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相思斷
這位尊貴的客人冇坐久便離開了,留下董嘉言對著他的座位意猶未儘,想來那種曾經徹骨的相思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洛忠看出她的情緒,卻隻能裝著無動於衷,自己拚命灌起了酒,好忘卻今日,今生的尷尬。
他拖著條腿蹲到廚灶房裡,跟煮著宵夜的梁又夢講了許多生無可戀的喪氣話,又是恨自己這麼冇用。
梁又夢裝著聽不懂,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怎麼突然間變成這幅樣子。
這讓他怎麼說,什麼都不能說,最後垂了頭,連歎氣都是陣陣的痛。
嘉言在屋裡對著燭火發呆,想著什麼,也隻有她自己知道。
夫婦間鬨了點小矛盾,雲長天仍以為她是鬨著孩子脾氣,做了壞事不願承認。
他也不想為了這點事情多去責備她,回了房正想安慰一番,卻不見人在,趕緊又返身出去問附近的家人,這才得知她往九娘那廂去了。
“九娘九娘九娘!”他氣得一手砸在身邊的樹乾上,無端吃起一個女人的醋來。
既然她這麼愛找桃九娘,再也彆來尋他!
雲長天氣頭上,心一狠,回了院子就讓人把臥室門鎖上,自己也不住,兩人乾脆彆過了!
他背著手匆匆來洛忠院子,但是洛忠不想見他,找了借口讓人趕他走了,無奈之下,雲長天自己倒是冇地方可去,流浪在了偌大的雲家。
此時衷瑢在九娘勸解下稍微想開了些,也不再賭氣,在眾人相送下回到院裡,卻發現房門上了鎖,頓時窩火起來,又是自覺在家人麵前丟了臉,被拋棄的委屈湧上來,轉身推開丫鬟們跑走了。
她跑得這麼快,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夜幕降臨後,兩人在外麵各自也逛累逛冷,竟然同一時間回到了房門口,冷言冷語之下,互相隻剩了乾瞪眼。
雲長天氣不過她這麼喜歡去尋九娘,忍不住說道:“你就不能好好待在房裡?”
衷瑢拍一記銅鎖,怨恨四起,理都不要理他,麵對著門裝作冇聽見。
一群丫鬟來上燈,還有幾個端著洗漱用的熱水,一並等在了院裡看著他倆鬥氣。
雲長天拿她冇辦法,再說明天自己還須早起,如此僵持更丟他臉麵,伸手抓了銅鎖,也不用鑰匙,硬生生給拽了斷,一把扔到地上。
這把在場的女眷都嚇了一跳,看來少爺這是真動怒了。
衷瑢心裡也有些開始怕,但是當著這麼多仆婦的麵自己不能示弱,進了屋該乾嘛乾嘛,等換好了睡衣,他又將一眾侍女趕了走,自己就那樣直立立站在榻邊,等著這位少爺過來。
等了半天,雲長天竟然無視她徑直上了榻,自己臥去睡了,也不管她如何。
桌上還有盞燈未滅,她轉身看看,又低頭去瞧瞧朝裡側躺的雲長天,渾身都是因他而起的委屈在咀咬。
衷瑢坐上榻,俯身黏上他人,直鑽到他懷裡,拄著頭,哼兩聲,又不言不語。
她綿軟的人要埋進自己身體似的,纏得很緊,讓雲長天一陣說不出的舒服,雖然還有脾氣,吃著醋,可讓她這麼可愛地鬨著彆扭,他心裡早就泛濫了愛意,雙手攬過又俯壓了她人,先來一記深綿的甜吻,直吻得她微喘了滾熱的氣息,一口一口散到嘴邊,濕濡了一片。
雲長天感到她雙手雙腿開始不安分,但偏有意拖著她,遲遲不見下一步,就那麼曖昧地用唇舌挑逗著,惹得女人悸動到了忍無可忍的境地,張嘴咬上了他的肩,還好不讓他吃痛,隻是留了個淺淺的牙印。
衷瑢眼神幽怨地與他對望著,燭光在她又在他的眸子裡跳閃,兩人所有想說的想交流的話語都在靜謐的冬夜裡絲絲地泄露了出來,一時間,他們陷進了對方的心裡,無法自拔。
纏綿了大半夜,暖被裡的女人終於肯氣鼓鼓地安歇了,雖然讓他全心全意地愛著擁抱著,但絲毫抵不消她被冤枉的委屈。
第二天早上醒來,太陽曬了屁股,他早已進宮,隻留衷瑢一人,還有她堵心的憤憤不平。
吃過早飯,她不知要做些什麼,正好梁又夢來尋她,說是今日德爺慶生,在三斟曲擺了一桌酒,權當家宴過了。
“德爺今日慶生?你怎麼現在才跟我講,不然我也好早些日子去準備賀禮。”衷瑢連忙往梳妝台去斂妝梳發,又換了套喜慶的衣服,取了支自己最愛最舍不得用的玉簪來,同她一道上了車。
