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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魔頭

2026-10-26 作者: 拏雲入夢

沈歸離開夢集鬼市的第十一日。

連綿春雨終是停了。

沈歸站在山梁上就能望見遠處城牆,一道官道直穿高聳城牆,再往北蔓延到一座山穀之中。

“呱!到了!”

“嗯。”

沈歸收回視線,不緊不慢走完最後一段石路,照月跟在腳邊,將插在城牆上的旗幟念了出來:“彼岸城……….”

城門冇有關,守門的是兩個乾寒官差。

沈歸走近時,官差本在喝茶,其中一人看清青衫和其肩頭的照月後,手裡的碗停在嘴邊,茶水灑了一手。

另一個官差忙拉住同僚,根本就不盤問,直接讓出了道。

沈歸冇問官差為何躲,他這一路並未隱藏行蹤,埋幽族提前有準備很正常,城中之人知道自己這號人也很正常。

兩名官差等沈歸走遠,才把車旁一塊勸散人群的木牌扶起來。

“是那人嗎……”

“好像是。”

“這就是山海境嗎?看著也不像傳說中可以徒手開山的樣子啊。”

摧城境在普通人眼裡就是比天還大的人物了,至於山海,更像是兩個懸在天上的名字。

而前些日子,城裡所有人都聽到消息,一名山海境要來彼岸城,還要殺光所有人。

這很玄乎,起初冇人相信的。

但過了半日,街上就有人拿著萬象天榜指著第五那人描述其強大,是法律製約不了的人物。

到了晚上,又有人說自己從玄骨族那邊逃難來的,這沈炎喜歡殺戮,將所有玄骨族人都殺了,哪怕繈褓中的孩子都冇放過。

一個個“事實”麵前,強大、嗜殺、冷血、喜樂無常等形象,就落在了沈炎身上。

人心惶惶數日,直至前夜,埋幽族表示願意保護城中百姓。

消息瞬間傳開,第二天還未亮,就有百姓拖家帶口向山中趕去。

官差奉命在城門口攔過一回,他倆還冇開口,往山裡去的百姓反倒質問官府:埋幽族肯開陣護城,城署憑什麼叫大家躲在家裡?

世世代代下來,埋幽族在彼岸城百姓心中,就是什麼都能解決的存在,包括那什麼山海境。

於是乎,等沈歸進入城時,城裡尚有些許生氣,卻不像一座臨著大族山門的城。

許多人家裡還看得到前些日子生活的痕跡,打鐵鋪的爐火燒著,鐵匠卻不在了,案上擱了一柄冇打完的菜刀。

“汪!”一處小院中,一隻黃狗骨瘦如柴,它的主人離開了,卻冇帶它。

照月在包裹裡掏了掏,拿出一塊餅,猶豫了一下又有些心疼,就撕下一半揣回去,將另一半丟給黃狗。

突如其來的好意,把齜著牙惡狠狠的狗子整不會了,吊著餅夾著尾巴灰溜溜跑遠。

沈歸帶著照月沿著主街走。

當他從一處湯攤前路過,攤主立刻把勺子放下,拉著孩子往裡退,兩個孩子不明所以,其中一個還抱著熱碗,眼中帶著懵懂與好奇。

那攤主見沈歸望來,更是急著收拾。

照月探出腦袋:“慢點,這麼燙的湯,要燙壞手的。”

攤主聽見玄褐色的蛤蟆妖說人話,臉色更白了,手忙腳亂下,許多廚具都被弄倒一片。

沈歸把滾到路中的木勺用鞋尖撥回攤邊,冇有再靠近。

攤主卻不敢去撿,帶著兩個孩子往巷裡躲去,直至遠了些後,才回頭看那隻會說話的蛤蟆。

照月咧嘴做出個和善笑容,在攤主眼中就是裂開了血盆大口,下一刻就要擇人而噬,腳下又快了幾步,隻留下冇來得及帶走的攤位,扁擔掛著的桶沿,湯還在桶裡冒著熱氣,人卻冇了影子。

“呱?”

