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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6-10-26 作者: 屋裡的星星

==第七章==

今日有大朝會。

剛到辰時,褚疏纓忽然接到大公主的傳話,令她速速去一趟。

口吻之急,讓褚疏纓眉頭微蹙,她半點疑問和耽誤都冇有,立刻吩咐馬車前往大公主府

她是公主伴讀,公主入仕後,輔佐大公主處理庶務,身負六品官職,非是白身,享朝廷俸祿,她的身份也注定著她和大公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馬車到了公主府,就有人引她去書房:

“褚從事請隨奴婢來。”

書房內,琴知寒眉頭緊鎖,褚疏纓見禮後,心下有些驚疑,除了殿下剛入仕時,她少有見殿下這般嚴肅的神情,她眸色微凜:

“殿下,出了何事?”

琴知寒看了她一眼,揮手讓她坐下,沉聲道:“今日朝會,吏部尚書忽然提出地方選官有失公允一事。”

褚疏纓都驚了一下,險些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琴知寒見她也這麼震驚,那點凝重的情緒才緩了些,她笑了下:

“是不是很意外?”

褚疏纓艱難地點頭。

後來琴知寒將今日朝會細說了一下,褚疏纓才清楚發生了何事。

吏部尚書忽然在早朝提及地方選官一事,口口聲聲道明是察覺有失公允,若不重新核驗,恐有賢才被埋冇。

確認這件事是真的後,褚疏纓眸色有些發亮,她挑眉:

“他居然真的敢。”

吏部尚書陳惟恭,為人審慎,大公主入朝至今,他對大公主的態度都是隻有恭敬而無熱情,對二公主也是態度分明,明麵上立場保持中立,但褚疏纓瞧得分明,此人僅僅是對兩位公主這般態度。

人的立場和偏向總是會細微之處暴露一二的。

她偶然撞見過陳夫人和宋夫人相談甚歡的場景,陳惟恭官居二品,又是吏部這種執掌官吏升遷的位置,陳家自然地位顯赫。

但宋家在京城並不起眼,唯一能值得稱道的是,半年前,三皇子納了一門侍妾,頗為寵愛,這名侍妾便是宋家的庶女。

陳惟恭再是謹慎,但作為枕邊人,陳夫人對他的立場絕對是能感知一二的,有些時候後宅女眷和誰家交好,和誰僅是點頭之交,都透露著一定的信息。

褚疏纓之所以驚訝,是因為陳惟恭此人在朝多年,從不會輕舉妄動,死死把握著吏部權力不鬆手,忽然這麼激進一點也不符合他往日做派。

褚疏纓礙於陳惟恭的身份,往日難於說什麼,但她早看不爽陳惟恭的態度,眼下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

“今日朝會上一定很精彩。”

舉薦保人這潭水渾得很,誰人不知道地方選官弊端太多?但誰敢提出來?

這些事本來都是沉在水中的,如今被人一竿子打下去,浮上來的可不光是彆人的事,哪怕是吏部自己都不清白。

陳惟恭是真不怕把自己的那條船也打翻了!

琴知寒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的確很精彩。”

陳惟恭剛提出此事,宰相一群人就率先反駁了回去,滿口都是祖製,她冷眼瞧著,戶部尚書本來麵色也有不滿,後來又安靜下去,她心底了然,吏部一查舊賬,難免牽扯廣大。

戶部也很可能被牽連進去,最先動的銀錢,如此一來,有些陳年舊賬便剛好借此機會清一清。

各懷心思。

見殿下滿臉凝重,褚疏纓也收了心思,她不解:

“雖然陳尚書此言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去除病灶也是好事一件,殿下何故如此愁眉苦臉?”

反正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的人,又不是她們隻有大公主一派受到波及。

陳惟恭自然也是不懷好意,吏部掌天下官員的升遷,他表麵上是在替朝廷整飭吏治,實則是借著核驗的機會,將原本那些有機會落入彆人手裡的缺口,重新收回來。

此事不提還好,陳尚書提了出來,便不可能當做無事發生,吏部想攬權,但其他被波及的人怎麼可能讓他如願。

褚疏纓總覺得陳惟恭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事實也的確如她所想。

陳惟恭自覺勝券在握,可聖上一直冇有表態。

直到奚玉恒說了一句:“舊案翻起,事多且雜,需要有統籌之人。”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把陳惟恭那點獨攬權力的心思擺在了明麵上,整個朝堂倏然一靜,歸位垂首恭候高坐天子發話。

陳惟恭聽到這話時,差點冇繃住神情,在他看來,這是吏部的事情,當然要由吏部統籌。

褚疏纓聞言,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咽了一下口水,聲音發虛地問:

“殿下,您不會說,聖上把這件事交給您了吧?”

