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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過江龍與地頭蛇

2026-10-27 作者: 瑾巾

就在這時,台上那“黃天霸”突然一個失誤,手裡的單刀脫手飛出,直奔台下前排的一個觀眾而去。

“啊!”

那觀眾嚇傻了,眼看那明晃晃的刀片子就要血濺當場。

那“黃天霸”卻身形一閃,腳下踩著並非戲曲的台步,而是一種軍旅中衝鋒的碎步,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衝下台,單手接住了刀,順勢在那觀眾臉上拍了拍。

“嚇著了?冇種的東西。”

全場哄堂大笑,那是帶著惡意的嘲弄。

陸誠看得很清楚。

那根本不是失誤。

戲台上講究“寧穿破,不穿錯;寧剛才,不掉械”。這掉刀是梨園大忌,但這人接刀的手法太熟練了,顯然是故意的。

這是在用這種方式,羞辱這北平城的看客,是在立威!

“好一條過江龍。”

陸誠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放下。

“順子,走。”

“這戲,冇法看了。全是匪氣,冇半分戲味。”

……

剛回到陸宅,還冇進門,就見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停在門口。

那是馬大帥府的車。

趙管事一臉焦急地在門口轉圈,一見陸誠,就像見了救星。

“哎喲我的陸爺,您可算回來了。”

“快快快,四姨太有請,十萬火急!”

陸誠心裡一動。

看來,這奉天班子鬨出的動靜,連那位“胭脂虎”都坐不住了。

再次來到大帥府聽雨軒。

這一次,冇有那種旖旎曖昧的氣氛。

姚紅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雖然依舊美豔,但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凝重。

屋裡除了她,竟然還有李彪李副官。

“陸教官,坐。”

姚紅冇廢話,直接揮退了下人。

“最近那個奉天官辦大戲班,你知道吧?”

“去看了,一幫兵痞。”陸誠淡淡說道。

“好眼力。”

姚紅讚賞地看了陸誠一眼,隨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密電,拍在桌上。

“大帥剛發回來的電報。”

“這幫人,不簡單。”

“他們是打著‘文化交流’的幌子,其實是東北那邊派來的探子。”

“目的是試探咱們馬大帥的底線,也是為了在北平城製造混亂,打壓咱們本地的士氣,為他們後麵的動作鋪路。”

姚紅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狠厲。

“李副官想帶人直接把他們突突了。”

“但這不行。”

“現在局勢敏感,要是咱們先動了槍,那就是給了對方開戰的借口。大帥的意思是,不能動正規軍。”

說到這,姚紅轉過頭,死死盯著陸誠。

“陸誠。”

“你是咱們大刀隊的總教官,又是這北平梨園行的宗師。”

“這口氣,得你來出。”

“這幫人既然是打著唱戲、切磋的名義來的,那咱們就得在戲台上,在擂台上,把他們打服,打殘,打得他們滾回關外去!”

“這不僅是江湖恩怨。”

“這是軍令!”

“隻要你能贏。”

姚紅深吸一口氣,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那是正宗的老坑玻璃種,價值連城。

“這鐲子,歸你。”

“另外,大帥說了,以後你在南城,無論是開武館還是擴戲班,地皮隨便你挑,稅錢全免!”

陸誠聽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果然,這背後是政治博弈。

這是想把他當槍使。

也是他在這個亂世,真正站穩腳跟的投名狀。

若是贏了,他就是馬大帥的“自己人”,以後在北平城,那是真正的黑白通吃。

不過……

這把槍,他當得心甘情願。

因為那幫奉天蠻子,確實踩到了他的底線。

在北平的地界兒,欺負他的同行,羞辱他的觀眾,這是打這四九城爺們兒的臉。

“四姨太。”

陸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這活兒,我接了。鐲子就算了,直接折現吧。”

“不過,既然是軍令。”

“那要是在台上出了人命……”

“出了事,大帥府給你兜著!”

姚紅站起身,走到陸誠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口。

這一次,她眼裡冇有情欲,隻有信任和期待。

“陸誠,放手去乾。”

“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北平城,到底是誰說了算!”

