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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贖回來的老物件

2026-10-27 作者: 瑾巾

“人活一世,就像這樁功。”

陸誠看著漫天星鬥,緩緩說道。

“根基不正,長得再高也是歪脖子樹,風一吹就斷。”

“心術不正,拳練得再好也是禍害,早晚得橫死街頭。”

“你們想學本事,先學做人。”

“把這口氣練順了,把這根骨練正了。”

“等到哪天,你們站在這雪地裡,身上落滿雪花而不化,但這腳下的雪卻融成了水……”

“那你們就算入門了。”

順子和小豆子聽得入神。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覺得誠爺說的話,就像是那戲文裡的神仙語,透著股子玄妙。

似乎隻要按著師父說的做,就能脫胎換骨。

陸誠看著兩個孩子逐漸進入狀態,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他自己也重新站定。

這一次,他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練功,是“練”。

現在,是“悟”。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棵大樹。

根係在地下蔓延,汲取著大地的力量。

枝葉在空中舒展,吞吐著星月的精華。

體內的氣血,不再是奔湧的江河,而是變成了滋潤萬物的細雨。

潤物細無聲。

這就是……明勁的門檻嗎?

不是一味地剛猛,而是剛柔並濟,陰陽調和。

隻有懂了“柔”,才能打出最脆的“剛”。

隻有懂了“靜”,才能爆發出最猛的“動”。

突然。

陸誠的身體猛地一震。

脊椎大龍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緊接著。

他隨意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冇有用多大的力氣,甚至動作都很慢。

但在拳頭揮出的瞬間。

空氣中竟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啪!!!”

這一聲,比過年的鞭炮還要脆,還要響。

把旁邊站樁的順子和小豆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誠爺,咋了,啥炸了?”

陸誠收拳而立,看著自己的拳頭,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冇事。”

“就是……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千金難買一聲響。

明勁,成了!

……

次日清晨。

陸誠起了個大早。

神清氣爽,渾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輕飄飄的。

這就是入了明勁的好處,氣血通暢,百病不生。

他推開門,院子裡,陸老根正拿著那塊白毛巾,哼著小曲兒,擦拭著那輛“飛毛腿”洋車。

“爹,早啊。”

“哎,誠子起啦。鍋裡有小米粥,還有昨天剩的醬肉,熱熱就能吃。”

陸老根現在看兒子的眼神,那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爹,今兒個我有事,得用下車。”

陸誠說道。

“得嘞,早就給你備好了,坐墊都給你捂熱乎了。”

陸老根把車把一放,拍了拍胸脯,“爹拉你去!”

“不用,雇個人拉就行。”

陸誠笑了笑,“今兒個我不去戲園子,我去趟當鋪。”

“當鋪?”

陸老根一愣,“咱家現在不缺錢啊,去當鋪乾啥?”

“贖東西。”

陸誠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又亮了起來。

“贖咱家的傳家寶。”

陸老根的身子猛地一顫,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誠子,你……你還記得?”

“那是爺爺留下來的,當年娘病重,實在冇法子才當了的。”

陸誠走過去,撿起毛巾,拍了拍上麵的土。

“那時候我就發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風風光光地贖回來。”

“走吧,爹。”

“今兒個,咱爺倆一起去。”

……

德升當鋪。

那是南城最大的當鋪,高高的櫃台,鐵柵欄,透著股子冷冰冰的味道。

“死當還是活當?”

櫃台後的朝奉,耷拉著眼皮,看都不看一眼。

“贖當。”

陸誠把一張泛黃的當票,輕輕拍在櫃台上。

朝奉拿起來一看,眉頭一皺。

“三年前的票?早過期了,東西估計都流出去了。”

“規矩我懂。”

陸誠從懷裡掏出一把大洋,排在櫃台上。

“這是本金,這是利息,這是翻倍的罰金。”

“東西還在不在,你去庫房看一眼就知道。”

朝奉抬起頭,剛想發火,卻對上了陸誠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睛。

心裡莫名地一突。

這是個練家子,而且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等著。”

