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三個死者
審訊室內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屜原才慢悠悠地說:“那麼,是你殺了川上富江,對吧?”
“我冇想殺她,我隻是憤怒極了,我……”
“是你殺了川上富江,是也不是?”
屜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也高亢起來。
這丫真喜歡拍桌子啊,你是逆轉裁判裡的審判長嗎?
“……是,”山本的聲音小了下去,“可是,我根本不是故意的。”
屜原又低頭刷刷刷地開始寫些什麼,氣勢磅礴得讓旁觀的神津彥都有些膽寒。
“接著說,”屜原又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山本,“川上富江第二次被害的時候,你在乾什麼。”
第二次被害這個說法有點太奇怪了,神津彥看見屜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還是繃住了。
“我不知道。”
山本把頭低了下去,目光閃躲。
“我已經,完全失去那段時間的記憶了。”
“你為什麼會失去那段記憶,在此之前你在乾什麼?”屜原野心勃勃地追問。
山本猶豫了一下,說:“事情應該從哪裡說起呢……”
……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裝模作樣地哀悼富江同學的時候,她突然,突然就出現在那裡……穿著那身製服,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大家都嚇壞了,都在討論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富江。”
“我也嚇壞了,我知道她一定是來找我複仇的,她把高木老師弄瘋了,接下來就是把我也弄瘋,把全班同學都弄瘋……如果再這樣放任下去,她就要得逞了。”
山本的聲音開始加速,語速越來越快。
“放學後,我本來想殺了富江,我想,隻要她再死一次,就不會再威脅到我了。但是,我在學校門口看到了慌慌張張地朝著門內看的理子同學……我朝她打招呼,她也嚇了一跳。”
“她氣喘籲籲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回來的樣子。”
“她跟我說她要受不了了……誰不是呢,我也受不了了,我突然清醒過來了——我要去自首,如果我呆在監獄的話,那個女人就找不到我了,監獄那種地方,到處都是鐵門和警察,她總不能——我要去自首!”
“就在這時,路過的同學們聽說我要自首,都衝上來抓我和理子……我都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這麼多人,一個個像是早就埋伏在那裡了似的。”
“他們把我和理子逼到角落裡,他們怕我把他們分屍的事捅出去,掏出彈簧刀想殺了我……”
“就在這時,富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了,像是從頭到尾一直都在那裡看著我們的笑話一樣。”
“其他同學都嚇得逃走了,我則嚇得和理子抱在一起……那個女人嘲笑我們,說什麼‘理子,原來你和山本是那種關係麼?’”
“理子聽完嚇得一把推開我,頭也不回地跑掉了。富江就那樣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然後我就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在自己家裡了”
“……這就是那天的全部經過。”
他說完這些話,像是耗儘了一整天的力氣,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也就是說,凶殺案發生時,你冇有不在場證明,是嗎?”
屜原嚴肅地盯著山本看。
“我想,是的。”
山本沉重地點頭。
“那麼……作為你們班唯一一個冇有不在場證明的人,這件案子是你乾的,對吧?”
“我,我不知道。”
山本臉色蒼白地搖搖頭。
“我真的什麼都記不起來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我國的死刑需要法務大臣簽字,而且你認罪態度良好……我的意思是,就是殺了富江第二次也冇什麼,是吧,和殺了一次是差不多的,加上你還有精神問題……”
“等一下!”神津彥皺起眉頭,“你這是誘供吧?再說了,不在場證明什麼的,理子也冇有啊?”
“我們警察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少年!”屜原狠狠地瞪了神津彥一眼,“再說了,受害人的頭顱還在短時間內被割了下來,你覺得理子一個未成年女性能做到嗎?”
“……我承認的話,你們能儘快把我送去監獄嗎?”
突然,山本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看著屜原。
“咳咳,這個還要經過檢察官和法官的共同審理……而且,鑒於你的精神問題,很可能不是送去監獄而是送去精神病院。”
“不,請把我送去監獄,拜托了,”山本的神情一下子癲狂起來,“送去精神病院的話,富江一定會再次找到我的,她會殺了我的,我不要被殺,我不要……”
他開始瘋狂地撓頭,表情扭曲得跟惡鬼似的。
“我才不要被殺,富江,你殺不了我的……”
就在這時,在警察們惶恐的目光中,他的手忽然從頭發裡抽了出來,拿著一片暗白色的東西。
那是一枚刀片。
不知道山本是什麼時候把它藏在身上的,也許是在被捕之前就藏在了頭發裡麵——他頭發老厚了。
總之,它現在就在山本的手裡。
山本一邊口中神經質地吐出一些不似人言的怪叫聲,一邊對準自己的脖子,將刀猛地一紮。
詭異的怪叫變成了痛呼的慘叫。
他的喉嚨炸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鮮血噴得半個審訊室都是,在防護欄的玻璃上形成了血之瀑布。
“阻止他!”
“快開門!快!”
警察在外麵瘋狂地敲門,鑰匙在鎖孔裡亂轉,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那刀紮入的傷口之深,便連氣管也被攪出暴露在外,徒勞地發出機械卡殼似的“嗬嗬”聲。
而山本本人亦變作了一個血人,手,襯衫乃至臉頰全染上了自己的鮮紅色。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冇有倒下去,而是用左手扶著桌子,鐵箍一樣地立著。
沾滿鮮血的臉上,空洞的瞳孔睜得尤其大——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神津彥感覺他似乎在瞪自己,帶著一種莫名的,憎恨一樣的情緒。
不過,那也隻是一瞬間的事。
因為,他馬上便再次舉起右手,將沾滿鮮血的刀具繼續往自己喉嚨深處送去。
裂開的口子也因此變得更深了,脖子被斫斷了大半,頭也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被重力張開的傷口好似他的第二張嘴巴,張開血盆大口無聲地笑著。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冇有丟下手中的刀片。
他搖晃著試圖站起來,終於從審訊台上摔了下去,再不動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