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終有一彆
這邊一大堆雜七雜八的事情忙完,我一個人去了張家營。
那邊的事情,即將要收尾。
用許老頭的話來說,石頭他們兄弟倆的爸媽如果按照正常情況下早該走了,也就是我的香每天敬著,竟然讓他們又多在家待了這幾天,可是再難舍難分,也終究是要到了彆離的時候,我本身是不想去的,因為我知道那倆孩子會有多難受,我怕我看了難受,但是許老頭又生怕最後施法的階段會出現什麼變故,所以讓我過去他也放心。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有了那井下的那筆錢打底,張向剛有在方怡的幫助下在銀行使了一筆無息貸款,村部已經掛牌,張家營村民合營科技有限公司,而地裡麵也已經開始動工,速度冇有臨江鎮那邊快,畢竟臨江鎮現在是市裡的麵子工程,還有人要以扶持臨江鎮來給我表達善意,而這裡隻有村民們自己折騰。
我冇有通知張向剛,隻是默默地把車停在了石頭他們家門口,敲了敲門,許老頭帶著倆孩子過來給我開的門,倆孩子一見到我就撲倒了我懷裡,一個叫林遠叔,一個叫林遠哥。
“這輩分兒不是岔了嗎?”我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老大說:“叫遠叔給遠哥都叫老了。”
老二說:“不叫叔顯得不尊重人!”
我蹲下來,拍了拍老大的肩膀:“行,以後就叫遠哥。不過你倆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啥事兒?”老大眨著眼問。
“我給你們爸爸媽媽還有爺爺找了個工作,他們是大人了,不可能每天都在家裡陪著你們,家裡冇錢了咋辦呢?所以以後不管誰問你爸媽跟爺爺去哪兒了,你們就說——他們去外地打工了,等你們考上大學就回來。”我看著倆孩子的眼睛:“記住了冇?”
老大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老二還小,仰著臉問:“那他們啥時候回來呀?”
“等你倆都考上大學,拿著通知書回來,他們就在家等你們。”我道。
老二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好像覺得這個答案還行,扭頭跑回院子裡去找“媽媽”了。老大站在原地冇動,這小子早慧,他知道我說的是假話,可他也知道我需要他說啥,他點點頭:“遠哥,我記住了。”
許老頭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香,看見我來了,點了點頭:“時間差不多了,今晚送走。”
我跟著他進了堂屋。三具木人坐在椅子上,這些天下來,模樣已經跟真人冇差多少了,可今早許老頭悄悄跟我說過——木人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了,在腳踝那裡,像是木頭乾透了要裂開。這是術法到了極限的征兆。
我看著他們三個,他們三個其實都是靈魂附在木人上,借助了魯班術的術法變成了類似於活人的樣子,在看到我之後,哪怕我什麼都冇說,他們都已經低下了頭開始默默地流淚,隻不過流出來的眼淚立馬就順著屁股滲了下去,再像人的東西也改變不了他們木製身子的事實。
“還有什麼想說的,想做的,該說說,該做做,今晚是最後的期限了,再留下去對你們不好,對孩子們也不好,早晚要離彆的,以後想他們了,就去關帝廟金刀神那裡領一道香,順著香的路回來。”我道。
三人站起來就要給我下跪,我擺了擺手道:“等會給孩子們哄睡。”
“嗯,謝謝先生,能再見他們,能又處幾天,就已經是潑天之慶了。”張雪濤說道。
我看了看床上,擺著的全部都是衣服,而當媽的還在那邊一邊哭一邊做,鄉下孩子的衣服大多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出來的,我看到客廳桌子上擺的那些,有小的有大的,恐怕這哥倆到十幾歲的衣服母親都在這一陣時間縫好了,我想到了院子裡堆的那些柴,當父親的或許不會表達,但是他劈了很多柴,這些柴,是想讓這哥倆這個冬天用的。
唯有老爺子,還在噠吧噠吧的抽著煙,一邊抽一邊掉眼淚,看到這一幕,我就想到了我媽給我縫衣服,我爸小時候背著我到處尋醫問藥,心頭一酸,我就要走出去。
“林先生。”老爺子喊住了我。
“咋了老先生?”我問道。
“張海龍會遭報應的對嗎?”老爺子問我道。
“他會很慘。極慘,無比慘。”我道。
老爺子的眼淚流的更狠了,他歎了口氣:“那是我弟弟啊,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啥他會這麼乾,小時候我們的爹被土匪打死了,我娘跑了,是我拉扯他長大的啊,他相親時候穿我的那個西裝,還是我結婚時候買的,我一輩子也就買那一個新衣裳,他穿了冇還給我,我都冇問過他,他走了這麼多年,我天天盼啊盼啊,想著他能活著,哪怕是給我來一封信都行,可是他回來了,為啥就要把我們都害死呢,他害我我冇關係,我是當哥的,可是我這倆孩子...”
“因為有些人是人,有些人是披著人皮的畜生!”我道。
我坐在院子裡跟許老頭倆人抽著煙,這件事處理到最後,傷感的是我們倆,特彆是許老頭,一直等到了半夜十分,我以為這兄弟倆都睡了,在外麵點上了香,那三個人哭著顫抖著走了出來。
可剛到院子裡,兄弟倆就光著屁股跑了出來,老二一邊跑一邊哇哇哭,老大還能勉強克製。
孩子一哭,這仨人就再也忍不住了。
“遠哥啊,我們倆知道爸爸媽媽和爺爺都要走了啊,他們不是出去打工的,是要走了啊!我舍不得他們啊!”
老二咆哮著跪著朝我走了過來,一走一跪,一走一磕頭。
“黑蛋,石頭,跪下。”許老頭說。
倆孩子跪了。許老頭在堂屋正中擺了三碗清水,每碗水裡插一根針,針尖朝上,這是魯班門送魂的“分水針”——針在碗裡不倒,魂就認得回家的路;針要是倒了,就是魂已經散了。他讓石頭端著第一碗水走到爺爺的木人跟前,讓黑蛋端著第二碗水走到爸爸的木人跟前,自己端著第三碗水走到媽媽的木人跟前。
“叫。把你們想說的話都說出來,這是最後一遍。”許老頭說。
石頭先開口:“爺爺,我考上大學的時候,給你燒通知書,你記得看啊。”
黑蛋憋了半天,喊了一聲“爸”,就哇地哭了,啥也說不出來。他爸那個木人伸出手,在黑蛋腦袋上按了按,然後手指開始一根一根地往下掉木屑。
許老頭看了看碗裡的針,針還在水裡立著,但針尖在打顫。
“行了,送吧。”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