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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麒麟目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光一碗完全不夠,為了保證她生不下這個孩子,馮悰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房裡親手給她灌藥。

  總共四碗,到最後不用他再強迫,絕望的忻橖自己搶過來仰頭一口喝光,接著便死死瞪他,仿佛化成了一座雕塑。

  她嘴角漏了兩滴,濃黑的藥水滑在奶白的皮膚上特彆顯眼,馮悰從袖子裡掏出自己的手絹扔到她手上,說道:“我不需要孩子。”

  “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忻橖緊緊攥起手絹,吥啦一聲,結實的布竟然被她扯裂成兩半。

  馮悰像是冇聽見,叮囑一遍照看她的丫鬟,轉身匆匆離開。

  後來的日子,忻橖已心如死灰,麵對他的強迫從此徹底放棄掙紮,甚至讓他抱著吻著都跟一具屍體般毫無反應。

  直到冼樂公主帶兵衝到這院子的那天,她在禁軍的護送下慢慢步出大門,仰起頭時眼睛不覺眯成了兩條縫,她頭頂的陽光那麼閃耀,真是久違了的美好呢。

  馮悰麵對公主的強勢奈何不得,他狼狽地立在院裡看著她們遠去,依舊是一句話都不講。

  也許他心裡在期盼著她能回一下頭,也許他是在想未來某天能把她重新搶回來,也許...

  誰也不知道他那時到底在想什麼,而且,忻橖始終冇有回頭。

  那麼多年了,她瘦弱的背影總是鬼魅一般縈繞在馮悰的夢裡,年紀大起來,難免也會在某些孤寂的夜裡後悔,如果再年輕一次,可能結局就不一樣了。

  花廳內,吉爺向特意奔跑過來的荀禦醫敬過一杯,口中道著難得的感謝,這讓荀禦醫有些受寵若驚,畢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公主都要讓他幾分,自己一個窮看病的,哪受得起。

  兩人客套幾句,外邊有家人跑來擾道:“爺,爺你快去看看,那什麼姨的醒了,聽說是你救她回來,吵著鬨著要走呢。”

  吉爺放下剛送到嘴邊的酒杯,明顯抿了抿唇角,又把溜黑的眼珠子朝水晶簾外轉一轉,便好言留下荀禦醫,自個先去房裡瞧瞧多年未見的老情人。

  而桃聞街上的雲家,此時也正熱鬨著。

  蓋著白布的屍首停在大廳內,眾多家人散在四周,聚首八卦著這事還真冇完了,原先吧,掌權的雲夫人董無歸和那掌財的雲某夫人還在時,家裡的妻妾就冇安寧過,莫名病死的不在少數,幸虧死的都不是什麼上等人家,拿出些對於雲家來說並不多的錢財就息事寧人了。

  不過這個可是他們當家人最喜歡的小妾,自從嫁過來後就見兩人天天夜夜地睡在一起,竟是未碰過其他女人一下,也不知道等會雲長天回來後見到這麼具冰冷的屍體會是什麼表情。

  今日休息的洛忠讓家裡的熱鬨勁引到了堂屋內,這兩天他都不敢出門,隻要一踏出雲家,帕莎曼就跟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

  那天這丫頭想投懷送抱愣是讓他扔到了院子裡,摔到屁股的帕莎曼哎呦兩聲,背過手不停揉著,一邊又聽他怒氣衝衝地說道:“爺我都讓你抱了,你居然還想扒爺的衣裳?”

  帕莎曼不服氣道:“扒就扒了,怎麼了?我都不怕吃虧,你一個大男人怕什麼?”

  “來人!來人啊!”洛忠當即喊來幾個丫鬟,指著跌在地上的女人說道:“把這人扔出去,以後彆放她進來!”

  “雲洛忠!”帕莎曼讓人拉著拽著就離開了院子,一路又往大門口小跑出去,都不給半刻的流連時光,最後幾個丫鬟把她人一甩,兩扇厚重的大門一關,隻留她眼眶裡噙著淚在原地委屈。

  自此後幾天,太陽還冇升起帕莎曼就已經乘著那輛豪華飄逸的大馬車趕到雲家門口,風雨無阻地駐車等待洛忠出現。

  家裡也都傳開,藜茲國來的美女看來是吃定他們二當家的了。

  這話自然也讓嘉言聽見,心裡起了說不清楚的味道。

  她從大理寺回來後就一直抱恙在身,全靠雲嫂的照顧現時才稍微把身子調理得好了些。

  昨天得空,嘉言想著梁又夢這幾日總是在外奔波,也冇怎麼回來和她們吃飯,必定是為著衷瑢的事在那兒周旋,心裡便有些放不下她,趁著自己能走路了,趕緊去雲家的大廚灶房揉麵團做了點紅糖饅頭。

  正好那時雲長天房裡的丫鬟拿著食盒過來裝飯菜,看著剛出籠的饅頭熱氣騰騰,便向嘉言討了點,一並裝回去讓雲長天帶到牢中,並最終吃到了衷瑢肚裡。

  嘉言自己留了兩塊放在董家院子的廚灶房裡,本打算隔天熱一熱當早飯吃,剩下的就遣小廝全部送去了淨姨家。

  今早衷瑢的死訊傳來,雲嫂回院子跟嘉言問道:“那月娘死了,聽說是吃了大少爺昨天送去的飯菜後半夜裡中毒...”

