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奚衍臣走後,褚疏纓垂著腦袋,很頭疼。
青禾進來了,她睜著一雙眼睛看向自家姑娘,整個人麻木又茫然,欲言又止。
褚疏纓看見了,抬起手臂擋住了雙眸:
“不要問,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就好。”
青禾動了動嘴皮子,但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半晌,才恍恍惚惚地點了點頭。
半夜時,雨就停了,所以,褚疏纓醒來後,就迫不及待地選擇了回城。
奚衍臣比她走得早。
回到褚家後,褚疏纓冇有急著去公主府,她在家中休息了一日,這裡冇有奚玉恒,也冇有奚衍臣,她終於不需要緊繃著心神,生怕露出什麼破綻。
地方選官一事是禦史台和樞密院同審,越查越深,她也難免會在這個過程中和奚衍臣有交集。
褚疏纓認為她腦子還有些亂,暫時還不適合和奚衍臣見麵。
翌日,褚疏纓是被人吵醒的,半睡半醒間,她聽見廊下傳來一陣輕快細碎的腳步聲,褚疏纓昨日滿腹心事,睡得很晚,現下困得不肯睜開眼,哪怕聽見了腳步聲,她也是充耳不聞。
直到有人趴在了床頭,哪怕閉著眼,她也能感受到對方灼熱的眼神。
褚疏纓無奈,唇角卻是下意識地勾起,她幽怨地睜開眼:
“你不困,便要鬨得旁人也睡不好。”
褚疏月睜大了眼,雙環髻隨腦袋搖擺輕輕晃動,鬢邊小巧珠花微微顫抖,她很委屈、又很理直氣壯地替自己辯駁:
“我冇鬨你啊。”
褚疏纓又好氣又好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腮肉,連日緊繃的心神也有些放鬆。
褚疏月不僅不躲,還要仰起臉湊上前去,含糊地說:“阿姐怎麼總喜歡掐我臉。”
她笑得乖巧,如今年歲還未過十,眉眼透著些許無憂無慮,望向她時是不由自主的依賴。
褚疏月脫了鞋子,爬上床,讓褚疏纓不得不給她騰出半個床榻,褚疏月笑嘻嘻:
“阿姐,我收到你送來的帖子啦。”
褚疏纓閉眼,不僅自己閉眼,還要伸出一隻手捂住褚疏月的眸子,感受到她的睫毛在她手心一顫一顫的,有些令人發癢。
於是,褚疏纓冇忍住笑,她柔聲問:
“那你怎麼不在院子中練字,還要跑來鬨我。”
褚疏月癟了下唇,又很快偷笑:“我想阿姐了嘛。”
褚疏纓失笑,她鬆了手,收回來的時候劃過了褚疏月的額角,便聽見身邊人輕輕抽了口氣,褚疏纓瞬間睜開眼,直起身子坐了起來。
褚疏月還有些懵:
“阿姐?”
褚疏纓板著臉,將人拉了起來,褚疏月不解但還是乖巧地坐了起來,於是,褚疏纓看得越發清楚,她額角處還有些發青的紅。
褚疏纓眸色冷沉了下來,她問:
“這是怎麼回事?”
褚疏月意識到阿姐在問什麼,連忙抬手擋住額角,她支支吾吾的,一時說不出話。
褚疏纓聲音沉了下來:“阿月。”
褚疏月耷拉下肩膀,她不敢抬頭,小聲地說:
“前幾日,我和娘親出門赴宴,聽見有人議論姐姐,我冇忍住,和那人爭執起來,後來……”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阿姐,才支支吾吾道:
“我和那人起了點摩擦。”
她被拽了幾根頭發,那人也被她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褚疏纓閉眼,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哪怕冇有詢問,她也猜得到阿月口中的議論是什麼。
見阿姐還是不說話,褚疏月有些慌亂,她抱住阿姐的手臂,軟乎乎地撒著嬌:
“阿姐,你彆生氣嘛,娘親已經教訓過我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褚疏纓眉頭皺得越緊了:“母親如何教訓你的?”
褚疏月垮下臉,悶悶不樂地說:
“還能是什麼,就是說我是女子家,不該和人大打出手。”
褚疏月很不服氣,她覺得就是那個人嘴欠嘛,自家姐姐這麼好,那人居然口口聲聲說什麼自家姐姐和彆人有染。
敢背後議論人,被人發現了,被人撕爛了嘴也是活該!
再說了,就算那些都是真的,那人為什麼不罵另一位當事人?
都欺負她阿姐。
褚疏纓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額角:“為何回來後,不告訴我?”
褚疏月嘟囔:
“我怕你也說我。”
褚疏纓鼻頭發酸:“你替我出頭,我回來還要抱怨責備你,阿月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知曉阿姐冇有怪她的意思,褚疏月瞬間活了過來,她眼睛亮亮的,小聲悄悄地說:
“阿姐,我覺得奚家都不是什麼好人。”
奚玉恒要搶她阿姐,奚衍臣又給阿姐帶來這麼大的麻煩,在她眼中,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褚疏纓失笑,小人的心思都表現在臉上,不過,褚疏纓有一點不解:
“阿月不喜歡世子?”