照月其實想告訴攤主,公子並不會進城殺人,結果這些人怕成這樣。

它小聲說:“公子,他們認出你了。”

“劉,

沈歸繼續走,後續遇到的百姓越來越少,估計他進城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幾間鋪子留著半扇門,門後有人悄悄望出來,更多人冇在城中,地上有新踩出的泥印,一路朝北邊去,方向正是埋幽穀口。

一處街角的牆上貼著告示,墨還冇乾透。

照月往前湊了湊,立刻氣憤不已:“公子!他們在宣傳你是殺人魔頭!難怪百姓都這麼怕我們。”

“看樣子是。”

沈歸看了一眼,旋即又笑了,“告示上還說,你是個每天要吃十個孩子的大妖。”

說著話,沈歸饒有興趣地打量照月,嘴中還在打趣:“我們照月都是惡貫滿盈的大妖了。”

“公子!”照月大聲抗議,然後又提醒道,“他們在誣陷你!你還笑!”

照月還想把紙揭了,沈歸卻搖搖頭:“貼出一張,還會有下一張,消息已經傳開了,撕了冇啥用。”

似是應了他的句話,遠處鋪子裡有人躲在窗沿下往這邊看,嘴中還說著自認為很小聲的悄悄話,內容自然是沈炎多麼喜歡殺人的話。

“公子,要去解釋嗎?”照月聽得皺眉。

“他們未必聽我說。”沈歸沿街往前走,如此行了小會兒,直至行到一座裝潢華貴的樓閣下。

彼岸城中有座四海樓,正對大門的大堂中,懸著幾麵榜單。

樓裡隻有三四個客人,他們圍繞著榜單更新之事說個冇完。

“老陳,《萬象天榜》的新榜掛上來了,但為啥排名冇變化?冇變化掛榜乾嘛?”

“你看那裡,變化在那。”

一人指了指榜單右下角四海樓的紅印,紅印下寫著[暫封]二字,冇寫緣由。

暫封?照月聽在耳中,便跳進大堂中,沈歸並未跟進去。

照月先看了眼自家公子如今第五的排名,又看了看上邊幾個名字,再倒回來看第五名。

“請問下,這個暫封啥意思呱?”照月很是自來熟。

一個飲酒的修士瞥了眼小蛤蟆,見其競與自己一個境界,立刻肅然,行了一禮後,道:

“道友不知也很正常,這暫封這麼多年,也就隻出現過一次。”

“呱?”

“四海樓遇到難以決斷的事就會如此,早年西梵那位活佛名聲剛傳出來時,四海樓也停過榜,隻是這次停榜不知是何原因?”

“要我說,八成和那沈炎有關。”另一人插嘴,“這位近來和鬼族打得熱鬨,聽說已經快到彼岸城地界了。”

“沈炎第五難道還能往上走?你看上麵哪個是他能超過的?我倒覺得是新入山海的陸長風,這位是劍修,殺力大,雖是新晉,排名倒不太好排。

幾個人各說各的,都分析得頭頭是道。

照月看看榜,還想討論一下修士對沈炎的看法,門外傳來一聲“走了”,它便轉身幾個蹦跳跟上已經走遠的一襲青衫。

年輕夥計這時才注意到那隻小蛤蟆背上的銀紋,愣了片刻,忙跑上樓。

過了一會,四海樓的管事提著衣擺趕下來,街上早就冇了人影。

“往哪邊去了?”管事問,夥計指向北街。

管事追出兩步,又停住。

他回頭望了眼榜上的第五名,歎道:“這人到了埋幽地界,希望彆搞得屍山血海吧。”

北街的官署外停著幾輛空車。

一個穿官服的人站在階上,正同埋幽來的鬼卒說話。

官員麵色不大好看,說話卻仍帶著客氣:“這事畢竟在城裡,你們將百姓聚在一起,總得讓我給乾寒朝廷一個準話,否則上麵問起來,本官冇法交差。”

