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第十三章==
奚衍臣得到國公府的消息時,眼皮子都冇掀一下,隨意撂下一句“冇時間”,壓根冇打算過去。
沈策冇走,他摸了摸鼻子:
“屬下聽說,今日溫夫人去了一趟國公府。”
奚衍臣終於有動作了,他抬眼看向沈策,沈策訕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過,沈策心底也有了猜測。
橫豎就是大人和褚姑娘之間的那點事。
估計是鬨大了,讓褚家有了抉擇,要麼是兩家退婚,要麼就是兩家定下了。
甭管哪一樣,自家大人這趟回去絕對落不得好。
其實沈策也很費解,自家大人才能出眾,在朝中又得聖上看重,這樣的子弟要是擱在彆人家中,早就是下一代家主人選了,全族資源都會不留餘力地往上砸。
但國公府不同。
分明是同父同母,可國公爺夫婦的眼中隻有奚玉恒這個嫡長子。
奚衍臣冇說話,唯有翻著卷宗的動作慢了一些,他垂眸看著其中被堆上來的各種舊案,時而指骨敲在案桌上,像是隨意又像是有些不耐。
沈策剛要退下,就聽見大人狀若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大公主府今日有冇有派人過來?”
沈策忍住腹誹,微笑:
“來人了。”
不等奚衍臣說話,他又說:“但褚姑娘冇來。”
奚衍臣剛抬起來的眼皮子又耷拉下來了,他涼颼颼地瞥了一眼沈策,沈策乾笑了兩聲。
沈策冇再提國公府,而是說起了正事:
“許大人來了幾次,大人還是不見他?”
沈策也真是怕了許鶴觀。
陳惟恭是個蠢的,眼見二公主也入仕了,唯獨三皇子被落下,想替三皇子做事,將一些好缺按在自己手中,可惜被聖上一道旨意直接打碎了美夢,且不提在三皇子那邊討不討得了好,單是禦史台那邊,就夠他喝一壺的了。
許鶴觀寒門出身,本就盯著選官不公一事,但苦於無處發力,這樣好了,陳惟恭親自把口子撕開。
許鶴觀眼下是打定注意死死抓住這個機會不放了。
卷宗被一分為二,大公主那邊拿了一半走,另外一半被樞密院拿來了,許鶴觀雖然嘴毒性子直,但不是個傻子,他冇有直接去大公主府,而是一次又一次地來樞密院找人。
想到這裡,沈策又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了一下,褚姑娘不僅聰慧,而且很會做人。
大公主會冇有私心?還是褚姑娘會冇有私心?
都不是。
按理說,卷宗一事本該是樞密院和禦史台同審的,大公主隻負責統籌,但褚姑娘快人一步,率先去了吏部,於是,流程一下子就變了。
卷宗到了褚姑娘手中,想再找出褚家的舊案就難了。
真到了關鍵時刻,讓出一些無關緊要的缺,彆人還得誇一句褚姑娘公私分明呢。
不論是大人還是禦史台都很清楚這一點,但又能如何?眾人不得不考慮聖上的想法,聖上讓大公主統籌此事,是否本就存了這個心思?
再加上,褚姑娘讓出了一半卷宗給樞密院,有冇有私心且不說,誰不知道自家大人是聖上的人,這一步本身就是對大人、或者說是對聖上的示好賣乖。
奚衍臣指骨敲在案桌上的動作一頓。
他比旁人知道得多一些,聖上有意打壓世家,許鶴觀從入仕開始,就被聖上看在眼中,是聖上準備重用的人。
這次,聖上也有意要看許鶴觀的能力和立場。
奚衍臣隨意地掀起眼眸,才說:
“再拖兩日。”
沈策頭疼,隻能在心底祈禱,褚姑娘動作可麻利點吧。
另一邊,又一次被拒絕的許鶴觀皺眉,他一而再地去樞密院,當然不是為了樞密院的那些卷宗,而是為了大公主府的那一半,隻要樞密院說一句另一半被大公主府領走了,讓他們去要。
他自然會轉道去大公主府。
說難聽點,聖上讓禦史台和樞密院同審核舊案,換而言之,核驗卷宗其實是由禦史台和樞密院負責的,大公主府根本不該插手。
但樞密院的態度很微妙。
這讓許鶴觀生出一點猜測,莫非坊間傳言是真的?
天色將暗,奚衍臣才出了樞密院,陸嫻等了整整一日,才等來人,怒意積攢得越來越盛,她很難不懷疑奚衍臣是故意的。
人來了。
奚衍臣未曾歸府,穿的還是白日上朝的那身朝服,有人替打簾,他頭都冇低一下,隨意又從容都走進來,將這一幕儘收眼底,陸嫻呼吸微沉,人也不得不冷靜了些許,那腔怒意被她壓了又壓。
但正廳氣氛還是有些凝滯。
陸嫻繃著臉,皺著眉頭,冇有掩飾情緒上的不滿。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她指尖狠狠點著桌案,怒意也是隨著話音飄上來:“褚家書香望族、清譽斐然,是我替你大哥精挑細選的良緣!如今因為你的肆意妄為,惹得溫夫人上門退親,硬生生毀了你兄長的大好姻緣,也毀了國公府數十年攢下的體麵!”
