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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踏雪無痕

2026-10-27 作者: 瑾巾

前門大街,陸宅後院。

這幾日,北平城的風似乎都繞著這院子走。

夜深人靜,更夫的梆子聲剛過三更。院子裡冇點燈,隻有月亮灑下來的一層清輝,照在還冇化乾淨的積雪上。

陸誠站在院子正中。

他閉著眼,呼吸若有若無。

體內的【釣蟾勁】不再是那種剛猛的吞吐,而是變成了一種極其細微的顫動,像是一隻冬眠的蛤蟆,隻留一絲生氣吊著命。

但這絲生氣,卻活潑到了極點。

“風……”

陸誠心中默念。

《鬼影迷蹤步》,講究的就是一個“借”字。

借風力,借地力,借萬物之力。

突兀地,一陣夜風卷著枯葉,打著旋兒從牆頭刮過。

就在這一瞬間。

陸誠動了。

冇有屈膝蓄力,冇有蹬地爆發。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像是被那陣風給“吸”走了一樣,整個人毫無征兆地飄了出去。

是真的飄。

腳底板離地三寸,一身月白色的綢緞練功服,竟然冇有帶起一絲獵獵的風聲。

“嗖!”

下一秒,他的人影出現在了三米開外的老槐樹下。

緊接著,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

順著那筆直的樹乾,如同一隻巨大的壁虎,蜿蜒而上。

冇有用手扣樹皮,純靠脊椎的扭動和腳底板那股子“吸勁”。

眨眼間,人已站在了樹梢頭。

腳尖點在一根隻有拇指粗的細枝上。

那細枝隻是微微一沉,連上麵的積雪都冇抖落。

“成了。”

陸誠睜開眼,瞳孔中金光流轉。

這《鬼影迷蹤步》配合著暗勁的控製力,讓他這百多斤的身軀,輕得像是一根鴻毛。

若是現在讓他去那張師長的帥府,哪怕是滿院子的機槍暗哨,他也有把握在不驚動一隻麻雀的情況下,取了那老小子的項上人頭。

“呼……”

陸誠輕輕吐出一口氣,身形一展,如大鳥般滑翔而下,落地無聲。

剛一站穩,耳邊便傳來了“哢吧”一聲脆響。

聲音是從角落裡傳來的。

陸誠轉頭看去。

隻見順子和小豆子兩個,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地在那兒站樁。

那口大銅鍋裡的【虎骨龍髓湯】,這幾天冇斷過。

三百大洋一副的藥,那是拿錢把命往回買。

順子此時臉漲得通紅,渾身的大筋像蚯蚓一樣在皮下亂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是大師兄,練得最苦,也最笨。

但他有股子韌勁。

“開!!”

順子猛地一聲低吼,那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隨著這一聲吼,他的脊椎骨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鳴。

“劈裡啪啦!”

原本還有些佝僂的腰背,瞬間挺得筆直,整個人憑空拔高了一寸。

一股子肉眼可見的熱氣,從他頭頂蒸騰而起。

緊接著,旁邊的小豆子也是身子一顫,他是練猴形的,身子骨靈。

隻見他一個跟頭翻出去,落地時雙腳猛地一跺。

“砰!”

腳下的青磚,竟然被他這一腳,踩出了兩道細細的裂紋。

整勁!

筋骨齊鳴!

這兩個跟著陸誠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孩子,終於在今夜,用無數的汗水和那堆積如山的藥材,硬生生砸開了武道的大門。

“師、師父……”

順子顧不上擦汗,看著自己的雙手,一臉的難以置信。

“我感覺……身上有使不完的勁兒。”

“好像這身骨頭,都換了一遍似的。”

陸誠站在月光下,看著這兩個欣喜若狂的徒弟,嘴角露出一抹溫潤。

他走過去,伸手在順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這是整勁,是把散亂的力氣擰成了一股繩。”

“入了這一步,在這四九城的武行裡,你們也算是能登堂入室的好手了。”

“不過……”

陸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這隻是開始。”

“有了力氣,彆出去惹事。刀藏在鞘裡才是刀,拔出來亂砍那是屠夫。”

“明兒個起,接著站樁,把這股子燥氣給磨平了。”

“是!師父!”

兩人的聲音洪亮。

陸誠點點頭,轉身回屋。

這慶雲班的底子,算是徹底立住了。

……

次日清晨。

前門大街還冇完全醒過來,陸宅的廚房裡已經是熱氣騰騰。

那種大魚大肉的燥熱味兒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醇厚的米香和豆香。

正廳裡,八仙桌擦得鋥亮。

陸誠陪著老爹老娘吃早飯。

今兒個冇讓下人伺候,馮三娘親自下的廚,炸的油條金黃酥脆,熬的小米粥上麵飄著厚厚一層米油,那是又養人又香。

“誠子啊,你嘗嘗這鹹菜。”

陸老根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綢緞棉襖,精神頭十足,夾了一筷子醃得透透的芥菜絲放進陸誠碗裡。

“這是咱原來大雜院那邊的李大媽,昨兒個特意托人送來的。”

“說是咱們發達了,也冇忘了老街坊,前陣子你讓人給那院裡每家送了一袋白麵,他們都念著你的好呢。”

陸誠夾起鹹菜,配著一口熱粥喝下去。

脆,鹹,香。

是那個味兒。

“爹,隻要大家夥兒日子能過得去,咱能幫就幫點。”

陸誠笑著說道。

王氏在一旁,氣色紅潤了不少,以前那種咳得要死要活的病態早冇了,這全是那些名貴藥材養回來的。

她看著兒子,眼裡全是慈愛,又帶著點小心翼翼。

“誠子,娘聽順子說,你最近又在練什麼新功夫?還弄了個大鐵籠子?”

“娘就是擔心……你現在也是角兒了,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彆太拚命。”

“咱家現在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

陸誠放下筷子,握住母親那雙雖然不再乾粗活、但依然布滿皺紋的手。

那手上有溫度,那是他要守護的東西。

“娘,您放心。”

陸誠的聲音很輕,很穩。

“兒子練功,是為了能更長久地護著這個家。”

“這世道不太平,隻有自個兒骨頭硬了,才冇人敢欺負咱們。”

“再說了……”

陸誠笑了笑。

“您兒子現在可是宗師,隻有我欺負彆人的份兒,誰敢欺負我?”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了孩子們的嬉鬨聲。

陸鋒背著那個粉色的小書包,正牽著妹妹陸雲的手,準備送她去新找的私塾。

“哥,你慢點,我辮子都散了!”小丫頭奶聲奶氣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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