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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與此同時。

照野宗後山。

後山小院裡隻點了一盞燈。

燈芯壓得很低,照得桌麵半明半暗,陸廣坐在燈旁,袖口卷起,露出腕上一圈青黑色的細紋。

那紋路不深,乍看像舊傷淤痕,細看才會瞧出裡頭藏著的陰氣。

陸廣垂著眼,手裡捏著鬼麵令。

令牌上的鬼麵安安靜靜,獠牙彎起,看不出是笑是哭。

與沈前輩離彆之時,對方讓他將此物封存。

陸廣照做了。

封符是他親手貼的,三層內封,兩層外封,又用照野宗山門燈火鎮了一遍。

但事後思索許久後,陸廣又覺得如此還不妥當。

既然餌已經放出去,魚遲早要咬,對方萬一要測驗鬼麵領是否真使用過,那就很麻煩了。

故而,這會兒陸廣將鬼麵令拿出,親手挑開了一角封符,並將元氣灌入令牌之中,一絲黑氣鑽出來,順著他指尖往腕上爬。

陰冷入骨。

陸廣咬著牙,任由那縷鬼氣鑽進經脈裡,讓其與元氣混合。

疼痛從全身經脈擴散,像有人拿細針在血肉裡來回挑,哪怕他摧城境的修為,臉色也不由白了許多。

一盞茶後,經脈裡的疼痛才緩緩消散,陸廣胳膊上浮現一道漆黑鬼紋。

他看了眼鬼紋,隨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僅是一縷陰氣我都需要如此久才能壓製,而沈前輩給的封印之法卻毫不費力,他的修為怕是比預想還要高...”

院外風吹過竹林,葉子沙沙響。

陸廣把那角封符重新按回去,掌心壓著令牌,低聲又道:“陸廣啊陸廣,這條大腿要是抱穩了,照野宗往後百年,興許都不用再看府城臉色。”

話說完,他自己先笑了下,又搖搖頭,他把令牌收進袖中,剛抬手滅燈,院外便響起腳步聲。

來人步子很急。

“宗主。”

是一位山門長老。

陸廣看向門口,問:“查到沈前輩身份了?”

長老臉色不太好看,搖了搖頭:“藏書樓翻了,舊閣也翻了,甚至連其他洲的強者名錄都翻了,冇一個能對上。”

他說得很快,根本不等宗主回應,就跳過這個話題,壓著嗓子說:“魚兒入網了。”

院中安靜了兩息。

兩人對視,眼裡都冇多少意外,隻有緊張。

陸廣問:“幾個人?”

“一個,要開山門陣嗎?”

“不開,開了就是心虛。”

陸廣拿起桌上茶盞,飲了一口冷茶,“按計劃行事,內門弟子回屋,外山妖徒不許亂走,長老各守其位。”

長老一一記下。

陸廣走到院門口,又停住:“照月那份外山客卿令,重新登記冇?”

“已經重登,保人是您,沈前輩寫的那份已經藏起來了。”

“藏好。”

“明白。”

長老走後,陸廣獨自下山。

後山小路上燈火一盞盞亮著,照野宗的山門燈不算亮,卻能把每一級石階照出來。

陸廣走得不快。

夜風從山下卷來,帶著一絲潮氣。

到了半山亭,他看見了那位“客人”。

那人站在青燈旁,穿一身月白長衫,衣角冇有塵,頭發用木簪束著,臉上帶著客氣的笑。

若不是陸廣知道鬼麵令背後牽著北硨洲,單看這人,誰都會以為是個來山中訪友的士子。

對方抬眼看來,先行了一禮,聲音溫和:“陸宗主,好久不見。”

陸廣停在三步外,還禮:“上次匆忙,還未問閣下名諱。”

“聶沉舟。”

那人笑了笑,“無名客,宗主未必聽過。”

聶沉舟說完,又看向陸廣袖口:“舊傷恢複,感覺如何?”

陸廣心裡一緊,麵上卻笑:“先生消息倒快。”

“摧城強者硬碰硬,鬨得可不小,連村野農夫每日都會說上幾句,若再不知曉就說不過去了。”

聶沉舟笑著說,“宗主舊傷儘去,在下特來道賀,順便看看當初那枚小令牌,可曾幫上忙。”

陸廣冇有接話,伸手做請。

兩人並肩踏上石階往山上走,誰也冇有急著把話說透。

山路兩旁青燈掛在矮柱上,燈火被夜風壓得歪了幾下,又一點點直起來。

半響後。

陸廣先開口:“先生給的令牌確實有用。”

聶沉舟側目:“哦?”

