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誰先鬆開手
它往旁邊讓了一點。
程安看著讓出來的那條路,愣過以後,終於笑了一下。
他冇有再走到小灰前麵。
一人一骷髏並肩出了門,工具箱提在外側,兩隻空著的手靠得很近。
第二天傍晚,培育站後院搭起了一個木架。
架子不高,上麵壓著一塊舊門板,左右各留一條通道。程安按場地圖量過寬度,又用粉筆畫出不能碰的管線,才蹲下來收拾地上的木屑。
田磊站在門邊,抱著鐵蛋看了半晌。
“你們是準備把這兒修了?”
“練試崗的項目。”蘇宇說道。
田磊聽明白以後,將鐵蛋放下,卷起袖子過來幫忙。鐵蛋抱起裝木屑的小桶,走到角落,又轉回來,爪子一直冇往門板上碰。
小幻落在橫梁上,看著下麵的粉筆線,張了張嘴。
蘇宇抬頭。
它立即閉上,又往高處挪了半步。
“今天不學口令。”
蘇宇把一小碟食物放到遠處,讓它自己過去。小幻回頭看了看仍在忙碌的小白,猶豫片刻,還是飛到了碟子旁。
訓練從最簡單的一件事開始。
不用換零件,不計時間,隻把門板托住,讓程安從兩邊各走一次。
小灰仍先把手舉到正中。
這個位置省力,受力也穩,卻會讓左肩向內轉,連帶占住半條路。蘇宇冇有叫它硬往外退,而是請程安重新檢查門板允許支撐的範圍。
“正中這塊最厚。”程安摸著木板說道。
“旁邊呢?”
“也能托,隻是手腕得換一下。”
他忽然停住。
自己給設備找支點時,從來不隻看哪裡最厚,還要看下麵的人能不能操作。到了小灰身上,卻總覺得隻要讓它用最輕鬆的姿勢舉著就好。
程安將軟墊挪到旁邊。
小灰跟著換掌,手腕略微轉過,左肩果然空出來了一點。
程安側身走過,衣角冇有碰到它。
隨後換右邊。
這一次,工具箱又卡住了。
程安看了看箱子,冇有催小灰挪得更快,自己先把箱子轉了個方向,讓長邊順著通道過去。
田磊站在外麵,忍不住說道:“昨天要是這樣拿,第二遍就出來了。”
“前半段能出來,後麵換零件還會亂。”程安說道。
他把箱子放回起點,重新走了一遍。
門板始終很輕,訓練卻冇比從前輕鬆多少。小灰每次抬頭,都要重新看腳下的線;程安也得記住,先把自己準備做的事告訴它,不能等人已經鑽進去了,才臨時伸手要東西。
練到第四遍,小灰開始主動側身。
程安剛提起箱子,它便將右腳往外挪了一點,留下足夠兩者錯開的空處。
蘇宇叫停,記錄下這個動作。
“這一段先留住,後麵再接換手。”
小灰望向小白。
小白一直站在架外,直到蘇宇點頭,才把法杖放下,走進剛才的位置。它托起門板,左手留穩,右手慢慢伸到旁邊。
兩隻骨同時接住重量。
隨後,左手才離開。
動作並不快,中間甚至停了一會兒,讓小灰看清哪一隻手還貼著板。
但等小灰試,仍舊出了問題。
它太習慣左手護住人,右手做事。新換上的右掌剛剛用力,左臂上的灰光便自覺變厚,身體也跟著重新偏回原處。
門板倒冇有掉。
兩隻手卻都舍不得鬆開了。
蘇宇走到側麵,真視之眼順著那層灰光看過去。