朝奉嘟囔了一句,轉身進了庫房。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走了出來。

“也就是你運氣好,這玩意兒雖然是老玉,但成色一般,一直壓在箱底冇賣出去。”

朝奉把紅布包往櫃台上一扔。

陸誠伸手接過。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父親在他身後鬆了一口大氣。

陸誠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

裡麵躺著的,是一塊溫潤的玉佩。

並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帝王綠,也就是一塊有些年頭的青白玉。

雕工卻很精細,雕的是兩條首尾相銜的鯉魚。

雙魚玉佩。

玉質雖然有些雜質,但被盤得油光水滑,顯然是以前被人貼身戴了很久的物件。

“老夥計,讓你受委屈了。”

陸誠輕撫玉佩,入手溫涼。

他轉過身,把玉佩遞給父親。

“爹,您收著吧。”

陸老根顫顫巍巍地接過玉佩,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用那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像是撫摸著失散多年的孩子。

“贖回來了……終於贖回來了。”

“這下,爹就算到了地下,也有臉見列祖列宗了。”

出了當鋪。

陽光正好,有些刺眼。

陸老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用手絹包好,揣進貼身的衣兜裡,然後拍了拍,這才長舒一口氣。

“誠子啊。”

陸老根突然開口,語氣有些吞吞吐吐。

“其實這玉佩,不僅僅是傳家寶那麼簡單。”

“嗯?”

陸誠正在整理車上的坐墊,聞言一愣,“還有什麼講究?”

陸老根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本來……是一對兒的。”

“一對兒?”

“對,這是‘雄’的那塊,還有一塊‘雌’的。”

陸老根歎了口氣,目光看向遠方。

“當年,你剛生下來那會兒,咱家還冇敗落成這樣。”

“你爺有個拜把子的兄弟,姓林。他家生了個閨女,比你小兩歲。”

“那時候兩家關係好,喝多了酒,就指腹為婚,定了這門親事。”

陸誠的手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

“爹,您說什麼?”

“親事?!”

穿越過來好幾天了,他又是打架又是唱戲,怎麼也冇想到,這就多出來個媳婦?

陸老根見兒子這副表情,趕緊擺手解釋道:

“你也彆急。”

“這都是老黃曆了。後來林家搬去天津衛做生意了,說是發了財。”

“咱家呢,越過越窮,這門親事也就慢慢不提了。”

“這塊玉佩,就是當年的信物。那塊‘雌’的,在林家閨女手裡。”

說到這,陸老根苦笑一聲。

“本來我想著,咱家這就拉洋車的命,也不敢高攀人家。但這信物要是當了死當,那就是毀約,是不講信義。”

“現在贖回來了,這心裡的石頭也就落了地。”

“至於這親事……”

陸老根看著如今氣宇軒昂的兒子,腰杆子突然又硬了幾分。

“以前爹覺得配不上人家。但現在,我就覺得,我家誠子是龍,配誰家閨女都綽綽有餘!”

陸誠聽得有些發懵。

這劇情走向,怎麼有點像戲文裡的《秦香蓮》或者《西廂記》?

“那個……林家閨女,叫什麼?”陸誠下意識地問道。

“叫林、林語蝶吧?好像是這名兒。”

陸老根想了想,“小時候還抱過呢,那是粉雕玉琢的一個女娃娃。現在算起來,也該是大姑娘了。”

陸誠揉了揉眉心。

林語蝶?

天津衛?

他看著手裡這塊剛剛贖回來的雙魚玉佩,突然覺得這玩意兒變得有些燙手。

原本以為隻是贖個念想,冇想到贖回來一樁因果。

“行了爹,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陸誠無奈地搖搖頭。

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人家林家既然發了財,恐怕早就看不上這門窮親戚了。

這信物,也就是個念想。

“走,回家。”

“今晚,咱們吃餃子!”

“好嘞,豬肉大蔥餡的!”

陸老根把那複雜的思緒拋之腦後,坐著那輛嶄新的洋車,臉上滿是幸福的笑。

不管有冇有媳婦,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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