“與石齊江一戰,我舊傷發作,借了令牌的陰氣。”

陸廣抬了抬手腕,袖口滑下一點,露出那圈青黑細紋。

聶沉舟看著那紋路,笑意未變。

“宗主敢用,便說明心裡已經想通了。”

“想通談不上,隻是被逼到那一步,總要留條活路。”

“宗主不會後悔這次的選擇,以往照野宗是被朝廷壓在腳下,以後隻會反過來。”

聶沉舟這話說得很輕,裡邊藏著的意思卻很重。

陸廣看了他一眼:“聶先生來道賀,還冇聊幾句就要讓陸某反了朝廷?”

聶沉舟:“陸宗主心裡若真把炎國當靠山,半年前就不會收那枚鬼麵令。”

陸廣冇反駁,山路一時隻剩腳步聲。

“想必我的身份你猜到一些。”聶沉舟直言不諱。

“聖君死後,北硨洲安靜了一陣,但底下不算平靜,諸脈各有各的盤算,有人想守舊約,有人想往外走,也有人覺得,東燼洲這塊肥肉,該嘗一口了。”

聖君二字入耳,陸廣手指不自覺一屈。

鬼聖白行簡。

哪怕死了,名字也壓得人喘不過氣。

陸廣緩了下才回複:“鬼聖一死,少了壓陣之人,會亂不奇怪。”

“亂才有路。”聶沉舟負手而行,一邊看風景一邊說,“亂了,水才會動,才會有新的契機。”

陸廣問出最想知道的問題:“你們想要照野宗做什麼?”

“開一扇門。”

聶沉舟答得很快。

陸廣停下腳步:“你要照野宗當內奸,給鬼族開門?”

“不是給我開門,是給活路開門。”

聶沉舟道,“宗主不用慌,我不需要照野宗做什麼出頭鳥,甚至不需要照野宗出手相助,隻需留個後門當顆暗棋,以後北陣洲一脈的鬼族就是照野宗的盟友。”

“你將此事告訴我,就不怕我回頭就告知朝廷?”

“既然宗主選擇了鬼氣入體,那修行之法都需我來完善,你已經冇退路了,不是嗎?”

聶沉舟指了指遠方的府城燈火,“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合則兩利,宗主不難選擇,我們可比炎國朝廷有誠意,功法、藥物,或者...替你徹底補全山門大陣的缺口,宗主儘管提。”

陸廣眼中閃過驚訝,對方這話說得太準。

山門大陣其實不是完整狀態,這事照野宗內部隻有曆任宗主才知道。

對方如何得知?

陸廣迅速計較,準備打一個拖字訣。

“先生誠意陸某感受到了,隻是照野宗家小業小,經不起大風浪,若要我立刻做什麼決定,我不會答應。”

“自然,買賣總要慢慢談。”

“我可以給先生安排住處,山中簡陋,先委屈幾日,我需要與長老們商議此事。”

“客隨主便。”

聶沉舟笑著拱手,很是和氣。

陸廣叫來弟子,命人帶聶沉舟去西客院。

聶沉舟冇有多問,也冇有亂看,跟隨弟子離去。

陸廣站在門內,直到那燈籠光芒繞過竹林,才把門合上。

長老從暗處走出來:“宗主,他留下了?”

“留下了。”

“他信了?”

“不知道。”

“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找沈前輩?”

“不用。”

陸廣搖頭。

沈前輩如今在哪他不知道。

說是會回來一趟,可高人說話,誰曉得是明日,是十日,還是一個月。

陸廣吩咐:“此事先彆亂傳,照野宗眼下未必乾淨。”

長老心頭一跳。

“從現在起,後山小院隻進不出,所有送往府城和山下的信,都先拿給我看。”

“是。”

...

西客院裡。

聶沉舟負手而立站在窗前,眺望後山方向。

屋裡茶水還熱,床鋪也乾淨,照野宗待客並不失禮。

他抬起右手,指尖有一縷黑氣纏著,是方才從陸廣腕上帶回來的氣息。

鬼麵令的氣。

有。

但太淺,像是故意蹭上去的。

聶沉舟把那縷黑氣撚碎,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看著陸廣住所的方向,輕聲道:

“傷勢痊愈得太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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