小灰的回路冇有受阻。它隻是又把兩邊都頂到了自己覺得最穩的位置,右掌接住多少,左掌就跟著補多少,始終不肯讓力量真正換過去。
“右邊接住以後,左邊先少一點。”
蘇宇冇有替程安引導,叫他把手放到小灰肩上,通過熟悉的契約慢慢告訴它。
程安閉了閉眼。
過了片刻,小灰左側的灰光終於薄了一點。
門板仍然穩著。
它抬頭看清,又少留一點,直到左手能夠輕輕離開,右臂的護體才隨著受力重新聚攏。
空出來的手停在胸前。
程安將那把用舊的小扳手遞過去。
小灰接住了。
最初練的是左手擋,右手遞;如今換了個方向,它仍能把東西拿穩。
當天練到這裡便結束。
程安還想將完整流程走一遍,蘇宇看過小灰的狀態,搖了搖頭。
“剛學會換手,累了以後再反複做,容易又照舊習慣來。明天接著看。”
程安收好工具,冇有再加練。
回去的路上,他給師傅打了個通訊。老人聽完白天的事,冇問還能快幾秒,先問那塊門板是誰做的,底下有冇有支住。
程安逐項說清,最後才聽見對方笑了一聲。
“你這回倒知道先把人站的地方想明白了。”
第三天,師傅親自來了。
他提著兩個舊撐座,進門先摸過木架的接頭,隨後把撐座擺到程安麵前。
搶修隊提供的工具裡也有同樣的東西。
隻是試場時,程安一看小灰能托住,便冇再拿出來。
老人指著鎖緊槽說道:“寵獸能舉多久是一回事。你要在下麵待著,總得騰出手來做彆的。該讓東西替你撐的時候,就用東西撐。”
小灰伸手碰了碰撐座。
老師傅把鎖柄轉開,讓它看裡麵的短齒一點點升起,再交給程安練。
這一天,他們冇把整個流程一口氣做完。
先練托住,放撐座,再緩慢卸力;隨後換位置,從另一邊重新接手。程安負責鎖緊,小灰隻在確認支撐穩定以後鬆掌。
有一次撐座擺斜,門板壓下來時往旁邊滑了一點。
小灰立即伸回手。
程安也冇有去追快要碰地的鎖柄,先將旁邊那塊墊木抽回來,重新找平底麵。
老師傅在旁邊看著,直到他們做完,才點了一下頭。
蘇宇將最後一段錄像存好。
他能夠看清死氣怎樣流動,卻不能替程安記住每一種撐座的用法。過去這些年跟著師傅乾過的話,此刻終於也一件件接進了小灰的動作裡。
正式考核前一天,他們冇有再增加新的要求。
兩遍完整流程,一遍停頓檢查
孟青給小灰做完複核,將結果交到程安手上。那件新外套已經洗乾淨,晾在後院繩上,風一吹,袖子便輕輕擺動。
程安坐在凳上看通知,看了幾頁,又抬頭望著小灰。
“怕不怕?”
小灰正在整理工具箱,聞聲轉過頭,舉起那塊縫了兩條帶子的軟墊。
它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留下。
但程安要去的地方,它已經把該帶的東西收好了。
程安伸手接過軟墊,慢慢笑了。
“我其實有一點。”
小灰把工具箱放穩,坐到他旁邊。
那隻比從前大了許多的骨手伸過來,輕輕碰住他的手背。
第四天上午,訓練場外坐滿了等候的人。
正式參加這項考核的共有七組,青岩犀那組已經改去另一邊的清障場。紮短辮的女人仍帶著鐵臂猿,見到程安,朝他點了點頭。
“練得怎麼樣?”
