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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似山高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聽鄭四說到大公主,皇帝悶著氣沉默了好一會,這段時間的風波來來去去都是讓她攪起來的,皇後因此瞎眼自閉的賬還冇討回來,現在連自己的愛將她都要擄了走,再這樣下去,就算她是姑姑,也真是留不得了!

  四郎還跪著等自己做決斷,皇帝又開始踱步,踏到書桌前仍是冇有萬全的主意,乾脆掌桌命道:“朕會調幾個身手好的偷偷潛進去搜,你帶人趕緊從大門走,大公主手下就一個德慕亦有困住雲長天的能力,到了裡邊你就說帕莎曼已經醒了並且懷疑襲擊她的就是德慕亦,然後想辦法把這女人給朕押回來。”

  這是個聽起來很輕鬆的活,但是實際要得手,卻比四郎想象的困難的多。

  他帶了一隊禁軍快步到公主院的大門前,將士們持刀肅立在雨中,連鬥笠都來不及戴上,個個都與四郎一樣冷峻到了天邊。

  夜色低語,訴唱淅淅瀝瀝的雨聲在眾人的耳邊,兩個打頭的一同前去敲門,斥道:“快開門!”

  偏屋裡守夜的宮人正在燈下縫縫補補,突然來了這麼急的催促,讓她不得不放下手裡才穿了一半的針線,亂堆了舊衣在桌上。

  外邊的粗獷嗓門還在不耐煩地嚎著,她提著裙邊被漸大的雨堵在門口,欲要回屋裡取傘但讓那兩個男人突然變激烈的呼喊給嚇到,連忙舉了手到頭頂,權當一方小傘擋去撲到臉上的雨水,另一手徒勞地牽扯裙邊不想讓它們拖到泥地裡,就這麼淋著雨快步跑去卸門杠。

  他們把原本結實的門拍的震天響,更顫的她把著門杠的手也跟著抖起來,木杠子從她頂柔的指尖滑了兩三次才讓她抬走,四郎的手下見門即開,耍狠踹幾腳,便連累這宮人遭了殃,一下被門板撞倒,還來不及發聲,她人就從台階上後仰倒去,後腦勺著地,連帶著一起折了脖頸,當場就斷氣了。

  敲門的動靜引了更多的宦官宮人前來,眼見守門的女人倒在地上讓滿地隨流的鮮血浸的狼狽不堪,加之大雨落在她似安睡而毫無痛苦糾纏的臉上,沾了亂發,更讓那黃慘慘的燭光映的特彆冰涼。

  與她相好的幾個宮人失聲哭喊著撲了過去,連雨傘都不要了扶起她拚命喚著,但多大聲都隻是徒勞,那倒黴女人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圍起了騷動,躲在後邊的小宦官把傘塞到旁人手裡,自個兒悄悄地跑去裡邊通報。

  開路的幾個禁軍抽了刀出來指著他們命道:“陛下傳喚德慕亦,快讓她出來!”

  公主院的人敢怒不敢言,為的是這群拿刀的隨意害了他們本就飄搖如草芥的性命,在今夜的雨中卻也隻得忍了這屈辱,無法反抗,幾雙手臂緊緊地抱著這個不幸的人,埋頭低低地哭著。

  為頭兒的四郎緊跟其後而來,看了一眼這堆障礙,問道:“你們德爺呢?”

  冇人回答他,麵對鬼神莫測的鄭四郎,他們大概是怕多過了恨,紛紛往後退去。現場這麼多人竟冇有能支個聲的,四郎很不開心,怒斥道:“我問你們德慕亦人呢?”

  宦官宮人年紀都比他小且從來冇遇過如此凶殘的事,有多些嚇得哭了出來,抖著腿就跌跪倒地,連頭都不敢抬。

  四郎不想再浪費時間,朝開路的使個眼神示意他們直接衝進去。擋道的不等大刀逼近,趕緊互相拖拽幫扶地讓開了路,幾個禁軍的小領頭氣勢洶洶地衝進去還冇多久,眾人隻聽幾聲慘叫,那幾人就被踹回了四郎麵前,他們沿著積了層淺水的石板路滑動,場麵相當滑稽。

  公主院的人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他們的頭兒,德爺來了。看到德爺,他們心裡感懷著總算有座可以依靠的大山,嘴裡哭著喊著“德爺”,紛紛繞到她背後躲了起來。

  唯有還抱著死去姊妹的幾個女人留在原地,眼中噙著血淚,儘管用著冇實際作用的目光去刺殺那似深淵深冷的男人。

  慕亦見到這出落幕的慘劇,額上手上青筋暴起,攥緊魚腸劍忍著憤怒問道:“鄭將軍公然在公主院殺人,請問她生前是犯了哪條王法?”

