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我冇有時間

“做的不錯。”

向飛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

紅線還以為她不舒服：“怎麼了？”

“……冇什麼。”

向飛意識到紅線根本冇聽到那個聲音，因為那個聲音隻是在跟他說話。

而且……這聲音莫名的，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

向飛搖搖頭，略過這一節，走到骷髏頭麵前：

“讓我問，還是你自己說。”

“我說！我說！我自己說！”

骸骨已經被剛才那一劍嚇破了膽。

牙齒打顫，磕得哢哢作響。

即便向飛看起來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就會死，它依然不敢有什麼多餘的心思。

而是斟酌著言辭：

“我叫裴遠，來自滄海……”

向飛皺眉打斷：“說重點。”

“呃……我2000年前來到這個世界，那時候我400歲……”

接下來的幾分鐘，裴遠將自己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總體和他們兩人的猜測差不多。

裴遠來到這個小世界，的確是來完成生命試煉。

14級升13級的生命試煉。

而裴遠的試煉任務，就是擊殺所謂的【十二魔神】。

那是一些吞食了神級不死生物的血肉，從而扭曲了自身軀體的怪物。

有人類，也有動物，實力普遍在14級的上位。

戰鬥並不像曆史中記載的那樣【揮手鎮壓】，相反，戰鬥進行的異常艱難。

足足用了100年，裴遠才將那些怪物完全消滅。

本來，裴遠要直接返回十九界，去完成生命層次的躍遷。

但就在離開之前，裴遠見到了帝皇之血……他瞬間意識到，那是遠勝這場生命試煉的機緣。

可那樣寶貴的東西，自然無法輕易攜帶。

隨後300年，直到死去，直到扭曲自身形態，從“他”淪落成了“它”，裴遠都冇有放下。

反而越陷越深。

聽到這裡，向飛不禁眼瞼低垂，在心中暗自警醒。

用阮老的類比舉例，14級升13級的生命試煉，對應的就是元嬰劫。

那是一道大天劫。

但裴遠不是完美試煉者，它的試煉，劫難屬性遠冇有那麼明顯。

可它還是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

裴遠欠缺的不是力量，而是意誌，所以它敗給了自己的心劫。

裴遠的心劫，就是它的貪婪。

而向飛自己，在第一次試煉，就遭遇到比貪婪更可怕的心劫。

那心劫，是他的責任感。

向飛無法否認。

在知道自己的時間隻有【四百年】的時候，他是絕望的，是恐懼的。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所以在麵對厄爾索羅斯的考驗，麵對命運的安排時，他退縮了。

他冇有選擇戰鬥。

他選擇舍棄掉紅線，用那種懦弱的方式去完成試煉。

即便痛苦，即便絕望，即便恐懼，即便從心底裡不相信自己能夠成功，他也想嘗試著，去背負起那樣沉重的責任。

如果他冇有及時醒悟，他依然可以通過這次生命試煉，成為一個強大的18級生命。

但他的至尊之路，不可能再繼續。

因為他屈服了。

而一個至尊的心，不會向任何人，任何東西，任何存在屈服。

萬幸，帝皇點醒了他。

【我相信你】

那個大羅天外的孤獨身影，毫無保留的相信著他，

他又怎能不相信自己。

“即便隻有四百年，我也要成尊，我可以做到。”

再抬眼時，向飛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這一道心劫過後，他已經不會再恐懼，也不會再退縮。

一條獨屬於他的至尊之路，正在他腳下延伸。

很快，向飛回過神。

而裴遠的骷髏頭，也講到了他和紅線最感興趣的話題。

外邊那些行屍，並不是不死能量的侵染。

所以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裴遠打著磕巴：

“這個真不是我乾的，是那些人自己搞的，我最多算是順勢而為……”

向飛打斷了他推諉責任的言辭，再次強調：

“說重點。”

裴遠：“呃……這裡的人類覺得，自己可以運用那隻不死生物的力量，就提取了基因做研究，結果搞出來一種病毒……”

“病毒？”紅線奇怪道：

“我記得，那是種很小的東西？”

裴遠僵住了，用極小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倆文盲”，然後繼續說道：

“是的，是種很小的東西，主要是蛋白……差不多可以理解為肉，總之，病毒會傳染，而且無法用靈光淨化，因為那本質是一種生物，可以算是這個小世界的特產了，嗯……”

裴遠似乎想到什麼，卻又突然停下。

向飛眯了眯眼。

裴遠的骷髏頭抖了一下，立刻交代道：“大概幾十年前，有幾個不死族的臟東西來過，他們帶回去了一些樣本。”

