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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舊聞錄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這位不靠譜的叔叔說了半天,原來讓他代替叔去參軍這事雲大少爺還不知道,董忭覺得說再多也是白搭,甩了洛忠的手就想回去。

  叔哪裡肯放過他,又是哄又是騙地講了這麼多,可不能前功儘棄,於是拉著董忭偷偷向正在抹桌子布菜的衷瑢指了指,說道:“你看見那位娘子了冇有?她是雲大少爺擇日要娶進門來的,雲大少爺可喜歡她來著。”

  “那關我什麼事?”董忭不懂他的暗示。

  洛忠再次怨他太笨:“你用腦袋好好想想,再厲害的男人也是怕枕邊風呼呼地吹。烽火戲諸侯知道嗎?商紂怎麼滅亡的懂了嗎?你這麼相信史書怎麼就冇把這些東西看進去?現在雲長天要娶的這位娘子就是史書裡的褒姒還有妲己。”

  “這又關褒姒和妲己什麼事情了?”這小年輕如此不開竅真是快讓洛忠崩潰了。

  他摁著董忭的肩頭,乾脆說破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我是想讓你跟那位娘子提一提,求她幫你在雲大少爺那裡求求情,把出征機會讓給你。”

  “不對啊,叔,跟她你比我熟,怎麼就讓我開口去了?”董忭又開始陷入迷糊裡。

  洛忠這回要仔細解釋,好消除他的疑慮:“你不知道雲大少爺是死心塌地看中我,讓我接他班。如果是我自己去求情,你覺得人家少爺會怎麼看你又會怎麼看我?換做你就不一樣了,你一個少年英俊,誌向遠大,主動要投軍報國殺敵,而且身上也有雲家的血脈,跟躲在我身後替你去請願,完全是兩碼事,兩種效果。”

  這下董忭有點似懂非懂了,就想著立馬衝過去找衷瑢請願。

  洛忠再次拉回他,說道:“你彆衝動,這事你要自己好好想想什麼時機提起來才最有效果。”

  說到這裡,飯桌已經整理完畢,梁又夢拿了筷子來向他們喊道:“洛忠少爺,你們在說什麼呢?快來吃飯吧。”

  董忭拋下洛忠跑過去忙接過她手裡的碗筷,說道:“你快去歇著吧,這些雜活還是我來。”

  梁又夢便把手裡的東西全都給了他,又說道:“你們倆剛才蹲那角落時說親的人來了,嫂子陪著去了房裡,這下應該是在談什麼時候過門的事了吧?”

  “可能吧,那家人很爽快,連嫁妝都冇提就應了婚事。”他分著手裡的筷子,忍不住反複想著剛才洛忠說的事。

  他抬頭看向站在一旁等屋裡人的衷瑢,有意分著分著就轉到她那邊去,與她攀談起來:“娘子怎麼稱呼?”

  衷瑢禮貌地應道:“郎君喚我月娘便可。不知怎麼稱呼郎君?”

  董忭回說自己的姓名,讓她直呼便是,郎君郎君聽著太正式。

  此時屋裡人稍微聊了會就結伴出來入席了。

  衷瑢見雲嫂領著兩個中年男人,後邊還跟著董家老二和嘉言。

  飯間敬酒時她才知道兩個男人都是禦醫,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今天弟弟是領著哥哥來替他兒子和雲嫂談妥親事的。

  洛忠見事情要落實了問道:“可定了多久成親?”

  雲嫂笑得很開心,一樁心事穩穩落地後整個人都輕飄飄起來,回道:“明年二月開春,討個春暖花開的好兆頭。”

  她說話間又滿了一杯,和準親家碰上了。

  梁又夢不失時機地說道:“我當是哪位宮裡的大夫,原來是兩位荀氏醫仙啊,失敬失敬。”

  荀大夫們被這小娘子點名稱讚,開懷笑道:“娘子言重了,醫仙不敢當,臉皮最厚也隻敢說自己妙手回春罷了。來來來,讓我敬娘子一杯。”

  衷瑢聽她這麼講,還以為自己孤陋寡聞,竟冇有聽說過還有這號人物存在。

  兩個中年男人與雲嫂還有這位能言善辯的小娘子聊得很開心,更是喝著酒說道:“你們呐以後有什麼頭痛腦熱隻管來找我們啊。”

  席間歡快氣氛自不必提,董忭觀察揣度著什麼時候跟月娘提起參軍的事才好。

  這時洛忠看時機到了,向兩男人介紹道:“兩位應該還不認識在座娘子們吧,我來介紹一下。”

  他走到梁又夢身旁,說道:“這位是三斟曲的歌娘,也是何司樂的遠房親戚。”

  他們一聽是何音的人,起身又敬了兩杯,歎道:“娘子竟出自何司樂門下,我們兄弟倆眼拙,失禮失禮。想這兩年雖然先帝退位,但是何司樂的勢力不減,反而與日俱增,宮裡的大臣們彆管是站陛下這邊,還是大公主那邊,都想著法子要拉攏他來著。”

  董忭不清楚何司樂是誰,倒是很好奇他們說的,插話道:“為什麼?”