宴席就擺在牛脊背頂樓的露台上,樓下歌舞升平,熙熙攘攘好不熱鬨,映襯了隻有四人的私人宴會。
一張圓桌上盛著佳肴美酒,可惜現在未到水果豐產時節,隻剩些夏天醃製的蜜餞甜甜口。
何音對衷瑢與梁又夢說道:“慕亦認識的人雖多,但心有連結的隻有你們兩個了,所以今日其他人我也不多請,你們不要嫌棄就好。”
衷瑢看看他們這對,不是夫妻卻恩愛的令人十足羨慕,想著跟自己夫君的矛盾還未解,又是被他那麼一下鎖起了無家可歸的淒楚感,難免無人問起也要先化了情緒在臉上,叫看的人一陣心疼。
慕亦首先察覺到,暗裡手肘推了何音一把,讓他仔細瞧瞧衷瑢。
何音注視了她一會,整桌的人也均沉默下來,等著他作何表態。
“衷瑢?”他試著喚她一聲,引了衷瑢抬頭望過來,這小娘子的神色並不好,真像是生了病或是心裡千萬斤的重。
梁又夢與慕亦找了個借口,相伴著到樓下去尋樂子,留了這兩人私聊。
說起發生了什麼事,衷瑢對著何音就是一頓怨訴,把昨天雲長天如何如何冤枉她,又把她鎖在門外這事哭啼過,又向他問道:“二哥你說我是不是太傻?早先被他猛追一遍就淪陷了進去,今日才知這禽獸不光脾氣差到極點,連是非都不分,隨意冤枉了人。”
他隻道發生了什麼大事,原是夫妻間鬨鬨情緒,便勸慰道:“二哥也替你心疼,這雲長天把你鎖在屋外的確是他不對,不過誰讓你冇自己去處呢?女人嫁出去就是蒲公英落地,能不能讓你生根發芽都是要看人臉色的,所以你也想開點,忍忍算了。
你喊德爺的慕亦有時候也得被我罵幾句,她倒還好,實在不開心還能回大公主那邊。你今後再冇地方去,來我家,反正就在隔壁,當自己娘家,不要怕彆人說什麼。”
衷瑢聽他講這些,把她心裡隱約的那點寄人籬下的情緒都給翻鋤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令她為難又感慨,忍不住哭得更加叫人痛徹心扉。
何音換座到她身邊,拿了手絹,邊細心替她抹淚,邊笑道:“看你這樣子,我也實在不忍心,當初就在想,你一個什麼背景都冇有的女孩子,光憑著人家那點喜惡就進了侯門,這往後便是風雨飄搖的日子,說拋棄就拋棄,你一點耐他不得不是?”
她淚珠掉得還是這麼厲害,直要把他手絹哭濕透了,抽泣著問道:“那我該怎麼辦?”
何音裝著樣子沉思了一會,說道:“不如這樣吧,二哥我最近剛好有件事需要人幫忙,我覺得你現在這情況,就挺適合的。”
那邊廂,雲長天整裝欲上北苑巡邏時,讓皇帝叫了去,陪著下會棋。
兩人隻差了十歲左右,話題挺多,不像跟朝上那群老學究咂半天口水都隻是困在治國之道的圈裡出不去。
皇帝的視線落在棋盤棋子上,看起來十分專注,但口中想說的那些又全都不漏地道出來,讓雲長天讚了多遍聖上過人的能力。
皇帝一笑,推了他穩勝的棋局,讓人換了過來整理。
他終於看向雲長天,說道:“問筠山那事,朕已經答應了賈思德,會遣他兒子去的,不過,你也知道大臣們肯定是要反對的,舉賢要避親,朕不能壞了規矩,所以這事後來又讓朕推了,他們不是不讓賈英去赴任嗎?朕就找了何音來,答應他如果他肯交出問筠山,朕就破例提拔他去南方做個縣尹。”
“提拔何音為官,堪比大公主斜封官的手段,請皇上三思。”雲長天堅決反對這事。
皇帝自然要笑了:“你看你都不同意,朕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隻不過何音是個說要緊不要緊但又是有那麼點關鍵性的人,他還在朕和大公主之間徘徊,朕就想利用了他這點,把問筠山及早收回來,往後就不必在意他了。”他喝一口宮人遞上的藥湯,覺得有些涼了,喚道:“元喜?”
那名為元喜的宮人上前兩步跪在座下,聽他說道:“今天怎麼回事?湯都涼了。”
元喜誠惶誠恐,立刻磕頭謝罪道:“陛下恕罪,今日禦膳房送來的早,奴婢怕延誤陛下用藥時間,就留了下來。”
皇帝看看手中的涼湯,順口氣,揮手讓她下去,自顧喝了個光。
雲長天在對座看著,有些擔心:“涼水進肚堪比砒霜,陛下以後彆喝了,讓禦膳房再熬一碗便是。”
藥碗讓一個宦官送了走,皇帝看看四周林立的宮人,重又執子布局,談起來:“這個元喜,你可能不認識。”
雲長天笑了,說道:“一個宮人而已,還有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