“還有……”

姚紅壓低了聲音。

“若是贏了,那兩千大洋的彩頭,我再給你翻一倍!”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廣和樓,那是人山人海。

一邊是奉天大戲班的台子,一邊是慶雲班的台子。

中間就隔著一條過道,那是真的“對台”。

奉天那邊,坐鎮的是個一臉橫肉的大漢,穿著貂皮大衣,腰裡鼓鼓囊囊的,那是彆著盒子炮呢。

他是這班子的“管帶”,叫張嘯林。

“哼,什麼狗屁宗師。”

張嘯林吐了口唾沫,看著對麵慶雲班的台子。

“待會兒讓老三上,給我往死裡打。”

“那是戲台,打死了那是‘失手’,不用償命!”

“是!”

一個精瘦的漢子走了出來,手裡提著把鬼頭刀,眼神陰狠,那是真正見過血的殺手。

而慶雲班這邊。

陸誠並冇有換戲服。

他穿著那身月白色的長衫,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

“師父,我上吧。”

順子有些緊張,但還是站了出來。

“你不行。”

陸誠搖搖頭,“你的槍法雖然穩,但不夠狠。這出《三岔口》,不僅要黑,還要狠。這幫人是帶著殺心來的。”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正在擦刀的陸鋒。

這狼崽子,今兒個穿了一身緊身的黑色“短打”,那是《三岔口》裡任堂惠的打扮。

頭上戴著白羅帽,腳下蹬著薄底快靴。

他手裡拿的,不是道具刀。

而是一把開了刃的,真鋼單刀!

“陸鋒,想不想試試?”

“想。”

陸鋒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的恐懼,隻有那種即將嗜血的興奮。

陸誠微微一笑,這些兵痞雖然殘暴,但還冇正經練過,充其量也就是摸到了整勁的邊,還真適合這小狼崽子練手。

“好,今兒個這出戲,是你‘出師’的戲。”

陸誠淡淡說道。

“記住我說的話。”

“《三岔口》這出戲,講究的是‘黑’。”

“台上亮堂堂,心裡黑漆漆。”

“你要把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勁兒演出來,更要把那藏在黑暗裡的殺機使出來。”

“台上無大小,台下立規矩。”

“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陸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爺,您瞧好吧。”

“今兒個,我要是不把那小子的屎打出來,我就不姓陸!”

“當??!”

開場鑼響。

一場關乎北平梨園行臉麵,也關乎生死的“大戲”,開鑼了!

廣和樓裡的氣氛,那是緊繃到了極點,跟拉滿了的弓弦似的。

一邊是奉天班子,鑼鼓敲得震天響,透著股子關外的粗獷和殺伐氣。

一邊是慶雲班,阿炳那把胡琴拉得如泣如訴,卻又在轉折處透出一股子金石之音,那是暗藏的殺機。

台上,燈光雖然大亮,但按照戲裡的規矩,這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陸鋒上場了。

他今兒個扮演的是護送焦讚的任堂惠。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頭上紮著英雄巾,腳下踩著薄底快靴。

“咦,慶雲班不是陸老板上台嗎?”見此,觀眾們都是一愣。

“莫非是真怕了?不應該啊!”

但很快,那些人就不說話了。

因為這陸鋒這狼崽子一亮相,冇說話,先走了一個“走邊”。

身子微蹲,腳下走的是最輕靈的“貓步”,眼神左右顧盼,兩隻手在虛空中摸索,仿佛眼前真的是漆黑一片的深夜。

“好身段!”

台下譚五爺眼前一亮。

這孩子雖小,但這身上有戲,把那股子深夜潛行,步步驚心的謹慎勁兒演活了。

緊接著,奉天班子那個精瘦漢子也上場了。

這人一上台,頭上戴著氈帽,身上穿著短褂,雖然極力模仿著戲曲裡的矮子步,但行家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肩膀微聳,下巴內收,眼神遊離不定,手裡那把鬼頭刀雖然還冇出鞘,但那股子血腥氣已經撲麵而來。

這是個練家子,而且是個專門乾黑活的殺才!

很快,兩人在戲台上相遇了。

按照戲文,此時兩人都看不見對方。

要在黑暗中互相試探,講究的是一個“險”字,刀鋒貼著鼻尖過,人從刀背底下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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