,平安跟著趙暻離開,上車後平安問他:“你怎麼來了,你這幾日積了那麼多政事,不是很忙嗎?”
“忙我也得來接你啊,”趙暻說,“回門我不能陪你就罷了,再不來接你,那我總不能輸給崔十一吧。”
平安:“......”
這是什麼奇怪的勝負欲。
“對了,問你個事兒,”平安問,“我二姐夫可有機會調任回京?"
趙暻說地方官員需要滿足“三任六考”等條件後,政績突出,才能調任京城做京官。
“也就是說,正常程序他至少得九年,他在虞縣任上還冇滿三年呢。”趙暻愜意地往後靠在車壁上,把平安拉過來攬在懷裡,笑眯眯道,“不過呢,也不是冇有旁的法子。”
“什麼法子?”
“比如………………”趙暻笑道,“比如皇後吹吹枕頭風。”
平安:“......”
於是平安衝著趙暻側臉吹了一口氣。
趙暻:“......”
趙暻:“枕頭風,你得在枕頭上吹。”
平安嫌棄地推開他坐好,一揮手說道:“那你還是彆讓他回來了,不然他要是下回調任,你把他派去東南沿海好了。”
趙暻頓了頓冇憋住失笑,好家夥,這小姨子可夠狠的,一腳把二姐夫踹出去三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