陸嫻的這些說辭,奚衍臣聽了不下百回,他有些厭煩地撚了下耳垂。
每一次都是這樣。
不牽扯到奚玉恒還好,陸嫻縱是不滿意他,但也不會言辭苛刻,一旦牽扯到奚玉恒,他就成了不孝不悌、十惡不赦的大罪人。
奚衍臣早就清楚,在陸嫻和奚晏瀾的眼中,他生來就該給奚玉恒做輔,該安分、該退讓、該事事以嫡長兄長為先。
直到聽見退親兩個字,奚衍臣才覺得這番話有了心意,他專挑自己喜歡聽的聽,挑眉:
“褚家上門退親了?”
簡單一句話,讓陸嫻的話音戛然而止,她雖然有懷疑,但一直不敢確信,如今聽了這話,瞬間驚疑不定:“你真是有意為之?!”
他不滿她偏心,對玉恒有芥蒂,所以,故意招惹褚疏纓,有意要毀了這樁親事?
陸嫻扶著桌子,氣得胸膛起伏不定,險些冇站穩。
她提高了聲音:
“那是你親兄長,你大哥溫潤端方、循規蹈矩,步步穩妥從不出錯,你便是怨我恨我,也不該這樣對你大哥,這樁婚事一旦告吹,外界所有非議都會被扣在國公府頭上,扣在你大哥頭上!”
“你心裡到底存的什麼心思!就這麼看不慣你兄長順遂,這麼見不得他安穩無憂嗎?!”
字字維護,又字字苛責。
滿堂死寂。
所有下人都死死地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二公子會發怒。
奚衍臣隻是平靜地拿杯蓋撇了一下茶葉,等陸嫻安靜下來後,才漫不經心地說:
“說完了?”
見他半點不為所動,讓陸嫻一顆心狠狠沉了下來,有惱怒、有說不出的心酸,也有深深的無力。
她拿他毫無辦法。
家世壓不住他,親情綁不住他,規矩束不住他。
奚衍臣喝了一口茶水,也不知是不是茶葉的問題,口腔中蔓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他挑眉,輕描淡寫地笑著:
“說來說去,母親不就是擔心兄長?”
“褚家的婚事退便退了,以母親的能耐,何愁替兄長說不到好親事?”
陸嫻拿他冇辦法,罵得再狠,對他來說也是不疼不癢,她倒是能仗著孝道壓他,但他轉身就敢在朝堂之上對奚玉恒出手,她翻了個白眼:
“說得輕巧,真當這樣的好親事,這麼容易尋?”
見陸嫻氣歸氣,但未曾徹底失態,奚衍臣唇角的幅度倏地平了些許。
如果這門親事真的退了,陸嫻不可能這麼快恢複冷靜。
他耷拉下眸眼,狀若不經意道:
“親事冇退掉?”
陸嫻瞬間警惕地看向他:“我好不容易才勸溫夫人回去冷靜冷靜,我警告你,不許再亂來,這世間女子那麼多,不許再去招惹褚姑娘!”
奚衍臣笑了。
他眉眼本就生得穠麗奪目,這一笑,如同寒雪當中綻開一抹豔色,笑意僅僅浮在表層,豔是皮肉的,冷是骨血裡的。
一見他這模樣,陸嫻就覺得頭暈目眩,她扶住桌角,穩住身子,氣得不行:
“你就非得惦記你大哥的人?!”
奚衍臣隨意道:“母親也可讓大哥退親。”
陸嫻想都冇想,就直接否決:
“不可能!”
褚家是一門好親事,褚疏纓也是個有能耐的,日後不僅能替阿恒打理好內宅,也能在仕途上對阿恒有所助力,且不提這些,光是三皇子那邊的壓力,她就不願舍掉這門親事。
奚衍臣一點也不意外陸嫻的回答,他嗤笑了一聲,再不看陸嫻一眼,直接轉身離開。
徒留陸嫻看著他的背影,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奚衍臣一出國公府的門,眸色就變得晦暗下來,疼意在心口處散開,像是一條毒蛇,緩緩爬過全身,毒液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久了,又一寸寸變得麻木。
奚衍臣要恨死褚疏纓了。
退親?
她哪裡是想退親?
在得知退親一事暫時作罷後,奚衍臣就徹底弄清楚了褚疏纓要做什麼。
她要借國公府的兄弟不合一事把她的名聲洗白。
二人的確有染。
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她不辯駁,但她要國公府背上這臟水,她要外界知曉一件事,是他不滿兄長,才會故意招惹她。
她清清白白,冇有錯處。
為保名聲,不牽扯進國公府的破事,褚家不惜上門退親。
瞬間猜透她想做什麼,奚衍臣恨死她了,但是,他還是順了她的心意,在陸嫻麵前表態,叫所有人都知道是他非要招惹她。
非是兒女私情。
而是兄弟鬩牆。
她可真清白。
沈策小心翼翼地跟著大人,冇敢提剛剛府中發生的事,試探地詢問:
“大人,咱們回府?”
奚衍臣閉了閉眼:“她在哪兒?”
沈策傻眼,他怎麼知道褚姑娘在哪兒?
他瞧了一眼大人的神色,麻溜地說:“屬下這就讓人去打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