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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命半條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當時守宮門的士兵見到一位娘子滿頭的汗,滿臉的淚,朝著這邊命也不要地跑來,他們上去攔截,就差幾步路,那娘子便撲倒在地上,昏死過去。

  守衛見此人穿著得體,不像普通人家,趕緊進去請了他們頭兒鄭四郎出來看情況。

  四郎撥過她的臉,發現竟是衷瑢,聽手下描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立刻背上她到宮門旁的休息室裡,並遣人去請個禦醫出來。

  老醫生來過,給她按了幾下穴位,紮了幾針,榻上的女人便有了知覺,咳出一口氣後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前從一片朦朧到清晰,看到鄭四郎擔憂的神情,一時間腦中竟是空白,俄而才想起何音,掙紮著爬坐起來,向四郎哭喊道:“德爺,我要找德爺!”

  四郎一麵安撫她,一麵又遣人去宮裡找德慕亦。讓她心裡有了底,才問道:“你這麼著急找德爺有什麼事?”

  衷瑢慌亂中說不清楚,口中斷斷續續地講道:“何音。。何音被雲長天抓走了。。他是被陷害的,都是我害了他!”

  慕亦聽說雲副將家的娘子跑到宮門口找她,而且暈倒了,二話不說從各位公主皇子中告退,疾風步跑了過去。

  衷瑢一見她,激動地從榻上摔了下來,抱上她的腿哭道:“德爺快去救二哥啊!她被雲長天帶走了!”

  “帶到哪裡去了?發生什麼事了?”慕亦蹲下去將她抱住,讓她冷靜點。

  但是衷瑢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嚇得整個人都丟了魂,前因後果也講不清楚,她真的好怕何音會因她的愚蠢葬送了性命。

  慕亦獨自出發去尋雲長天,各處他可能出現的場所還有大牢都去找過,均不見他的人影,一路上問過去,遊街隊伍進了城東靠南的廢墟,應該是往那裡邊去了。

  她踏進廢墟一步時習慣性背手去拔劍,但是今天恰好冇帶,這讓她多少很心虛。

  情況太突然,搞不好今天就是有去無回。

  “去不去。。”她又踏出一步,眼睛瞟過四周,一邊深呼吸一邊字字念著。

  四郎帶著衷瑢回了自家,眾人遞水遞茶又是讓她嚼安神香蘭片,直至九娘來了,才散了退走。

  九娘善引導和傾聽,從她說的前後整理出來,原是雲長天利用了她引何音掉進陷阱去了。

  “這事不好辦,長天要有意對付他,這罪名可是隨他扣的。”九娘也不說無所謂的安慰話,要她做好心理準備。

  之前在鳩鶴山,她怕自己受牢獄之災,現今卻又擔心起何音來,衷瑢都預想到他在獄中慘死的模樣。

  “要不。。我讓哥哥去找找他?”九娘看她無論如何都安不了心,便出門去求四郎。

  兩人在門口商量了一下,四郎猜到了什麼,有點不太樂意幫這忙,還勸自己妹妹彆摻和進去,趕緊送衷瑢回雲家。

  坊門關上前,九娘帶著衷瑢一起回了家,與她說了許多吉人自有天相的安慰話,才叫這小娘子腫著一雙淚眼淺睡過去。

  除此之外,她桃九娘也無他法。

  這窗外詭譎的雨雲多變,也變不過時局,這幾年她孤獨冷寂了下來,想到自己年少堅持的那些正義,略有些遲疑。

  她並不懷疑正義本身,而是思索是否自己理解錯了,也許適當的黑暗才能讓光明更光明?

  這事想不好,她也不覺得為了對付惡就必須得拋棄善。

  還在廢墟裡探看的慕亦尋到一處民房,院牆都已經拆了,光光立著單層的屋子。

  有兩個持刀的士兵守在門口,看樣子何音就是應該在裡邊。

  她在附近藏了會,估算著如果自己從屋子後繞過去偷襲,怎樣才能不引起屋裡人注意。

  那兩個倒黴守衛也冇想到,竟然會有人從屋頂上落下來,還冇等他倆反應就被她一手一人地掐住了喉嚨,兩下膝頂就暈了過去。

  慕亦撿起守衛的佩劍,小心挨到門上往裡仔細聽,屋內並未有動靜。

  此時背後一聲尖細的呼喚讓她措手不及:“德爺?你怎麼在這兒呢?”

  原是皇帝貼身的宦官,在近暮的陰沉天空下,他那張雪白的臉顯得太過詭異。

  雲長天聽到聲響,帶著人立馬衝了出來,慕亦拿著大刀指著他質問:“何音呢?你把他怎麼了?”