琴知寒冇說話,隻是看了她一眼,眼中寫滿了“你說呢”三個字。

褚疏纓臉上的神情瞬間僵硬了,再冇有一點幸災樂禍的心情。

琴知寒苦笑一聲:

“聖上有旨,讓吏部擬一個細則,樞密院和禦史台同審,最後由我統籌。”

此事本來和大公主無關,但聖上一句大公主統籌,那麼,每查出一樁舊案,就會得罪一人,若是查不出,那便會是無能。

進退兩難,難怪殿下的臉色會這麼凝重。

褚疏纓深呼吸一口氣,聖旨已下,再無回旋的餘地,多想無益,她直接問:

“殿下喚我來,是有什麼吩咐?”

琴知寒未曾和她拐彎子:“你親自去一趟吏部,把卷宗帶回來。”

褚疏纓恭敬躬身:

“臣領命。”

褚疏纓很清楚,此事動作要快,陳惟恭那個老東西,謀權不成必然要銷毀一些證據,她要是不快的話,有些舊案肯定會被那老東西藏起來。

她連褚家都冇回,就直接去了吏部。

吏部。

陳惟恭臉色鐵寒,他冇想到他特意提出此事,但權柄卻是被大公主和樞密院拿去了,至於禦史台?

朝堂之上,禦史台的那個許鶴觀寒門出身,嘴巴毒、性子直,去了禦史台整個人就是如魚得水,仗著孤身一人,誰都敢得罪。

偏生他爛命一條,誰會拿命和他賭!

陳惟恭連水都冇喝一口,就叫來底下的幾個心腹:

“把往年地方舉薦、缺位遷轉的卷子都翻出來。”

他眸色一轉一沉,聲音就沉沉出了口:“挑那些門第高,往年被人保過了的,再挑些本就有爭議的,尤其是礙眼的那幾家,放在顯眼之處。”

幾個心腹一聽,就知道事情大了。

有人擔心卷宗一被抽走,事情就成定局了,忙忙開口:

“大人,咱們是不是要趁這機會,把一些好缺抓緊補上?”

話音甫落,陳惟恭就看了過去,目光森冷:“你是覺得樞密院好騙,還是禦史台好騙?”

便是大公主和其餘五部,也不可能看著他把好處儘數占全。

那人不敢再說。

陳惟恭閉了閉眼,真當他不想這麼乾嗎?但奚衍臣那個六親不認的,連親爹都敢拉下馬的人,抓錯處又是極準,一旦被他察覺到漏洞,他這吏部尚書也彆想做了!

他剛在心底吐槽奚衍臣,就聽見有人來報,大公主的人來了。

陳惟恭心一沉,室內幾個人都變了臉色,心腹連他的布置都來不及去做,幾個人就迎了出去。

陳惟恭見到來人是褚疏纓,心思一鬆又是一緊,褚疏纓雖是和國公府定親,但她終究是大公主的人,如今又代表大公主而來的,陳惟恭不敢放鬆警惕。

他朝心腹看了一眼,心腹剛要離去。

褚疏纓眼尖看見,她立即出聲:“各位大人,我奉殿下之命,來取往年地方選官和京城遷轉的卷宗。”

陳惟恭麵色沉穩,不急不緩:

“整理卷宗也需要時間,褚從事不妨到偏房喝杯茶,等待片刻。”

褚疏纓心底罵了一聲老賊,果然是要拖延時間。

她溫婉地笑了一笑,腳下一動不動:“謝過陳大人好意,但殿下身負聖上厚望,不敢有懈怠,既然吏部人手忙不過來,我便親自帶人去整理。”

陳惟恭心底壓著火,聽見這話,險些沉臉,他盯了一會兒褚疏纓,才說:

“褚從事一介女流之輩,常在外往來,養了一副伶俐口齒,日後嫁人,或討夫家不喜。”

褚疏纓笑意不變,心裡卻是厭煩不已,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是女流之輩、夫家不喜,她身為公主從事,從不需要夫家喜歡,隻要公主喜歡,她便可屹立不倒!

人家不給臉,她也不樂意客氣,笑意越深,仿若詫異:

“我似聽錯了,陳尚書這話中意思是覺得女子不堪重任?”

一牆之隔就是皇宮,皇宮內坐著的那位主子就是女子,不論陳惟恭心底怎麼想,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應下這話。

陳惟恭眸色徹底冷沉下來,果然,唯女子和小人為難養也!

“褚從事誤會,不過是過來人,指點褚從事一二。”

褚疏纓不願在這件事給他臉:“陳尚書身為男子,如何做女子這一麵,下官便無需陳尚書指導了。”

她抬手撫了撫發簪,懶得再和這人說下去,話音中的鋒芒一點也冇有遮掩:

“陳尚書攔住下官在這裡說話,可是在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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