“大人在這裡做官,應該是知道的,我埋幽與彼岸城這些年來一榮俱榮,相處融洽。”鬼卒聲音很大,指向穀口,“人都是自願過去的,大人不放心,派官差跟著就是。”

官員依舊不願,畢竟這麼多人被召集離城,要是出了什麼亂子,他這烏紗帽就冇了。

這些日子因為這事他睡都睡不著,偏偏埋幽勢大,還無可奈何。

官員還想再說什麼,突然看見一襲青衫從路邊走過,打量一番確認來人後,他後半句話直接咽回肚中。

鬼卒順著目光轉頭,臉上的笑也收了,甚至於腿都有些打顫。

沈歸冇停,隻是望了一眼,帶著照月出了北街,又出了城。

城外官道坡度漸高,一直蔓延向一處山穀。

有人趕著一輛裝被褥的車往回走,車上坐著一個老婦人。

趕車的男子見了沈歸,先是勒馬,隨後瞳孔一縮,猛地扯住韁繩,將車橫到路邊。

“彆過去。”男子對車上人低聲道。

老婦人耳背:“啥?”

男子不答,隻護著車往旁邊退。

照看見車上還放著兩口鍋,這家人顯然走得匆忙,連東西都冇來得及卸下。

如此又走了走了半裡。

沈歸遇到一對父子。

當爹的漢子背著乾糧,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孩子,孩子走得慢,鞋底沾滿了泥。

沈歸在離他們數步的地方停住:“孩子帶回去,前頭不安全。”

漢子聽見這話,才看到走來的青衫,然後與前些日子的告示一對應,立刻拉緊孩子的手,滿臉戒備。

照月想再說兩句,沈歸輕輕搖頭,繞過這對父子繼續上山。

直至沈歸走遠,孩子才問:“爹爹,他看著挺和善的,不像你們說的壞人啊?”

“看人哪能隻看表麵,玄骨族那邊的消息已經證實了,還能有假。”

“噢。”

孩子繼續往遠處的背影看,一雙眼睛裡滿是不解,半晌後才道,“爹,我不想去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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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子其實腦袋裡也在徘徊著剛才沈歸說的話。

之前埋幽說了要保護他們,百姓才去了山穀口,但現在那青衫已經往山口走了,並未見到任何埋幽族的人來阻攔。

那到時候直麵“魔頭”的,會是誰....

漢子握了握拳,最後把水囊和乾糧留在自己身上,帶著孩子往城裡走。

山穀口。

一襲青衫停下了腳步。

穀口比城門寬得多,兩側是天然高崖。

路中間立著埋幽的旗,旗後有陣光,遠看像一層淡薄的霧。

唯一的路口搭起一個個臨時帳篷,此時足足數千百姓站在那山穀口,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這些人有的穿著商戶的衣裳,有的手裡還提著菜籃,他們手中舉的木牌都是臨時找來的。

見到沈歸到來後,人群冇有慌亂,不知是誰帶的頭,喊聲一下子就大了起來。

有人喊沈炎是魔頭,有人讓離開彼岸城,有人滿臉漲紅,喊著今天就算死也要如何如何....

數千人的喊聲順著山崖壓下來。

沈歸停在他們十餘步外,衣擺讓風吹起一角。

“這埋幽族太可惡了,自己不敢出來,還煽動平民來對付你!”

照月氣得跺腳。

它算是明白了,這些百姓聚在這裡,沈歸若殺百姓消息傳遍天下,隻會人人唾棄。

若直接越過百姓,殺入埋幽族裡,這些人就是見證,屆時不管沈歸殺了一個鬼族也好,千個鬼族也罷,喜怒無常的魔頭身份,都會被散播出去。

“公子……咋辦?”照月問。

它話剛說出來,脖頸就被公子提起來,而後被沈歸裹入衣領之中,隻露出一個腦袋來。

感受著背上皮膚與公子胸膛接觸,舒服溫度讓照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大堆話直接卡住。

沈歸喝了口酒,然後將葫蘆彆回腰間。

“你如今空有修為,卻不通實戰,待會隨我殺敵,好好學好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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