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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紅翡翠

2026-10-09 作者: 陸不換

  這頓足以稱為夜宵的晚飯上,何音作為歌樓老板,舉杯朝大家示意道:“三斟曲正式改名是一個新的開始,我何音生死都經曆過,到現在除了心愛的女人不在身邊,其他的,老天眷顧,還是有機會能夠一點一點掙回來,這條路不好走,但是我們一起走好了,我何音絕不會虧待大家!先敬各位一杯!”

  跑堂滿灌而下,腔裡呼出爽氣,酒杯隨手磕到桌上好奇道:“我說原來汀娘不是老板娘啊。”

  梁又夢剛拿上筷子,這會兒朝他笑道:“我頂多算半個老板,真正的老板娘以後會讓你見識到。”

  新來的夥計與歌娘們興趣濃起來,紛紛要求何老板講講從來冇露過麵的老板娘到底是何方神聖,何音坳不過他們,慢慢地描述起了慕亦的容貌,性格,與她的往事。

  衷瑢在一旁聽著,雖然腦子裡都是雲長天,但有人談及德爺,還是忍不住在心內唏噓,不知道德爺現在怎麼樣了,那次聽她說的,似乎詐死事件跟梁又夢有關係吧。

  這些日子以來,衷瑢很想問問梁又夢,但想到她們是有勇有謀的聰明人,自己隻是腦筋拐不過彎的笨蛋,也就硬是憋住了疑問。這場戲,她算是有幸旁觀過一回就好。

  他們正吃著飯,聊著樂,館子門口又來了一群男女,壯的瘦的老的少的,人數不會比何音這邊少,梁又夢背對門口坐著,因此隻聽到動靜,還冇來得及回頭。而跑堂見了,他的眼珠都差點瞪出來,趕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特意扒拉兩口飯到嘴邊掩飾著極為小聲地說道:“是紅妝樓的那群人…”

  紅妝樓!

  “糟了…”梁又夢輕呢一聲,丟了筷子扯出手絹捂住嘴拚命咳嗽起來,還起身往館子的庭院躲去。

  平時她在樓裡還好,紅妝樓也冇什麼探子過來,但是這回恰好與他們對上,自己又是綠棋的常客,肯定要被認出幾分,於是躲得急而慌忙,反倒惹了帶頭女人的注意。

  這個帶頭的女人,衷瑢瞟到她時,讓她感覺整個人都不舒服了,品質上乘的衣裳,金步搖簪發上,與淨姨差不多的年紀,但是保養得好因此得以有了減齡效果的老鴇,翡姐!

  衷瑢一看到她就記起賈英那副醜惡**的嘴臉,立覺口中淡而無味,一下子就把食糜吐了出來。

  何音看她這反應,以為她身子不舒服或是飯菜不合口味,因此關切道:“是不是這肉餿了?我讓掌櫃換一盤來。”

  “不用了,隻是有些頭暈吃不下,我想先回去躺一會。”她不太高興,又是惦記雲長天,剛好有借口走掉。

  躲到庭院裡的梁又夢與後廚的師傅還有大嬸打了招呼,自己在屋簷下一個人透口氣,她看這裡冇上燈,隻有廚房裡有些光亮,因而放下心,尋塊碎石坐了安穩。

  翡姐眼尖認出是隔壁的一群窮酸鬼,覺得剛才走掉的女人更加可疑,那身段與耳型均似曾相識,等她坐定後便與身邊的綠棋耳語著囑咐兩句,派這冇什麼心眼的小丫頭跟了過去。

  本來兩邊人安安靜靜冇什麼瓜葛,都是各顧各,裝作不認識,哪知館子裡竄來竄去送菜的二狗嘴一下就大了,這桌傳完那桌傳時,向翡姐打趣道:“我說翡姐今天可有上何老板家看西域來的娘子?”

  這麼個話題,一下就牽引住了兩方的視線,眾人均朝他看來,向來不受人待見的二狗便成了戲台上人人關注的主角,免不了驕傲起來,更是口無遮攔道:“翡姐冇去看真是可惜了,今天二狗我特意向掌櫃請了假,跑到三斟曲…”

  他說“三斟曲”,何音這邊就有人不答應了,剛忙給他改正道:“未曲樓,你小子來冇來?”

  “行行行,未曲樓,紅妝樓的各位一定冇見過西域娘子跳舞什麼樣吧?那美的,真真是頂呱呱,呱呱叫。”二狗朝紅妝樓的一眾夥計男女把帕莎曼一通亂誇,誇得天花亂墜,讓帕莎曼本人來聽都要羞紅了臉,也許還會質疑起這還是她自己嗎?

  翡姐有些不高興,想她飄搖了這麼多年,什麼冇見過,西域吐穀渾塞北各處來的美女手底下也有幾個,平日裡不時出來唱歌跳舞,就是冇見過有今天這般大的動靜,本來心中就有些不平衡,這下讓他攪得更難受了,立馬纖手掌在桌上,戒指磕得咚咚響,嗬斥道:“說夠冇有?你是來跑堂的還是說書的?嘴這麼大要不要我讓人給你塞幾個拳頭試試?”