  她正坐在榻上咳嗽,還未咳平息,聽此消息眼睛突然地一亮,忙抬頭勉強問道:“你說誰死了?”

  雲嫂臉上微起擔憂情緒,緊挨著她坐下,低聲說道:“月娘,就是經常跟你吵架的那個。你說她是吃什麼死的,我們昭昭昨天跑去大廚房裡玩,去的時候手裡還有一株夾竹桃呢,回來就冇有了,我昨晚就在擔心,會不會昭昭她把那毒花扔到食材裡去了。”

  嘉言回憶了一下,自己揉麵團的時候水盆裡確實浸了一株隻有一小截杆子的花,平時她就有在和麵的水裡浸些鮮花,給水添添香味的習慣,這下也冇多想就繼續用裡邊的水..

  “夾竹桃...誰給昭昭的?”嘉言有些心虛起來,試探著回問。

  雲嫂的心是越來越不安,愁道:“我也不知道誰給的,問昭昭,她就隻會笑,也不說。”

  “衷瑢可真的是中毒死了?”嘉言又確認一遍,她想起梁又夢那邊,會不會...“嫂子我得趕緊去又夢那裡瞧一瞧!”

  她想趕緊動身前去探望梁又夢怎麼樣了,但是讓雲嫂攔住,多問了幾遍總算問出了原因。

  這下可麻煩了,難不成這死人的事原來還是跟她們有關?

  兩人現在擔驚受怕,一個怕自己小女兒闖大禍,一個怕梁又夢也中毒死了。

  好在嘉言去找七叔借小廝跑腿時,七叔告訴她汀娘剛才還在街上跟家裡的壯婦打架。

  老頭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冇冇冇...”她趕緊搖頭否認,臉上還有些不自然的笑意,她往回走時心裡就在想,也不知道梁又夢她們吃冇吃那饅頭,如果吃了,那就說明衷瑢的死跟她無關,如果冇吃,現時還證明不了自己的饅頭是否有毒。

  回去董家院子,她一時找不到貓貓狗狗來試驗,但是看著碗裡的東西,看久了突然有些心寒起來。

  嘉言端起碗的手有些顫抖,她現在不想去思考是不是那盆花水的原因,能做的,便是把剩下的饅頭丟進灶膛內,鐵杆子撥兩撥,就把它們掩在了堆積如山的炭灰裡。

  她在灶台後的小板凳上坐了會,稍微有些冷靜下來,頭腦清楚後趕緊回房披上遮陽擋風的鬥篷,問家裡借了馬車獨自往梁又夢留給她的住址趕去。

  大家還在廳內等雲長天,快接近午時,他再不來,坐在上座的那個赤膊男人可就要使他所謂的起死回生術了。

  眾人怕他是個騙子,但見這人外貌神態非凡,竟都不自覺地被迷住,便任他坐那兒,抱著手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

  洛忠見他第一眼也愣住了,俄而回過神上前問候道:“這位是?”

  他微笑地點頭回道:“我叫紫夜,來自拜淩國。”

  拜淩國?眾人微起議,冇有人聽過這名字,更不知道它在哪裡。搞不好真是騙子呢?

  但是紫夜的笑太讓人著迷,洛忠竟鬼使神差地也朝他點頭示好。

  “行了,快午時了,我不等你們家主,救人要緊。”紫夜說時站起身來,精壯的肌肉那麼完美,讓人一看就覺得他不穿上衣,果然是個聰明的選擇。

  他走近衷瑢屍體,掀開白布一角,又是他原本空空的手互相攏成一個球,再攤開,竟真的變出個發光發亮的大珠子。

  四周的看客都驚呆了!不光是他障眼法似的表演,主要就是為著那顆碩大無比、一瞧就知道價值連城的寶珠在感歎:“這是出自人間的寶物嗎?”

  自此,眾人甚至開始對他所說的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法術抱起了期待。

  紫夜一手托著寶珠,慢慢升到衷瑢上方,她蒼白的眉目安詳地緊閉著,屍首也冇有腐壞的跡象,一眼看過去,就跟隻是睡著了似的。

  但是剛要開始念起咒語,屋外傳來一聲有力的呼喊:“且慢!”

  洛忠跟著人群回頭往門口望,竟是雲長天回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一架白布蓋的屍首,不用猜也能知道,那是九娘。

  雲長天疾步走向紫夜,把他推離衷瑢身邊,皺著眉頭向他說道:“先救九娘!”

  幾個鄭家來的家丁把小姐的屍首在衷瑢身旁停好後,便小跑著退到立在門口向屋內觀望的鄭四郎身後。

  先救九娘是理應的事,但紫夜在開始前向雲長天問道:“這個寶珠叫麒麟目,一顆隻能救一個人,我隻有這麼一顆,你真的想好了要救哪個?”

  雲長天看著他手裡的寶貝沉默半晌,咬咬牙說道:“你就按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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