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長相思兮長相憶
時間是一個無情的儈子手,因為在時間的刀刃上,我們看不到昨天,也看不到明天,一個人,無論你是任意的揮霍著自己的人生,可時光依舊是那麼牢固的不肯崩塌,而那些期望能夠留住時間的人,任你如何小心翼翼,也守不住半寸光陰。
這個冬天是棲蝶最難熬的一季,隨著肚子一天天的隆起,而她也害喜的厲害,整日的反胃,一點東西也吃不下去,有時勉強吃下去一點,還冇有咽下去,便又被吐了出來,這樣強的反應似乎時時刻刻提醒著棲蝶,它的存在,也多虧有了這個孩子,棲蝶的注意力漸漸被分散了。
想念祈玉寒的次數一次又一次的減少,因為肚裡的小家夥實在折騰的厲害,棲蝶也慢慢的適應了他的存在,孩子,或許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禮物,我失去了他,卻擁有了你,想著想著,她也變得有些開朗了起來,有時候,坐在鏡子前麵,看著憔悴的自己,但是她卻一點都不難過,她隻是因為孩子,等到孩子出生了,她又可以變的和以前一樣。
她的狀況一天比一天的好起來,她的眼中漸漸冇有了悲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光芒,那是母性的光芒,她,挨過了這個漫長而又寒冷的冬季,當最後一場冬雪落下時,她手執素筆,鋪開宣紙,毫不猶豫的畫下了一副畫,陽春白雪圖,她最愛的紅梅傲然於紙上。
她守在窗邊,看著冰雪融化,草長鶯飛,春天的腳步漸漸來臨了,紅槿和雨歇像個孩子一般,在河對麵放著風箏,那裡剛長出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草地上是星星點點的野花,寒,你看見了嗎,這裡一切都是我們曾經幻想的模樣,除了少了你,其他一切都好,不用再為我擔心,我會好好保重自己,好好愛著這個孩子,棲蝶的嘴邊是一抹會心的微笑。
棲蝶起身,摸著肚子緩步走出了屋子,院子裡的梅花已有凋謝的跡象,可是桃花卻競相開放,桃花樹下是專門為她準備的臥榻,棲蝶懶洋洋的躺在上麵,透過層層疊疊的花朵朝著天空望去,天空一片蔚藍,陽光投下斑斑駁駁的光在她身上,她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那陽光,可是陽光直直的穿過了她手中的縫隙,繼續灑落在她的手上,有時候人生就是如此,你那麼想要得到一些人,或者一些東西,可是命運的陰差陽錯,總是會從你的指縫中溜走。但是隻要我們儘力而為,那麼結果如此,終究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
棲蝶緩緩闔上了眼睛,周圍的一切在她的世界變得清晰,她感覺到風兒柔柔的吹著她的發絲,那枝頭的桃花也悄悄的從枝頭落下,輕輕打著旋,落在她的身邊,仿佛怕驚擾了她的休息一般,棲蝶此時才覺得,其實這個世界依舊美好,隻是從前眼睛都被悲傷所遮住了,讓她忘記了最初的美好,所謂一葉障目,說的就是如此。
現在的她,有了對生命的追求,她忽然感歎道,其實世間萬物皆是有情的,不管是山川草木,還是春花秋月,一切自有真意,大自然所蘊藏的力量,是非人類的智慧能夠到達的,有一句話: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
棲蝶嘴角含笑,靜靜享受著生命的美好,至少我們現在都好好的活著,不是麼?不遠處的紅槿和雨歇停下了腳步,看著桃花樹下安然睡著的女子,她們的嘴邊也揚起了一抹笑意,棲蝶,終於回來了,鬆開了手中的風箏線,那兩隻風箏冇有了束縛,乘著風,肆意的翱翔在天空中……有時,我們隻是被自己束縛住了。
春去夏又來,樹林中的蟬鳴一聲比一聲響亮,而此時,叫的最為響亮的不是那樹林裡的蟬,而是屋中的女子,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聲叫的人心裡發顫,“啊……”她的聲音是那麼的痛苦,“君兒,你放鬆放鬆。”棲蝶的娘親一邊幫她接生,一邊鼓勵著。
“小蝶,快了,快看見頭了……”雨歇幫她擦拭著頭上的汗水,棲蝶已經生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為什麼,孩子就是不肯出來,可是急壞了一群人,看見孩子的頭,總算是讓人放心了下來。
“終於出來了,君兒,你好好休息一下……”棲梧開心的抱著孩子,拍打著他的後背,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好像小猴子,醜醜的。”紅槿在一旁打量著孩子,一邊口無遮攔的說道,葉疏敲了一下她的頭,正準備訓斥她,“啊……還有一個。”雨歇突然驚叫道,所有人一下子變得有些手忙腳亂,打熱水的打熱水,抱孩子的抱孩子,接續接生的接生,棲蝶痛苦的喊叫聲,孩子的哭叫聲,所有聲音彙聚一堂,說不上的熱鬨。直到過了好久好久,收拾好了一切,棲蝶睜開了疲憊的雙眼。
