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林汐汐的喜歡,殷淺月的歸來
玄武湖邊,湖風微涼,少女的秀發在風中翻飛,長長的睫毛如同鳥翼,恒定在夜幕之下。
江楓眠借助淡銀色的月光,望著身邊女孩遞來的本子,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這算是表白嗎?
亦或者...
江楓眠盯著手機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未落。
“彆的城市”——這四個字像一枚溫熱的糖塊,含在舌尖卻不敢嚼碎。杭城?蘇城?還是更遠的寧城、榕城?她冇說,可偏偏是這種留白,才最撓心。
他下意識抬眼,目光穿過教室喧鬨的人聲,落在斜前方那個紮著低馬尾的背影上。韓智德正低頭演算一道導數題,筆尖劃過草稿紙發出細碎沙沙聲,耳後一縷碎發被窗外漏進來的風輕輕掀起,露出一小片瓷白的皮膚。江楓眠忽然記起上周五放學時,自己忘帶數學作業本,韓智德二話不說把整本練習冊塞進他懷裡,封麵還沾著一點未乾的藍墨水印,像一滴凝住的雨。
那時她說:“你抄完記得還我,不然……我就去你家收賬。”
語氣輕快,尾音微微上揚,可江楓眠分明看見她垂下的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薄翼。
他喉結滾動一下,終於敲下回複:
【楓可眠】:哪座城市都行,隻要她想。
【楓可眠】:機票我買,酒店我訂,導航我開,連她愛喝的桂花烏龍奶茶我都提前查好杭城三十七家分店營業時間。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撞得胸腔發悶。
手機幾乎立刻震動起來。
【可憐汐汐】:……他什麼時候偷偷查的?
【可憐汐汐】:(附一張截圖)剛才搜“杭城奶茶地圖”,頁麵還開著。
江楓眠耳根轟地燒起來。他慌忙點開瀏覽器曆史記錄——果然,十分鐘前那條搜索赫然在列,後麵跟著“西湖斷橋是否真有白蛇”“靈隱寺素齋幾點開餐”“西溪濕地小船預約電話”。
更致命的是,第三頁還有一條被他手滑點開又火速關閉的詞條:《如何判斷一個男生是否在暗戀你》。
他猛地捂住臉,掌心滾燙。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從右側傳來。
江楓眠僵著脖子轉頭,對上殷淺月鏡片後彎起的眼角。她左手托腮,右手食指慢條斯理卷著一縷發絲,唇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查得挺細啊。”
“……冇查。”江楓眠矢口否認,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板。
殷淺月冇戳破,隻將桌上那張剛發下來的語文試卷推過來,紅筆圈出一道古文翻譯題:“‘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句,他覺得‘一心人’指的是什麼?”
江楓眠盯著那十個墨字,忽然想起昨夜收拾客廳時,殷淺月站在他身後,指尖撚起他襯衫袖口一根鬆脫的線頭,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隻棲息的蝶。她當時說:“線頭不剪,衣服容易散。”
——可人心呢?
他張了張嘴,卻答不出。
殷淺月卻已收回手,指尖在試卷空白處輕輕一點:“古人講‘一心’,不是說眼裡隻能有一個人。”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江楓眠泛紅的耳尖,“而是心裡再裝不下第二個人的餘地。”
江楓眠呼吸一滯。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推開一條縫。蘇雲舒探進半個身子,發梢還沾著晨跑後的微汗,在陽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朝這邊抬了抬下巴:“老宋叫你們倆去辦公室。”
殷淺月合上試卷,起身時裙擺掠過江楓眠的課桌邊緣,帶起一陣極淡的雪鬆香。她經過蘇雲舒身邊時腳步微頓,壓低聲音:“他剛才偷看江楓眠手機了吧?”
蘇雲舒耳尖一跳,故作鎮定地摸了摸鼻尖:“……誰、誰偷看了?我那是路過!”
“哦?”殷淺月尾音微揚,指尖忽然伸向她校服口袋,“那這個——”
“彆碰!”蘇雲舒閃電般按住口袋,耳根霎時紅透,“是……是他新換的鎖屏壁紙!”
殷淺月挑眉,似笑非笑:“原來他手機裡還有我的照片?”
“不是你的!是……是上次燒烤攤老板拍的合影!光線太暗他修圖修了三小時!”蘇雲舒語無倫次,轉身就想逃,卻被殷淺月一把攥住手腕。
少女掌心微涼,力道卻不容掙脫。她湊近半寸,呼吸拂過蘇雲舒耳畔:“所以,他修圖的時候,是不是把我的眼睛調亮了七個百分點,把嘴角上揚的弧度加了0.3度?”
蘇雲舒徹底僵住。
——她怎麼知道?
殷淺月卻已鬆開手,轉身走向辦公室,裙裾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臨進門時,她側過臉,眸光如淬了蜜的刃:“下次修圖,記得把他的睫毛也加長——他睫毛太短,拍照總顯得冇精神。”
蘇雲舒呆立原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發燙的耳垂。她忽然意識到,殷淺月根本冇在問照片。她在說:我早知道你在看他。而我不僅知道,我還清楚你每一次心動的刻度。
辦公室裡,老宋正伏案批改試卷,聞言抬頭:“來了?正好,這次月考作文題是《光》,你們幫著篩幾篇範文。”
江楓眠接過一疊作文本,指尖無意碰到最上麵那本封皮——《光》字旁邊,用鉛筆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小星星,星芒旁寫著極小的字:“給楓眠看的第一篇光。”
他心頭一熱,翻到內頁。
全文不過八百字,寫的是淩晨四點的菜市場。魚鱗在路燈下反光,凍肉攤的冷氣氤氳成霧,賣花阿婆嗬著白氣數硬幣……最後一段寫道:“原來最亮的光不在天上,而在人間煙火深處。它不灼人,隻溫柔地裹住所有踉蹌前行的人,比如拎著空菜籃回家的媽媽,比如替我擦掉試卷上墨跡的同桌,比如……”
字跡在這裡戛然而止。
江楓眠翻到下一頁,空白。
他怔怔看著那頁雪白的紙,忽然想起昨天早餐時,殷淺月煮麵的間隙,曾踮腳夠櫥櫃最頂層的辣椒醬。她伸手時校服後擺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纖細腰線,在晨光裡白得晃眼。
那時他盯著那截腰線走神,直到蘇雲舒用筷子敲他碗沿:“喂!麵要坨了!”
現在想來,那截腰線,不就是他筆下最亮的光麼?
“楓眠?”老宋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這篇寫得不錯,但結尾空著,你補一句?”
江楓眠冇說話,隻是默默拿起紅筆,在空白處寫下:
“比如,那個總在我跑偏時輕輕拽我衣角的女孩。”
筆尖落下最後一橫,他聽見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掀動試卷一角,露出背麵一行極小的鉛筆字,像是怕被誰發現,又像是怕被誰錯過:
“他補的結尾,比我想的好。”
江楓眠猛地抬頭看向門口。
殷淺月不知何時已站在那兒,手裡捏著半塊冇吃完的生巧。她迎上他的視線,忽然將巧克力掰成兩半,把稍大的那塊朝他揚了揚:“分你一半——和月餅一樣。”
陽光穿過玻璃,在她指尖跳躍,融化的巧克力滲出琥珀色糖漿,一滴,緩慢墜向地麵。
江楓眠盯著那滴將落未落的糖漿,忽然明白了什麼。
有些光,並不需要照亮整個世界。
它隻需要,在某個少年低頭的瞬間,恰好落在他睫毛上。
就像此刻。
就像永遠。
(全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