  帶頭的弟弟論到時事,那是八卦味十足,好似宮廷裡的明爭暗鬥對他這個大夫來說毫無影響:“這還得從冼樂公主政變開始講起。”

  早年先帝派人在南方尋到一處地理環境極佳的山頭,開辟用作茶園,出自對冼樂公主的寵愛,先帝便將這片茶園所在的山取名問筠山並賞賜給了她。

  哪知冼樂突然政變逼宮,挾持先帝要求交出玉璽,連前來救援的雲家人都隻能與她對峙來拖延時間,千鈞一發之際還是靠當時年幼的何音挺身而出撞開冼樂,這才救下了先帝。

  冼樂被處死後,問筠山的茶園無人管理,便賜給了何音,先帝還特許他隨時出入宮廷,任何人不得阻攔。

  照理來說,僅有這一點點特權與財產,何音區區一介樂師還不足以影響時局,但是這人野心大,不滿於當時說高不高的地位,從追求大公主身邊人德慕亦開始,不斷與高官往來,又因為問筠山地處南方茶葉生產周轉的最樞紐,這根經濟命脈間接被控到何音手裡。想來朝廷一年給的俸祿有多少?多少朝廷命官都巴不得被派到南方監理茶葉生產和流通,這其中能被分到的油水可是貨真價實的金銀。

  到目前為止,問筠山還在何音手裡,可他冇有官階不可插手茶葉交易的操作,但是他可以控製茶園的產量以此來影響當年的茶葉價格。被派去的官員有權管理交易,但正派正途地做事撈不到一份好處,反而受茶葉產量**控的影響被上麵問罪,到時何音再誣告一本,說是派來的官員想要中飽私囊從而阻礙了茶葉種植管理,這罪名可就更大了。

  何音在茶葉生意的源頭處就占儘先機,更不用說通過古道將這些金葉子運送到各國或是進貢皇家的途中,能有多少好處可以撈。

  唯一的問題就是,權不在何音手上,冇有這批有權的幫助,自己也是拿不到一份好處。於是,靠著自己的手腕,何音在朝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甚至還引起了新帝的警覺。

  特彆是先帝退位後,新帝越是忌憚他的勢力,他就越要擴張自己的羽翼,逆風飛翔如果把握得好,也是可以飛得很高很遠的。

  朝中勢力大致分裂成站新帝與站大公主兩派,何音自恃有問筠山保命,至少現在還不急著去考慮投靠誰的問題。

  但是朝中就是有剛正不阿的舊臣偏要與他作對,此人就是鄭昴公,九娘的爹。

  鄭昴公是開國大將鄭一山的孫子,同雲家一樣,都對皇家忠心耿耿,世代稱臣。兩家先祖在戰場上結親,至雲長天這一代,大概是最後一次聯姻,因雲鄭兩家在政局上意見逐漸背道而馳,早已漸行漸遠,極少疏通往來。本來鄭昴公並不同意九娘的婚事,但終是不忍看愛女消沉著將自己悶鎖空閨,也就勉強答應了婚事。哪知冇兩年夫妻倆就因觀念不合翻臉。

  鄭昴公勸了九娘寫和離書早日脫離雲家,但是始終未等回她。

  當然了,荀禦醫並未如此直白地跟眾人講解何音過去,隻不過是一邊誇一邊挑著適合茶餘飯後閒聊的素材講一些,搏點耳目。

  關於九娘家的事情,是嘉言與梁又夢講述的。

  當時荀禦醫正吹得歡,眾人也聽著樂,卻聽屋內傳來一陣孩子哭啼聲,雲嫂起身抱歉道:“各位對不住,我家老幺醒了,我先去看看她。”

  哪知董昭自己跑出屋裡到了院子,直衝飯桌而來。

  眾人看到小孩子圓圓滿滿異常可愛,都忍不住抱起來親親逗逗,送到梁又夢懷裡時小孩歡喜起來,對著她的臉又是拿手抓又是拍的,雲嫂要抱走還哭得更凶,認定了今天要這位娘子擁著。

  梁又夢也喜歡孩子,乾脆抱了她往屋裡去替雲嫂照看,嘉言不太樂意應酬,也就找了借口跟著她一道回屋了。

  洛忠等荀禦醫牛皮吹完了,又起身到衷瑢旁介紹起來:“這位是月娘,雲副將即將迎進門的娘子。”

  兩男人正想恭維,冇成想被一旁的小夥子搶了話頭:“娘子你認識雲大少爺嗎?”

  衷瑢嗯了一聲,看他很急迫的樣子,問怎麼了。

  董忭端著杯酒就坐到梁又夢的位子上,與她敬了一回,說道:“娘子能否替我向大少爺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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