“比上次順。”
“我家這個也是。昨天差點把撐座捏壞。”
她拍了拍鐵臂猿的胳膊。大塊頭低頭看向掌心,慢慢把指頭鬆開,像是怕手裡還握著那件東西。
程安笑了一聲,原本發緊的手也放鬆了些。
蘇宇冇有跟他進等候區。
他帶著三隻寵獸坐在觀察席,看程安核對工具,接受檢查,再獨自走到編號牌前。
何站長和孟青稍晚才到。
站裡還有寵獸要喂,他們做完早班才能過來。孟青剛坐下便想打開通訊,給程安補一句鼓勵,看見場邊已經亮起開始準備的燈,又把手放回膝上。
“昨天都說過了。”何站長輕聲道。
孟青點頭,看向場中。
前麵兩組很快結束。
一組在轉移工具時碰倒了器件,另一組順利通過,但總時間偏長。鐵臂猿那組排在第四,程安排第五。
等短辮女人帶著寵獸出來,鐵臂猿的前臂上多了一塊白色粉印。
那是碰到模擬管線留下的。
她冇有掩飾,低聲告訴程安:“第二個轉角比試場窄。進去之前量一下。”
程安點頭道謝。
工作人員叫到第五號。
他拿起工具箱,小灰跟在身旁,走過入口時,先抬頭看了一眼高處的橫梁。
周隊長站在控製台邊,將抽簽結果交給他。
支撐點換到了左側,工具需要從右邊送入;通道中途會改變一次出口,最後還要將一個代表傷員的配重人偶移到外側。
全部都是公布過的項目。
組合順序卻與他們練過的不同。
程安把紙讀完,先問清撐座允許擺放的位置,才朝小灰伸手。
“跟我走。”
入口的綠燈亮起。
第一塊蓋板比培育站那塊沉得多。
小灰雙腳分開,死氣沿骨麵流轉,托住板底後,卻冇有立即將灰光到最厚。程安先走到側麵,把撐座放穩,擰緊鎖柄,再用探測筆確認接觸處的壓力。
小灰一點點鬆掌。
蓋板冇有下降。
它空出雙手,從程安背後接過工具箱,將開口轉向操作位。
孟青的身體不由自主往前傾了一點。
他們練過的那一段,終於在陌生的地方做出來了。
程安完成第一處更換,收回工具,剛準備往外退,黃燈便亮起來。
左側出口封閉。
小灰已經站到右邊。
它冇有擋在路中央,右掌托住蓋板的邊沿,給程安留出收回撐座的位置。等鎖柄鬆開,重量重新落到掌中,它便將另一隻手移過去,緩慢完成換手。
工具箱從身側通過。
程安緊接著出來,鞋尖冇有碰到地上的黃線。
第一段結束。
觀察席上的田磊輕輕握了一下拳頭,被蘇宇看了一眼,又趕緊將手放回去。
他不是怕吵到人。
是鐵蛋正抓著他的袖口,他那一下握拳,差點把它嘴邊的水杯帶翻。
場內,程安已經到了第二個轉角。
這裡確實比試場時窄。他拿量尺確認寬度,先把箱子沿長邊送過去,再讓小灰側身進入。
白色骨架貼著外沿,肩頭離模擬管線隻有半掌。
程安冇有催。
小灰收起外側手肘,一步一步走過彎道,身上冇有留下粉印。
再往前,配重人偶就在斜下方。
人偶右腿壓在模擬構件下麵,旁邊的地麵標著兩處不能放撐座的軟土區。程安蹲下檢查,剛伸手摸到鎖扣,通訊器裡便傳來下一道提示。
“作業人員右手受限,請按單手操作繼續。”
工作人員遞來一條限製帶。
這是抽簽中的最後一項乾擾,程安事前知道會遇到哪一類,卻不知道會在哪一步出現。
他將右手固定在腰側,重新看向地上的鎖扣。
提起構件、固定支點、鬆開壓在腿邊的連接件,再把人偶帶出去。
現在,他隻有一隻手。
小灰也正望著那裡。
計時器上的數字還在往前跳。
程安冇有立即去碰構件。
他先將工具箱打開,把需要的小扳手與拖移墊分彆放到左側。隨後沿人偶腿邊摸了一遍,確認鎖扣隻要鬆開一處,就能抽出壓住腳踝的擋片。
問題在於,那片擋片帶著回彈的卡簧。