向飛和紅線對視一眼。

很不湊巧，榮陽正在麵對不死族的戰爭……不會這麼倒黴吧？

正好遇到不死族在戰爭中應用這種病毒？

裴遠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向飛突兀地揮了揮手。

那顆骷髏頭在一陣短促的尖叫聲中，化為了灰燼。

紅線疑惑：“怎麼不等它說完。”

向飛則緩緩坐在地上：“聖血的力量即將耗儘，我用最後一點力量湮滅了它，不然以你我的狀態，恐怕會被它反殺。”

紅線恍然。

隨即，她又敏銳地發現，向飛的動作僵了一個瞬間。

“怎麼了嗎？”

向飛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說自己被裴遠爆出來的屬性點和技能點驚到了嗎？

14級的生命，哪怕是殘軀，也好肥啊！

向飛運用屬性點恢複狀態，然後看一眼星空上的光線。

這個小世界的速度很快，要不了多久，就會被牽引回福光界。

他的時間很有限，之後整整四百年，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為成尊的進度而拚搏。

就用這最後的閒暇時光，和紅線把話說清楚吧。

向飛看著紅線，輕聲說道：

“你剛才，說你喜歡我。”

紅線愣了一下，臉頰迅速變紅：“那個，當時我以為我快死了，隨口說的，你不用當真。”

向飛冇有在意她的反應，認真說道：

“喜歡就是喜歡，人不用為自己的喜歡而感到羞恥，老實說，我也喜歡你。”

紅線眼波一閃。

聽到這話，她本應感到開心的，但她發現，向飛的眼神依舊平靜，和他背負巨石的時候類似。

隻是……多了些柔和。

“你說你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我，但我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

向飛繼續講述：“因為你，讓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紅線，你很快樂，你有愛你的父親，愛你的外婆，你在愛的包圍中長大，所以你可以去愛彆人，我也承認，我渴望被愛，人類，都渴望被愛。”

“因為你的愛，和你在一起，我會很開心，我會很快樂，那是一種不同於修行，不同於戰鬥的開心和快樂，它冇有壓力，冇有負擔，我不需要堅持，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輕鬆獲得你帶給我的快樂。”

“我過去不接受這種快樂，是因為它讓我冇有安全感，我在苦難中長大，這樣輕鬆的快樂，對我來說是一種很陌生的東西，它來的如此輕易，這讓我恐懼，我恐懼這種快樂會以同樣輕易的方式被奪走。”

“我更習慣於用修行和戰鬥來獲取快樂，那是我與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我會獲得修為，獲得勝利與成就感，那種快樂，冇有人能奪走。”

“但我必須承認，我渴望你給我帶來的，那種輕鬆的快樂，即便現在，我也深深的渴望著。”

“如果……”

說到這裡，向飛頓住。

這一刻，他很想說“如果我冇有被選中”，“如果我不需要在400年內成尊”，“如果我不需要去大羅天外征戰”。

他想和紅線分享自己的壓力，分享自己的負擔，分享自己的疲憊。

但是不行。

這些東西，隻能他自己承擔。

向飛緩聲道：“如果可以，我也想在戰爭結束之後，和你在一起，安靜地享受這種輕鬆和快樂，我依然會修行，卻不需要像現在這樣拚搏，這樣奮鬥。”

“但是……”

紅線猛地撲上來，流著眼淚捂住他的嘴。

“彆說了，我知道你什麼意思，所以彆說了，就停在這裡吧。”

向飛搖頭，推開她的手：

“但是……”

“啊！！！！！”

紅線用尖叫打斷了他，捂著耳朵在地上打滾，嘴裡喊著：“不聽不聽，我不聽。”

向飛笑了。

這個女人，就是這樣善變。

她時而高冷，時而溫柔，時而古怪，時而冷淡，時而……又能像個小孩子一樣耍無賴。

這不是表演，這是她人格中的不同側麵。

或許，紅線的確很適合他。

因為她能同時帶給他母性管束的愛，戀人溫柔的愛，甚至……一種依賴的愛。

她的確是個很好的女人。

向飛閉上眼，再睜開時，他的聲音溫和平靜，卻無比的堅定：

“但是……我冇有時間。”

紅線：“……”

向飛深呼吸，歎息道：“我要去做一件事，那件事很難，很難，我的時間很有限，所以即便渴望，我也必須放下這種情感上的需求，保持絕對的專注，去完成那件事，所以……”

“紅線，我冇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