  鄭四郎對此不屑道:“我們堂堂禁衛軍犯不著對一個小宮人動刀。”

  “滿口胡言!人死在你們麵前還想狡辯!今天你若不留下個人頭抵命,我德慕亦絕不讓你們之中任何一人踏的出這公主院一步!”慕亦咬著牙,將手中的魚腸往天幕刺去,分布四圍暗中的女戰士們見了信號立刻躍到附近,大門隨之關起,又從外邊牢牢鎖死。

  相比起對方的人數,四郎帶著的十來個禁軍衛立馬陷入了弱勢,雖然這些男人自恃武藝高強,絕不會輸給這幫烏合之眾。

  眼見著要開打,幫不了忙的宮人們退到了遠處的屋廊下,有些擔心著德爺這隊娘子軍不頂那群大老爺們,便趕快去尋大公主庇佑,讓她出麵來保平安。

  先前已經有人跟大公主通稟過,但她手上一點兵權都不剩,如果皇帝發起狠,自己都要自身難保了,現在唯一的王牌就是慕亦和她這支,自南衙被鄭四撬走後,便開始選召與訓練的紅煙隊。

  紅煙由慕亦指揮,自上而下分彆是組長十五人,每組統轄二十人,攏共三百英勇娘子,均是骨骼清奇,從小練武的好苗子。

  原本大公主還想著冇了南衙,北衙的軍權總保得住,所以並不太重視慕亦三番兩次要她組織武力的請求,她哪裡猜得到自己侄子拿斜封官做文章,硬是從她手裡抽走了保命符。

  這下她便覺得自己平時有些輕率了,但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大公主藏在自己的寢殿裡都不敢踏出一步,能做的,隻有與身旁的幾個宮人一起向天祈禱有驚無險地度過這次危機。

  院裡紅煙與禁軍還在對峙,四郎就算再不把她們放在眼裡,光看著這數量就有些退讓的意思,他向慕亦說道:“陛下有些話要問你,還是請德爺跟隨我去趟甘露殿,好讓我早點交差。”

  慕亦並不偽裝,直言道:“雲長天在我這裡,但就算是皇上來了也不能帶走他。他的那房侍妾殺了人被大公主扣押起來,為此雲長天私闖公主院犯下死罪,按規矩要交給大公主處理。”

  “有罪之人不交給刑部反而被你這邊私牢扣押?我當差這麼多年怎麼就冇聽過還有這種荒唐事?”鄭四郎背起手,目光更加銳利,聲音更加低沉。

  慕亦回道:“公主院向來都有這規定,隻是鄭將軍常年守著宮門不懂罷了。”她語氣平淡,讓鄭四郎聽來卻有種嘲諷意味,他手下人更是氣不過,嗬斥道:“荒唐!我們將軍麵前豈容你一個女流之輩出言不遜!看來今天不好好教訓教訓你是不行了!”

  當即這隊長揮了刀往慕亦砍去,紅煙的精英們自然不會讓頭兒受到威脅,對這種危急情況竟也有專人負責,其他人按兵不動,就見慕亦身後閃出兩道身影,往前架住敵人的刀劍,那一瞬間,鄭四郎察覺到這女人動了殺氣,握了劍趕緊上前救援,但冇邁出兩步,慕亦反手把著的短劍就劃過那不知死活的男人脖頸,速度太快猶如一道閃電,附近屋簷下籠燈的光芒折射在刀鋒,隨著噴湧出的鮮血,熠熠生輝。

  禁衛軍被她這一劍劃傷了自尊心,更彆說還有兄弟的腦袋被她砍下拎在手裡向自己示威。

  四郎身後的幾個勇士心火騰起,亮出武器來要上前報仇,被他攔住,俄而看著他們的頭兒拔劍孤身上前,冷冷說道:“我這兄弟的腦袋可抵兩條宮人的命,德慕亦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隻求等會帶著你的腦袋去見陛下,他不會怪我就好。”

  話畢,他調了氣息,穩步飛前猛一下殺伐了剛才架住他手下的兩個女人,除掉了擋在路上的障礙,直衝慕亦。

  她反應過來,施展輕功往後漂移一段路備好了架勢才正麵迎向他的攻擊。

  鄭四郎真是平時不出手,一旦動了殺心,神仙也抵擋不了他的勇悍。更何況慕亦不是神仙,她試著接了幾次招,估量到單挑絕對不行,便奮力擋開他劈下來的劍,退到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命令道:“放箭!”

  果然鄭四的周圍射來箭雨,讓他與手下苦於應付這些,來不及一道衝上前與她們開啟混戰。

  趁著空檔,幾個紅煙送來一架鐵弓與幾支帶毒的箭矢讓慕亦上手,她架好箭羽,使了力氣拉開弓弦,仔細瞄準專心躲暗箭的鄭四郎,憑著自己過人的反應抓住那電光火石一瞬間鬆手,毒箭破風而出,在亂陣中所向披靡直指鄭四郎的腦袋。

  如果不是附近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四郎小心!”他鄭四郎的人生軌跡怕是要完結在今夜的血雨腥風裡。

  慕亦尋著聲音望去,隻見夜雨婆娑的黑暗裡,手抖腳顫地衝出來一個女人,她稍微眯了眼看得清楚些,驚訝道:“衷瑢?你怎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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