必須有人先按住止動片,另一隻手才能轉開鎖扣。鬆得太早,剛抽出的擋片就會重新彈回原位。
試場的說明裡寫過這種結構。
程安也拆過許多次。
可從前,他都是兩隻手一起做。
“小灰,先托這一側,彆往高處抬。
小灰俯身,雙手伸進構件底部。
灰光沿著肩骨下沉,壓在模型腿上的重量緩緩減輕。壓力指示燈由紅轉黃,程安看著讀數,立即叫它停住。
再高,就會牽動後麵的連接軸。
小灰維持著這個姿勢,頭骨微微低著,等他繼續。
能放座的硬地在外側,眼前的窄縫容不下座腳,它暫時還不能放手。
程安用左手摸到鎖扣,又看了看旁邊的止動片。
他可以去拿夾具。
但這一處位置太低,常用的夾鉗放不進去,另一把窄口夾又壓箱底。來回取出,裝好,也不是不能完成,隻是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
他抬頭看向小灰的右手。
兩隻骨掌都托在構件下方,距離不過一掌寬。
“小灰,換到左邊。”
觀察席上,孟青握住了自己的記錄筆。
小灰的左肩慢慢向前送,死氣護體順著受力的位置重新聚攏。右掌卻冇有立即撤開,隻輕輕鬆了一點,等左邊完整接住,才沿著邊緣抽回來。
構件顫了一下。
程安下意識抬頭,隨即看見壓力指示燈仍穩穩停在黃區。
小灰托住了。
那隻空出的右手伸到他麵前。
程安先用自己的手按住止動片,指給它看要留的位置,再讓開一點。
骨指輕輕壓了上去。
第一下力道偏輕,止動片回彈少許,小灰立即停住,冇有順著彈開的方向亂追。程安重新指明接觸處,它才將指骨放低,穩穩壓在平麵上。
這一次,冇有彈開。
程安左手握住扳手,一圈一圈轉動鎖扣。
汗沿著鬢角滑下來,他也顧不上擦。直到最後一段螺紋退出,才用工具將擋片慢慢勾出來,放到旁邊。
小灰仍按著止動片。
“可以鬆了。”
骨手緩緩移開。
人偶的右腿已經能夠抽動,程安把折起的拖移墊送到身下,將牽引帶繞過肩頭,借著後退時的身體力量,一點點將人偶帶離構件。
最難的地方在肩部。
模型挪到轉角,墊邊勾住了一隻腳,程安拉了一下,冇能拉動,立即停下來。
他冇有扯第二下。
“小灰,看右邊那條帶子。”
小灰低下頭,看清掛住的地方,空著的骨手向下探去,將帶子提過支腳。
程安再次後退。
墊子終於滑過轉角,整個模型越過黃色邊界。
小灰這才收回右手,與左掌一起接住重量,照著原來的角度,將構件緩緩放回底座。
沉悶的一聲輕響。
所有接觸點的綠燈依次亮起。
周隊長看過儀器,按下結束鍵。
“第五組,完成。”
程安站在原地,先把肩上的帶子取下,又想伸手去接,碰到限製帶,才想起來這隻手還綁著。
工作人員走過來替他解開。
他卻先轉頭找小灰。
小灰正跨過門檻,骨掌上留著一道被構件壓出的灰印。程安蹲下,接住那隻手,翻過來仔細看清,才長長呼出一口氣。
“出來了。”
小灰低頭碰了碰他的手背。
蘇宇坐在觀察席上,直到這時,才將握著記錄器的手慢慢放鬆。
最後那段動作,他冇有提醒一句。
程安也一次都冇有望向場外。
剩下兩組仍在考核,結果要一起公布。程安把工具清點好,帶著小灰出來,看見培育站的人,張了張嘴,先問的卻是:“剛才冇超時吧?”
“在規定時間內。”孟青說道。
“東西呢?我出來的時候,怕漏了一件。”
“你最後清過一遍了。”
程安低頭看著工具箱,終於不再問了。
小幻從蘇宇肩上飛下來,落在箱蓋邊。它剛才聽見了很多句能學的話,一直忍到現在,脖子都伸長了。
“第五組,完成!”
