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醒之宴
兩人之後又聊了一堆廢話。
在神津彥的刻意吹捧和引導下,身體雖然是大人,但智慧卻低過小孩的木曾信人把自己的秘密全抖了出來。
於是,神津彥就坐在那裡笑眯眯地看他痛罵了20分鐘自己的原生家庭。
“……岡阪君你也覺得很過分對嗎?要是我當初走上繪畫之路,說不定現在已經是一個大藝術家了,我的作品會掛在美術館最顯眼的位置,人們會稱我為‘信濃的梵高’,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隻能當個醫學博士,每天麵對那些無聊的病例。”
說到這裡,他悲憤地一錘桌子。
“都是那兩個食古不化的家夥,可惡,可惡,可惡——如果我是藝術家的話就能更多地展現千早大人的美了。”
“那個啥——”
神津彥忍不住咳嗽了一聲,打斷了他的幻想。
“信人老哥你看起來都快四十了吧,喜歡上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蘿莉控嗎?
“誰跟你說她十七八歲?”
“……誒?”
“千早大人已經當了十年的龍蛇的新娘了——她今年可是有二十七歲了哦。”
我去——
二十七歲臉上膠原蛋白還那麼充足,喝了野生狗奶了嗎這是?
“我今年也隻是三十六而已,”木曾信人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我可是默默喜歡了她二十年……自從我第一次在祭典上見到她開始,我的心意就冇有變過。”
“二十年了,你能明白嗎?這可不是什麼一時衝動,這是命運的羈絆,你懂什麼是羈絆嗎……”
等等,就算排到二十年前也很鬼畜吧,十六歲的人喜歡上一個七歲的小女孩什麼的。
“對了,”木曾突然眼前一亮,“你要看我畫的畫嗎?”
“……看看?”
木曾喜笑顏開地從自己貼身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紙,頗為自豪地遞給神津彥。
“雖然說還是不能展示千早大人哪怕十分之一的美吧,但這也是我的心血之作,說不定能在什麼藝術展上拿獎呢……”
神津彥將那張紙張攤開。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畢加索?”
紙麵上是鉛筆勉強勾勒出的一個輪廓,兩條不規則的線條從頭部延伸出去,麵部中間有個歪扭扭的洞口,四周散布著大小不一的圓圈,身體則是由各種幾何圖案胡亂拚湊起來的。
這上麵的東西是人嗎?
“怎麼樣啊你覺得?”
木曾殷切地渴望得到評價。
“藝術成分很高吧……”神津彥搜腸刮肚,麵露難色,“就比如這個頭發,創造性的使用了綠色……”
“那是手。”
這海藻一樣的東西居然是手嗎?綠巨人?
“那這個眼睛畫的也……”
“那是嘴。”
“……非常的先鋒,再過三百年一定會被人理解的!”
神津彥非常武斷地下了結論。
對不起了三百年後的人們,原諒我吧。
“是吧!”
木曾整個人由內而外地散發著幸福感,神津彥覺得這個時候向他提出要拜把子的話他說不定會答應。
“對了,”神津彥終於暴露出自己的險惡用心,“這個龍蛇的新娘是怎麼回事?聽起來是很有意思的習俗啊。”
“那個啊——”
木曾剛要解釋,忽然——
砰——
大海碗以一種小行星摧毀地球的氣勢砸到了倆人麵前,打斷了對話。
“您的特厚蛋黃醬蓋飯,久等了!”
老板娘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站在了桌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兩人。
她的嘴在微笑著,眼睛裡卻冇有笑意,神津彥隻覺得一陣沉重的氣場撲麵而來。
這是在警告我不要打聽不該打聽的事嗎?
“還有這位客人也是——您的特厚蛋黃醬蓋飯,請慢用。”
她笑眯眯地將那碗蓋飯塞到神津彥麵前。
“哦——真令人感動,這才是人生的真諦呀!我開動了!”
木曾完全冇有注意到老板娘的低氣壓。
他抽出一次性筷子雙手合十拜了一拜,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還不時發出讚歎:
“嗚哦——真不錯,岡阪君你也快吃啊!涼了就不是那個味道了。”
……真的能吃嗎?
神津彥麵露難色地看著這個醬比飯多,幾乎除了醬以外什麼都冇有的蓋飯。
“相信我,很美味的。”
回頭吧,地球真的能容得下你這種人嗎?
就在神津彥認真考慮要不要嘗試麵前這坨白色糊狀物時,門外響起了清爽的少年音。
“媽媽,我回來了——哎呀?”
掀起門簾,清爽的少年看向神津彥。
“居然還有外地的客人嗎?真難得。”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立領校服的高個子男生,身板筆挺,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是那種會被班主任指定為班長的好好學生。
清爽少年身後又走出兩男一女——圓臉的矮個子男生,衝天黃毛的不良少年,身材乾瘦的時尚少女。
看起來是個小團體?
“可疑……”
乾瘦少女躲在清爽少年身後,狐疑地看過來。
“琉璃醬你太失禮了啦。”
清爽少年苦笑一下,輕聲訓斥了女孩一句,又對神津彥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笑容。
“很少能見到外來者呢,尤其是在這個時間段……飯菜還合胃口嗎?”
“很好,是附近難得的美味呢。”
神津彥麵不改色地撒謊。
反正這附近也冇幾個人就是了。
“啊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呢。”
少年爽朗地笑著,看起來毫無城府的樣子。
“裕之!”
老板娘的聲音冷不丁地從後麵傳來,擔憂地打斷了他,像是擔心自己孩子跟不良少年學壞了似的。
“今天店裡不用你幫忙,趕緊去做功課吧……彆在這裡待著了。”
“這樣啊,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名叫裕之的少年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絲毫冇有變化。
就這樣,高中生四人組向樓上走去,店內重新安靜下來。
“……客人你為什麼還不吃?是不合你的胃口嗎?”
老板娘的聲音又在背後幽幽響起。
神津彥回頭一看,老板娘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母狼啊這是。
“怎麼會呢,啊哈哈哈哈……”
神津彥裝傻似的笑著,勉強舀起一勺送到嘴裡。
……其實,還不錯?
並冇有什麼奇怪的味道,隻是單純的酸味加些許甜味,伴隨著米粒厚實的口感。
硬要挑毛病的話,那就是口味太單一了。
不過,酸味的澱粉類食物怎麼都難吃不到哪裡去。
“哼~見識到蛋黃醬大人的美味了吧。”
木曾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
“確實有說法的……”
神津彥又舀了幾口。
“不過口味還是太單一了,要是有點彆的菜配著就好了。老板娘,有冇有鹹菜之類的……誒?”
話到一半,神津彥突然感覺眼前天旋地轉。
頭頂的燈泡變成了黃色的花,信人的臉在視野中化作兩三個重疊的輪廓,四周的聲音也變得遙遠——
中招了?
砰——
神津彥倒在了桌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