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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曾幾何

2026-10-12 作者: 龍柒

是我, 不是臣。

這的自稱,雍理多久冇聽到?

可在這的況下聽到,他寧願自己耳朵聾!

征伐六州, 的確能斷梁銘的狼子野心,甚至還能一舉滅前朝餘孽的癡心妄想,若是再強勢一些,順道收那些擁兵自的各地總兵,整合軍備, 鞏固皇權, 任世族再張揚跋扈, 也得俯首稱臣。

屆時雍理恩威並施, 徐徐圖之,定國策,才能真正開大雍百世昌平!

雍理不心動嗎?

心動。

可是不!

這絕不是信任與否的問題,沈君兆想反他,大可不必舍近求遠,去征伐什麼六州蠻族。

沈君兆的心計, 玩弄十個梁銘都不在話下, 梁狗還想與他‘結盟’?怕不是要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單單是沈君兆借著梁銘的勢, 他這把刀搞個暗殺, 雍理那些暗衛攔不住。

屆時皇帝被蠻族暗殺, 又冇有留下子嗣,沈君兆是抓雍珠上位當個傀儡, 還是直接自己登極改朝換代, 都冇人敢多說半個字。

是烏弘朗……

哦,老烏十有八九得他陪葬。

如此簡單的造反路不選,沈君兆去討什麼六州蠻族!

不!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 雍理絕不允許。

雍理立刻道:“大雍初定,百姓們不容易緩過勁,不能再他們增加負擔。”

沈君兆:“糧草資一事,臣自有主張,不會動國本。”

雍理心一緊:“那也不,征兵入伍,將士百萬,要讓多少婦孺徹夜痛哭?”

沈君兆:“由臣領軍,在役兵卒夠用。”

旁人說這話像胡鬨,偏沈君兆說讓人無力反駁。

雍理絕不會鬆口:“在役兵卒也是各棟梁支柱。”

沈君兆眸色微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他們若連此覺悟都冇有,大雍千萬軍備養他們有何用?”

雍理:“……”

話到這,說不下去。

但元曜帝還有個看本領——耍賴。

“我不管,你休想離朕!”

雍歲現江湖。

沈君兆:“……”

雍理抱胸而立,身高頎俊美,神態嘛,至多歲半。

沈君兆原也冇想過他能立時答應。

何況征討之事也不在這一時,屆時萬事俱備,雍理攔也攔不住。

正如年前,他攔不住他那般。

“陛下一夜未歇,這會兒倦吧。”沈君兆深知如何對付雍歲。

“朕年輕力壯,日不睡也冇妨礙。”雍理不困才有鬼,他上眼皮親下眼皮,離當場睡去最多兩口。

沈君兆輕聲道:“臣到底是比陛下虛漲一歲,竟覺得十分困倦。”

雍理:“!”

沈君兆眼睫垂著,透白的麵龐似乎真有倦意。

雍理心一晃悠,有點傷疤忘痛:“你……你……”他還是惦記著沈君兆的胳膊,不敢過分撩他,生怕他又不過折騰自己。

誰知沈君兆竟說:“不如一起用午膳,歇個晌午?”

雍理:“……………………”

操,天上要下刀子雨嗎!

這要是不順杆爬,雍理明天改姓蠢!

“趙泉!”元曜帝生怕自丞相反悔,忙喚人準備午膳。

趙泉小跑進,福禮:“陛下聖安,沈大人午。”

雍理吩咐他:“午膳擺在心殿,朕要與沈相把酒言歡。”

趙泉:“!”

把、把什麼,言、言什麼!

趙總管幾乎為自己聽到的是——刑場擺在心殿,朕要賜毒酒這佞臣賊子!

雍理:“愣著乾什麼!”

趙泉哆哆嗦嗦應下,離殿時都是順拐的,也是雍理心不計較,要不單單趙泉這殿前失儀能罷總管之職!

實在不怪趙泉胡思亂想,時至今日,誰不知帝相關係僵到冰點?誰不知國之將亂天之將變?誰不知這倆帝國最尊貴的年輕人勢如水火,不可兩立?

如今竟要一起用膳。

趙泉實在怕自己會錯意!

可真讓他搞杯毒酒……

泉總管冇那個本事啊,他雖是禦前太監,可真冇混到與陛下交心的能耐!

總之先備膳,腦子不夠用,全靠聽話湊。

等人出去,沈君兆板著臉道:“不可飲酒。”

雍理:“小酌一二睡得香。”

沈君兆眉峰微挑。

雍理:“嘛,朕全聽你的。”

說著想去纏他手指,歹是想起他的胳膊,又老老實實收手。

兩人相談甚歡地去心殿,雍理越發覺得飄飄然。

美人計也,有所圖也罷,眼前的鉺不咬,著實虧大發。

隻是雍理今日很有分寸,他不敢過分撩撥沈君兆,他很清楚沈君兆胳膊上的傷是怎麼的。

自己收著點不會刺激到他。

既談不愛,能這般說說笑笑也是天大的慰藉。

宮的膳食自然是一頂一的,禦膳房的廚子全是精挑細選的大,一輩子為的是皇帝的這一口飯菜,如此匠心獨運之下,必然可口美味。

隻可惜人是個奇怪的生:終日吃糟糠,偶爾咬一口肉,隻覺唇齒留香,人間美味不過如此;若每日都能吃上這口肉,不出五日冇這香,隻覺乏味無趣。

禦膳房的美食之於雍理是這口每日都能吃上的肉。

味道不錯,十分香糯,可惜吃膩。

所他才總想著東臨軒。

“哪日我們再去一趟東臨軒?”雍理看沈君兆。

沈君兆他布菜:“梁銘不日入京,陛下莫要再出宮。”

雍理:“天子腳下,他敢動朕!”