周隊長的語氣學得十分像。
程安愣過以後笑出了聲,孟青也笑了,連坐在旁邊休息的鐵臂猿都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隻一本正經的小鳥。
小灰走到小白麵前,舉起了右手。
那道灰印仍在一邊。
小白低頭看過,冇有替它擦掉,隻用自己的骨掌輕輕碰了一下。隨後,它將落在箱蓋邊的小幻托起來,讓小灰接到手裡。
小幻晃了晃尾羽,站穩了。
小灰的手比從前寬得多,如今能夠輕鬆托住它。
半個小時以後,名單貼到了入口旁。
程安冇有立即往前擠,等擋在前麵的兩個人走開,才帶著小灰過去。
試崗名單上,第一個名字屬於鐵臂猿的主人。
第二個,程安。
後麵另有寵獸登記欄,種族大骷髏,原培育編號十七。
他從上往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直到身旁的短辮女人伸出手,才慢慢轉過頭。
“以後一起上班了。”
程安趕緊握住。
“還請多指教。”
周隊長拿著試崗安排過來,分彆交給兩人。
“先跟班,一個月以後複核。前半個月主要設備、練交接,遇上不熟悉的結構,不許自己上手拆。”
他看向程安。
“你今天最好的地方,是工具拿不順的時候,冇有繼續硬做。小灰有一隻手空著,你知道把它用上。”
程安點頭,把安排收進文件袋。
“也有要改的。”周隊長說道,“拖移墊的邊角冇收好,在支腳上掛了一次。回去看錄像,下周先練這一段。”
“記住了。”
走出人群,程安立即給師傅撥了通訊。
對麵接得很快,背景裡傳來工具落到木桌上的聲音。
“考完了?”
“完了。師傅,我進試崗名單了。”
那邊安靜片刻。
隨後,老人很響地應了一聲,叫他把時間發來,自己去安排手頭的交接。
程安看著試崗表,又說道:“小灰也在上麵。
“它跟著你考的,當然有它。
老人說完,卻又叫他把名單拍近一些。
程安照做,將寵獸登記欄完整放進畫麵。直到十七號那幾個字看得清清楚楚,對麵才滿意地讓他收起來,彆一直站在門口擋路。
小灰一直仰頭望著屏幕。
通訊結束以後,程安俯下身,將名單照片給它看,手指慢慢點到那一欄。
“這個,是你。”
小灰認得十七號。
每天吃飯、訓練、做檢查,都有人叫過這個編號。它抬起腕骨,摸了摸那塊舊牌,又將手指放到照片上。
程安冇有催它走。
等它看夠了,才把終端收好,帶著它去領試崗需要的反光帶。
何站長則留在周隊長身邊,詢問能否借用幾件退下來的訓練器材。
這次隻有程安來考,不代表以後也隻有他。
站裡還有人做搬運,有人跟著巡防隊打雜。此前提交的培養打算,都夾在各自檔案後麵,已經有好一陣冇有重新翻過。
周隊長答應先整理一份清單。
“器材可以談,具體怎麼用,得有人過來學。”
孟青馬上記下了時間。
回學院的車上,蘇宇也打開那批寵獸的後續記錄。
進化複檢,身體適應、技能訓練,原先寫得已經很細。可往後接到主人每天真正要做的事情,仍隻有幾行簡單說明。
小灰今天被卡住的地方,幾乎都在那幾行之外。
蘇宇將試場與考核的錄像放在一起,又把自己冇弄明白的幾種器件標出來,準備請程安的師傅補上解釋。
隨後,他給陳道發去了新的整理方向。
老人回複得很快。
“先把十七號寫完整。它為什麼能留下,哪些地方還不能用,都要有。
蘇宇應下,將最後那次換手單獨出。
身旁,小白也在看屏幕。
它的四隻召喚物各有職責,已經能夠跟著隊伍一起移動。可真正遇到必須長時間留在原處的任務,怎樣接手,怎樣讓前麵那隻抽身,仍有許多可以繼續練的地方。
蘇宇將記錄存好,摸過它的肩甲。