  一旁的宦官縮著身,躊躇地走近雲長天,小聲說道:“皇上說留半條命就行了。”

  這話被慕亦聽到,心裡頓時明白開來,這件事裡雲長天不過也就是個走狗,何音的命不在他手上。

  宦官走了,雲長天讓人退回了屋裡關上門,就留他們兩人在一片碎瓦礫地上對峙。

  他拔出的龍泉劍輕易斬斷了慕亦手中粗劣的大刀,她自知現在不是對手的時候,優劣勢太明顯,退步道:“你讓我看看他。”

  雲長天上下打量這女人一遍,說道:“他不會死,不過受點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慕亦加重語氣再次重申道:“你讓我看他一眼!”

  他雖去敲開了門,但手中仍持著劍把她隔在幾步路之外,慕亦進不去,隻有在門口朝裡看,裡麵冇有隔室,就劃分出一半設了監牢,何音被綁在刑架上昏迷不醒。

  現時他還好,雲長天並冇有動手虐待他,看來這幫人先前是在等上頭的指令。

  “半條命?”她問道。

  雲長天呼出一口氣,收好了兵器,冷言道:“你自己留條命才有機會來救他。”

  此言之意就是要她快走。

  慕亦望著何音,不敢去想接下來要發生的事。

  幾個士兵把她逼遠了才關上門,慕亦冷靜下來,心裡雖然明白至少何音不會死,但雲長天會怎麼折磨他,這是最令她難熬的。

  雲長天站在一邊,讓人兩個大耳刮子扇醒了何音,看他從迷糊到清醒,又衝自己咆哮起來:“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不語,抱起手慢慢挪過兩步才回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你不舒服。”

  此話畢,手下人一拳蒙到何音腹部,他當即吐出一口苦水,腦袋轟隆作響。

  何音氣不過他在這私牢裡動私刑,大罵他無恥。

  雲長天聽得一肚子火,上前再一拳砸到他那張迷人的臉上,碎了他兩顆大牙。

  何音光吐著碎牙與血水,再也說不出話來,這男人的力道實在是大,這麼一記就讓他臉上腫了一大片。

  天漸漸暗了下來,手下人點了一盞燭燈,屋內幽幽暗暗,把人的影子晃得跟風吹湖麵似的。

  雲長天掰過他的臉,卻見他不明所以的苦笑,又是想起自己女人受他迷惑,怨氣更重,便讓人把他放下來,賞了他一陣拳腳。

  何音被打趴在地上,急促著呼吸,喉嚨因為充血發不出聲音,他吃力地抬起頭,看到牆上到處是斑斑血跡,仿佛那些曾經在這私牢裡被照顧的一命嗚呼的亡魂在向他觀望。

  從前也有很多條無辜的命喪在自己手上,今日總算是嘗到報應了嗎?

  看他趴在地上不動,手下人過去揪著他的頭發探過氣息,回稟道:“暈過去了。”

  雲長天還冇怎麼發力,舊仇新恨剛湧上心頭,拳頭仍在嘎嘎作響,但何音不經打,他怕這半條命留不住,便把剩餘的力氣發泄在刑架上,那有些粗的木樁子也挨不住他的發狠,應聲斷了。

  手下人一邊拖著何音扔進了牢房,一邊要替這男人暗中感到慶幸,看那木架的下場,雲長天不打斷他一根骨頭真算奇跡了。

  夜色漸濃,他在私牢裡坐了會,想了會,便留了幾個人守著,剩下的隊伍都讓他帶了回去,反正自己任務達到了,她德慕亦愛來不來。

  街上空空蕩蕩,巡邏的夜吏發現迎麵來了一支隊伍,正要上去查問,但見帶頭的男人凶神惡煞,眉頭緊皺間一身的殺氣,頓時疲軟了,趕緊退到路兩邊,低頭不敢多話。

  雲長天連夜進宮,彙報了工作進展,皇帝聽完命他再多困何音幾天,適當讓他多吃些苦頭。

  不知道這樣有什麼意義,但是作為臣子他也不好直接問君主的意圖,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過就是條走狗,主人怎麼說,他就怎麼做便是。

  皇帝改了一天的奏折,到現時才空出了時間,相當疲憊,宮人送來宵夜時,正好雲長天要走,他看看外麵的更深露重,留道:“宮門已經關了,你今晚就在這邊執勤吧。”

  他還特彆分了半碗甜羹給他,一時間讓雲長天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你家裡的那位如果知道了你利用她,不知會怎麼想?”皇帝吃了幾勺,笑笑寫跟他談起來。

  雲長天看向他,儘管這話語調笑,卻意外地不帶任何嘲諷味道,似乎就隻是冇有階級差彆的兩個朋友在話家長裡短。

  他也不知道衷瑢會怎麼想,畢竟仗著天子之命,女人再恨他,也必須得理解他的無奈。

  皇帝看他低下頭,勸道:“她若是因此離你而去,不要緊,朕再許配個給你。”

  雲長天立刻謝絕道:“陛下心意臣領了,隻是臣餘生隻想與她作伴,再無二心。”

  “你們倆若真能白頭偕老也是好事,朕自然會祝福。”皇帝又舀了一勺,邊嚼著邊笑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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