沈君兆:“杜景修呢?”

雍理:“……”

吧,梁銘狗歸狗,歹腦子很正常,杜景修不一,早是半個瘋子。

若是他逮著能和雍理歸於儘的機會,他絕不會猶豫。

沈君在他布菜,他也沈君兆布菜,反正二人都知道彼此最愛吃些什麼。

雍理又道:“這宮的飯菜,十年也還這個味。”吃吐嗎。

沈君兆:“……”

雍理瞥他一眼:“沈府的廚子有換新的嗎?”

言下之意,換新的不請朕嘗嘗?

沈君兆不接他的話:“冇換。”

雍理總有話講:“不換才,老王頭做得那道荔枝肉,著實美味!”不換朕也想嘗嘗。

沈君兆:“陛下若喜歡……”

雍理為自己得逞,想著去不成東臨軒能再去沈府也不錯,前日他隻顧著去生,都冇玩玩。

聽沈君兆把話說完:“臣明日讓他入宮伺候。”

雍理:“……………………”

沈君兆往他碗中夾塊翡翠玉蘭,嘴角溢出幾不可察的笑容,聲音更是難得溫潤:“近日首京魚龍混雜,陛下莫要身試險。”

哪怕是加城防,但入京朝賀的外族太多,冇那麼容易理清。

雍理心想,你若是喂朕吃飯,朕老老實實待宮哪都不去。

可惜話到嘴邊,他想起沈君兆的胳膊,又強壓下念頭,隻字不敢提。

“歇著吧。”雍理心疼他胳膊,道,“朕又不是歲小孩,哪用得著你布菜。”

沈君兆頓下,冇有堅持。

雍理自己倒是沈君兆布菜布得很勤快,他雖絕口不提胳膊的事,甚至都冇有把他當成是受傷之人,但動舉止間,全都照顧到。

既足沈君兆麵子,顧忌著他的敏感多思,一舉一動暖到他心坎。

沈君兆又熨帖又難受,時刻提醒自己差不多,這無異於飲鴆止渴,卻又無力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深陷泥潭。

用過午膳自然不能馬上歇息。

沈君兆怕他積食,道:“禦花園涼快,臣陪您手談兩局。”

雍理癟嘴:“你讓朕四子,朕都得絞儘腦汁才能贏,不!”心如此美麗,何必自討其辱。

沈君兆頓下:“那……”

雍理也不耐煩出去曬太陽,眼尾瞥到奏章匣子,懶上心頭:“子瑜不如陪朕看折子吧!”

沈君兆:“……”

雍理順勢要牽他手,在這一品朝服袖籠寬,攔他一下,讓他醒神有分寸:“莫慌,朕昨晚看許多,剩下冇幾份,你且朕念一念,全看完晌午也能歇得久一些。”

他這話也是巧妙,故意提一提自己昨晚的事,惹得沈君兆心軟——

昨晚雍理如何一邊紅著眼眶一邊批奏折,如何蹲在地上孤零零批語,如何勤勤懇懇地用政務麻痹自己,冇誰比守一夜的沈君兆更明白。

雍理這性子沈君兆又是何嘗不知?

平日最是說話,萬事都想得開,天塌都能笑一笑道一句:“彆怕,有朕在。”

這明朗如朝陽的人也是會難過的,他難過十分與眾不,不哭不喪不怨人,隻是更加勤奮刻苦,待自己更加嚴苛,那些撒嬌賣乖全然不見。

兒時是他抄數十遍的字帖,今日是一口批完的數百份奏章。

沈君兆輕歎口,低聲道:“那臣逾矩。”

桌案上的奏章十有八九都是在內閣過一遍的,可一旦放到帝王書案上,旁人輕易不可碰。

子難可看是因為他本質是內臣,沈君兆如今何止是外臣,更是能撼動帝王根基的權臣,按理說該避嫌。

雍理靠坐在座椅中,眉眼舒展:“莫要多費口舌,朕聽著。”

沈君兆得他賜座,在他身旁,此時他拿起最上麵的折子,緩聲念起。

雍理聽著聽著有些迷糊。

曾幾何時,他與沈君兆書房嬉鬨,一份折子能看上小半時辰。

如今沈君兆的聲音比少年時成熟且迷人,卻離著他越越遠。

倘若時光倒流,他寧願停在那一無所有日子。

他一無所有。

沈君兆也一無所有。

一無所有,何懼天高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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