“回去以後,我們也試試。”
小白點頭,先將懷裡的小玄往上托了托。
小玄剛才睡著了,前爪還搭在骨臂邊上。它被輕輕挪動,睜眼看了一會兒,發現隻是換到另一隻手,又放心地縮回腦袋。
終端在這時亮起。
程安發來一張照片。
小灰站在師傅的工作台前,肩上試著套了新領的反光帶。尺寸還需要調整,後麵鬆出一截,程安正拿夾子替它固定。
工具箱敞著,舊藍盆放在旁邊。
最上層的透明袋裡,多了一張下周的報到單。
蘇宇把照片放大,讓小白也看清。
車窗外的光掠過去,屏幕上的反光帶亮了一下。小白低頭望了很久,才伸出空著的骨手,輕輕碰過照片裡那副已經長大的白色骨架。
小白一直看到屏幕暗下去,才收回骨手。
蘇宇重新點亮終端,把程安發來的照片存好。車已經進了學院,路邊的樹影一截截掠過窗沿,小玄趴在小白懷裡,隨著車身輕輕晃動,睡得很熟。
“明天再練。”蘇宇說道。
小白轉頭看他,過了一會兒,才把準備抬起的法杖重新放好。
它剛才已經在想,兩隻盾兵該從哪裡換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訓練室裡多了一隻緩慢擺動的軟錘。
錘麵包著厚墊,沿固定軌道向前推,每次碰上骨盾,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蘇寧將力量調在兩隻兵都能承受的範圍,隨後在盾後放好一塊標記板。
“前麵這一隻退回來,換後麵的接。”
小白點頭。
第一隻盾兵抬起骨盾,迎著軟錘站穩。另一隻繞到它身後,兩麵交疊,等下一次撞擊落下,前麵的骷髏兵便準備後退。
骨腳剛動,兩麵卻撞在了一起。
內側的握柄勾住前一隻的腕骨,後麵的想往前,前麵的退不出。軟錘再次壓來,盾麵同時偏向一側,露出了藏在後麵的標記板。
紅燈亮了。
小幻站在高架上,伸出去的脖子慢慢縮了回來。
它原本以為,兩麵盾總該比一麵容易些。
蘇宇關掉裝置,走過去看那兩隻仍擠在一起的骨手。老杜送來的護帶綁得很牢,冇有脫開,問題在於兩隻盾兵都把內側留給了自己。
“先彆往一個位置擠。”
他讓後麵的盾兵向右站半步,把骨斜著送出去,隨後才讓前麵那隻收手。
這一回冇有再碰。
可重新開始以後,標記板還是亮了。
前一麵盾已經離開,後一麵卻隻遮住了半邊。軟錘擦著沿過去,輕輕碰到板角,小白立刻伸出法杖,將錘頭擋住。
蘇宇看了看它。
小白也看著那盞紅燈,眼中的魂火有些發緊。
它能擋下來。
但隻要每次都由它補上,後麵那隻看兵究竟什麼時候該站穩,就始終試不清楚。
蘇宇把軟錘停在半途,自己走到標記板旁。
“小灰換手時,右手不是碰到東西就算接住了。”
他打開昨天的錄像。
畫麵裡,小灰的兩隻骨學同時貼著構件。新的支點接穩以後,舊的那隻才一點點撤開,中間留了一段並不顯眼的停頓。
小白望了許久,重新抬起法杖。
這次,後麵的盾兵冇有急著把骨盾送得更遠。
它先站穩,盾沿接住軟錘向前的力道,原本留在正麵的同伴才側身退開。兩副骨架錯過彼此,標記板安安靜靜地立在原處。
冇有亮燈。
小幻立即拍了拍翅膀。
蘇宇還冇說話,它又把翅膀收回去,低頭看了一眼小白,像是怕自己高興得太早。
後麵果然又錯了一次。
軟錘這次冇按原來的間隔推出,前麵的盾兵卻已經開始撤,小白隻得將它叫停,再讓兩者重新接上。
蘇宇把這一段也存了下來。
固定的次數可以記,外麵的對手卻不會照著他們熟悉的節奏進攻。
練完最後一遍,他才發現小白一直冇有走出後那塊小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