她的身邊是一對乖巧的孩子,一男一女,她虛弱的想要伸手摸摸她們的臉,卻被大家按住了手,替她掩好被子,此時的她,最是不能透風的,棲蝶抑製住自己內心的渴望,好好的打量著這一雙兒女,隻有她知道,這兩個孩子是經曆了多少苦難才降臨到這個世界上的,以後,她必得加倍的疼愛兩人,才能夠彌補他們所失去的一切。
兩個孩子才剛剛降臨在世界上,冇有故事,也冇有傷害,他們嬌嫩的肌膚,以及那不諳世事的哭喊聲,讓人心生憐惜,因為一開始就注定他們的不完整,他們冇有父親。
棲蝶心中雖然有著一抹淡淡的苦澀,可是更多的還是對孩子的愛憐,因為現在她的身上,多了一些責任,生命若蝶,隻有當你經曆了那可以撕裂一切的痛苦,破繭之後,你才能夠深刻的明白生命的珍貴。
“小蝶,孩子們都很可愛,你準備為她們起什麼名字呢?”雨歇在一旁逗弄著兩個孩子,一個孩子調皮的咬著她的手指,可是那還冇有長牙的嘴唇,輕輕的允吸著。
棲蝶沉思了一下,“長相思兮長相憶,哥哥叫祈思思,妹妹叫祈憶憶……”不過是隨口從一首詩中擇出的兩個字,卻也見棲蝶的心中所想,她要兩個孩子一生一世都記得,她們的父親。
“思思,憶憶,恩,好聽好聽,”雨歇雖然心中也感覺到一陣落寞,但是臉上還是笑逐顏開,小蝶的傷心事,她怎麼也不會提起的。
上天還是對棲蝶很不薄的,當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可是她卻得到了兩個她生命中也不可缺少的人,兩個孩子繼承了他們父母最好的地方,思思的一言一行都越來越像祈玉寒,那口氣,那動作,活生生的一個祈玉寒的翻版,尤其是他的性情,他對棲蝶以及妹妹,無論何時都是溫柔相待,可是對待陌生人,活生生的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而憶憶則是遺傳到了棲蝶所有的美貌,除了棲蝶額上那朵鳳羽,眉眼之處都像極了棲蝶,隻是性子不太像罷了,她活潑,她可愛,她是所有人嬌寵的小公主,連皇帝都經常來看他們,可以說,他們一出生,便得了天下所有的寵愛。
棲蝶看著院中玩耍的一雙兒女,花開花謝,已有五載,在她內心深處,隱隱還是期待著,在某一天,一睜眼,便看見了那個黑衣黑發,溫柔叫著自己小蝴蝶的男人,憶憶不小心摔倒了,棲蝶還來不及去扶,思思就已經將她扶了起來。
“憶憶乖,不哭不哭……”思思懂事的拂去憶憶臉頰上的淚水,棲蝶心中一陣感概,她最欣喜的便是,上天賜給了她這一雙可愛的孩子,她冇有教憶憶任何武功,她隻想她作為一個平凡的少女長大,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哭,就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般,除非有一天,她自己要求,否則,棲蝶願意一直讓她這樣。
祈蝶走了過去,將一雙兒女擁入懷中,冇有人能夠理解她現在這種心情,憶憶撲在她懷中,揉了揉眼睛,問了她一個問題:“娘親,娘親,為什麼我們冇有爹爹啊,你看,外婆有外公,雨歇姑姑有沐風叔叔,而葉疏姑姑也有歌漓叔叔,她們都有了小寶寶,可是我們的爹爹在哪啊?”
“娘親,娘親,是不是爹爹不要我們了?”連一向懂事的思思這個時候都含淚望著她。
“思思,憶憶,不許你們這麼說爹爹,你們這麼乖,爹爹怎麼舍得不要你們呢?”棲蝶擁著孩子,努力的控製的自己的情緒,她以為,她早就可以對這些事情釋懷了,她以為,經過五年的時光,她可以勇敢的麵對這個問題了,可是這些都隻是她以為而已,當孩子們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明明是一日日堆積而成的城堡,看上去堅不可摧,可是卻在一瞬間全部崩落,她站在城堡下麵,看著那一塊快飛落的石頭,還來不及躲避,所有石頭將她砸的鮮血淋漓,她又該怎麼去告訴兩個孩子?
“娘親,娘親,你怎麼哭了?”憶憶脆生生的童聲出現,棲蝶這才回過神來,可是自己早已淚流滿麵,思思用小手一遍又一遍的撫過棲蝶臉上的淚水,“娘親乖,娘親不哭,我們不問了,再也不問了,不哭了……”棲蝶再也無法抑製,將兩個孩子緊緊的抱入懷中,兩個孩子都能感覺到從棲蝶身上傳來的顫抖,他們冇有說話,隻是用小手拍著棲蝶的背。
過了好久好久,棲蝶總算是恢複了自己的情緒,她輕輕的說道:“爹爹不是不要我們了,爹爹很愛娘親,也很愛思思和憶憶,隻是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回來的時候卻迷路了……”
“爹爹好笨,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羞羞臉。”憶憶根本不明白棲蝶話中的意思,輕聲笑著。
“那爹爹會回來嗎?”思思問道。
“會的,會的,他很快就回來了……”棲蝶說著連自己也不確定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