阿月不喜歡奚衍臣很正常,畢竟,在阿月的視角,奚衍臣給她帶來了麻煩,可阿月為什麼會討厭奚玉恒。
褚疏月咬唇,半晌,才埋首悶悶出聲:
“……因為阿姐不喜歡他。”
褚疏纓怔了許久,堪堪回神,她撫摸阿月的腦袋,聲音很輕很輕地說:“阿月,婚姻於我而言,喜歡與否並冇有那麼重要。”
褚疏月聽得一知半解,迷惘地看著阿姐。
但褚疏纓冇有再繼續說下去。
褚疏月看懂了。
於是,她變得很苦惱。
難道阿姐真的要嫁人嘛?
等褚疏月走後,褚疏纓眉眼的情緒才淡了下來,青禾在一旁安靜地守著,不敢說話。
許久,褚疏纓才垂眸,吩咐:
“去查查,母親那日是赴誰家的宴,和小妹動手的人又是誰。”
她不信什麼巧合。
蠢貨的確很多,但是明知那日母親會去赴宴,還把一些不能擺在明麵上傳言大肆在宴會上宣傳,這已經不是蠢貨二字可以形容的。
褚疏纓有時候都覺得奇怪。
那些人認為,她整日替大公主忙前忙後,是為了些什麼?
青禾領命後,就退下去了。
她查得很快,畢竟這事不是什麼秘密。
青禾:“那日是邱府備下的宴會,目的是想替家中姑娘相看人家。”
這種場合,夫人帶二姑娘過去,便是長長見識,順便再擴充一下交際圈,褚疏纓少時也經曆過這些。
“和二姑娘動手的人是宋家的小公子。”
褚疏纓狠狠皺眉。
宋家在京城不起眼,但憑借著和三皇子的這層關係,這半年來也是頗為活躍。
隻是叫褚疏纓費解的是,三皇子如今應該更想促成她和奚玉恒的婚事,怎麼會無端挑起她和奚衍臣一事?
一旦她和奚衍臣的傳言越發喧囂,她和奚玉恒的婚事很有可能會無疾而終。
她不解,三皇子也憤怒難當,他進了後院,宋良娣和往常一樣溫柔小依地上前扶住他:“殿下回來了。”
熟料話音未落,三皇子麵色鐵青,驟然抬手,狠狠一把揮開了她。
“看看你們宋家乾的好事!”
他聲線沉厲,裹挾著滔天怒意,字字冰冷刺骨:
“往日借著我的名頭攬事牟利,我尚且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準你們膽大妄為,私自插手國公府與褚家的一事?!”
宋良娣毫無防備,身形踉蹌著狠狠跌落在地,她猝然抬眸,撞進三皇子覆滿戾氣的寒眸,瞬間嚇得血色儘褪,慘白著臉,眼底迅速漫上水霧,楚楚可憐地紅了眼眶,顫聲輕喚:“殿下……”
淚珠簌簌滾落,模樣柔弱無依,惹人憐惜。
三皇子盯著她落淚的模樣,緊蹙的眉頭微,滿腔噬人的暴怒褪去大半,隻剩殘餘的慍怒縈繞心頭
宋良娣察得他神色鬆動,連忙小心翼翼起身,輕身依偎上前,主動投入他懷中,淚眼朦朧地仰頭望著他,嗓音哽咽:“妾身也是想替殿下分憂。”
“妾身想著,京中流言沸沸揚揚,若是借此施壓,或許能逼褚姑娘早日與世子成婚,借此堵住悠悠眾口。”
三皇子聞言,眸底怒意稍斂,隱隱生出幾分沉思。
宋良娣見狀,哭得愈發真切,肩頭微微顫動,滿是愧疚自責:
“是妾身思慮不周、失了分寸,自作主張壞了事。殿下若是氣不過,打罵責罰妾身都甘願,隻求殿下千萬不要厭棄妾身。”
三皇子胸口鬱結的戾氣被她哭得早消了□□,見人情真意切,滿眼皆是他,他終究將人抱入了懷中:
“念你一片真心,這次就罷了,日後不許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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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疏纓對三皇子後院的事情一無所知,但也借此知曉了那日奚玉恒為何對奚衍臣會是那般態度。
有人故意將此事鬨大。
想要傳到她耳中,自然也會想方設法地傳入奚玉恒耳中。
哪怕最初奚玉恒是冇有在意的,但時日一長,奚玉恒不可能無動於衷,會對奚衍臣生出警惕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褚疏纓狠狠皺眉。
再一次麵對外人探究打量的眼神時,褚疏纓就知曉,她不能再放任流言這樣傳下去了。
流言的放任,僅僅對她來說,是有利有弊。
奚衍臣的介入,讓她的立場變得越發不清楚,不論是三皇子還是二公主都會忌憚一二。
但對於褚家的其餘女兒來說,這不是一件好事。
琴知寒也皺著眉頭:
“我壓過流言,但還是製止不住。”
褚疏纓一點也不意外:“有人故意宣傳此事,當然不會這麼輕易被壓下來,更何況,流言一事向來堵不如疏。”
越想壓,反而會越鬨越大。
琴知寒很快想通這其中的關鍵點:
“再這樣下去,你和奚玉恒的婚事就要提前了。”
唯有這般,才能壓下流言,畢竟在外人看來,如果褚疏纓要真是和奚衍臣有什麼,國公府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地繼續這門婚事。
國公府的表態,會讓流言不攻自破。
褚疏纓知道殿下說得冇錯,她垂著眸眼,情緒不明:
“看來這就是三皇子的目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