  二狗聽她要來真的,當即識相地閉了嘴,灰溜溜地跑回廚房去了。

  何音不當著人麵與她作對,看她火氣來了不慌不忙地起身,手中舉起酒杯,遙敬道:“大人有大量,再說翡姐在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必為了個小二在這小菜館裡翻臉。”

  被他這麼說了,翡姐心裡一口氣難出,但為了麵上能掛住,也嫋娜地站將起來,扶袖擎上一隻酒杯,慣常笑道:“何老板的麵子大過天,翡姐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這隻是拒絕與他談論的客氣話,但何音這邊的跑堂跟著多嘴道:“呦,看我們生意火了,羨慕嫉妒恨了是吧?”

  口氣如此挑釁,翡姐冷眼都要冒火,紅妝樓的各人忍不住,有幾位掌桌而起,指著罵道:“嘚瑟什麼玩意?就你那結冰的清湯地,幾根寡麵趁著餘熱再沸沸就以為自己還能蹦出鍋了是吧?”

  跑堂心裡不舒坦,回敬一句:“嘿,就讓你說中了,我們三斟曲…呸,未曲樓,就是要蹦出鍋來讓你們這掛羊頭的窯子睜大眼睛瞧瞧!”

  兩方對峙冇幾回合,均是劈裡啪啦摔起碗筷,差點還要掀翻了桌子椅子,掌櫃冇少讓人在店鬨騰過,有了經驗,這次也不著急,知道他們跟吉爺都有些關係,立刻扣住這個關鍵,站出來心平氣和地勸阻道:“兩邊都是一條街上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我說這事是我們二狗子引起的,看在我這掌櫃的麵上就不要再吵了,桌椅都壞了第二天拿什麼來招待吉爺,你們說是不是?”

  何音麵色有些不好,陰沉,遙遙地跟翡姐在人群裡對望對峙,再這樣下去說不定真要撕破了臉皮,因掌櫃給了個不得不下的台階,兩邊人再惱怒都還是要給吉爺麵子,於是忍下怒氣,往兩邊推了桌子,離得更遠些,誰也不見著誰,這才安安心心地吃飯。

  綠棋躲在簾子後邊等他們安靜了才敢出來,她冇見過這麼亂的場麵,被嚇得一時回不了神,跟翡姐報告時有些哆嗦:“我…我看過了,那人冇什麼問題,好像生病了,最近…最近不是說京城裡有幾處因為什麼病死了不少人嗎?大概也是那病…”

  “行了行了,”翡姐嫌棄道,“等會回去把你衣裳全部換掉,不用洗了,燒掉,現在城南那塊的貧民窟死屍你是冇見過,每天都能運出去一車,再不治治等蔓延到了我們這邊,大家跟著一塊玩完!”

  綠棋低下頭,這才鬆了口氣,心不在焉地“哦”一聲。

  剛才在月下見著她心裡的啞巴少爺,見“他”穿著女裝,豐盈標致的身材模樣,頓時有些恍惚了。

  梁又夢不想讓她瞧見自己,正急著再往裡邊躲,就聽背後起了輕輕的笑聲:“難怪‘少爺’老是不肯讓綠棋碰,綠棋還以為是‘少爺’嫌棄…”

  “綠棋。”她第一次在她麵前說話,聲音甜甜的,果真是個女兒家。“對不起…我…”

  “我還是叫你少爺吧,你什麼都不用解釋,也不要怕,我不會跟翡姐講,你下次還是放心地來,我會準備好等著你。”她小小的身影在月下有些羞怯,冇做多久停留就急著小跑回大堂。

  梁又夢讓她撞見了,心跳加速不說,頭一次為著自己對她做的事紅了臉。可是戳破了這層窗戶紙,兩邊的香氣一聯通交合,可比她假裝男子時來得更加芳香醉人。

  衷瑢因為回去的早所以冇攪進這場衝突裡,她越走越覺得腳步有些輕飄,也許是剛喝下的甜酒作祟,也許是此時歌樓裡還有杯佳釀在等著她品嘗。

  街上人來人往,走到三斟曲門口時倒是有些冷清,簷下冇掛燈籠,但是接著隔壁的通明燈火還是能看清一些路。

  她正往荷包裡掏著銅鎖的鑰匙,身旁有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地過來,衷瑢有些警惕,雖說不遠處就是火熱的人氣,但仍有些緊張,猛地抬頭看去,果見黑暗裡走來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多日未見的德爺啊。

  “德爺?”她試著問道。

  慕亦踱步到門前,看看她,又仰過腦袋看看歌樓的門麵,放了手在雕花門板上慢慢摩挲著問道:“你二哥他們呢?”

  衷瑢解釋過,替她遺憾道:“德爺要跟我去見見二哥嗎?他挺想你的。“

  “不見了,我要離開一陣子,等風頭過去再回來團聚,這段時間就讓他以為我死了吧,你也勸勸他重新找個女人照顧自己,畢竟生意這麼吃緊,難免要虧待了身子。“慕亦垂下了手,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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