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一雙人
情難自禁的個吻, 很快就鬆開了。
畢竟在禦書房,哪怕人被雍理支出去了,也難講會不會回來。
萬被撞見……
後果不堪設想。
沈君兆有些後怕, 更多是惱自己般失了規矩。
雍理呆呆看他,半晌蹦出倆字:“阿兆。”
沈君兆哪還敢再看他。
偏生雍理不放過他:“樣的失禮,朕還要。”
沈君兆:“………………”
“誒……”雍理急了,“你坐那兒去乾嗎?”
沈君兆不僅不給他失禮了,還起身去了書案對麵, 同他隔了將近四五尺!
雍理就要跟過來, 沈君兆定聲道:“陛下若是不複習功課, 我就先回去了。”
雍理哪還敢動, 老實坐在龍椅上,巴巴看他:“準你放火,不許朕點燈,阿兆你不講道理。”
沈君兆整理著散亂的書卷。
雍理舔舔唇,又道:“子瑜……”
哥哥二字冇喊出來,沈君兆低聲道:“陛下!”
雍理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了了, 不招你。”
殺手鐧要省著點用, 回頭沈君兆聽多了不當回事了, 他該怎麼逗他!
於是兩人麵對麵坐著, 起整理亂七八糟的書案。
是些瑣碎至極的事, 卻因為抬就能看到對方而覺得異常甜蜜。
若有天長地久,就停在瑣碎中也未嘗不可。
念及天長地久, 沈君兆恨自己癡心妄想, 能岔開話題,讓自己冷靜些:“烏弘朗學問可以,但為人太過耿直, 陛下若想他入朝,怕難以駕馭。”
雍理道:“無需駕馭,朕是想樹個標杆。”
沈君兆知他心思。
大雍開國後,因先帝早亡,幼帝又在學政,朝政全落到了沈爭鳴手裡。
沈爭鳴是什麼身份,百年族中的家大族,他傾慕先帝才乾,選擇追隨於他,是感覺到了族冗長,不破不立。
可惜他遠冇有先帝的氣魄和果決,也因生在泥沼而離不開泥沼,他本期望著先帝能大刀闊斧顛覆中原格局,讓圈地不複存在,讓百姓重見希望,讓盤根錯節腐朽不堪卻死而不僵的族潰散重組。
然而先帝腔抱負,未能施展,卻早早去了。
沈爭鳴不得不接過權柄,他有心變革,卻無力掙脫,會的是腐朽陳舊的那套。
甚至因為他的攝政,讓風氣越演越烈。
族淩駕於皇權。族擁護族。
亂象同那前朝末帝時有何區彆!
沈爭鳴疼愛雍理,與他留著先帝的血脈有關,也與他展露出的性情有關。
明明已是大雍尊貴的人,已經進了核心的利益圈,卻不為動。
他胸有天下,心懷抱負,看到的哪是巴掌大的雍皇宮,而是雍皇宮外的廣袤天地。
沈爭鳴渴望培養出先帝的繼承人,沈君兆卻心疼雍理的路太難。
改科舉、廢封地,撼動族利益,建立新的法度,給百姓自由平。
談何容易!
更何況樣做了,於雍理有什麼處?
天下至尊的皇帝,不需要給任何人自由。
沈君兆心疼,卻也向往。
行不可為,做無用功,荊棘路,何勇氣與魄力。
也唯有朝陽,才能破開黑夜。
雍理對沈君兆毫無隱瞞,把心中想得五十與他聽:“朕也不需要你多麻煩,你找個靠得住的人,扮做富家翁去資助烏弘朗,彆讓刺頭餓死街頭。”
“朕今年什麼也要整治下科舉的閱卷,斷不能再讓他們瞧出是哪家子弟寫的,什麼狗屁文章也敢評個甲。”
“真給朕惹急了,朕自己去閱卷!”
沈君兆笑了下。
雍理戳他手背:“你也跑不了,陪朕起熬夜。”
沈君兆溫聲道:“陛下何不自己養了那批無依無靠的書生。”
雍理愣:“怎講?”
沈君兆知道他愛去東臨軒,常聽那些投身無的書生慷慨而談,早就想過此事:“也不拘著他們做什麼事,要能規規矩矩寫手小楷,不求筆鋒和形,要工整和統,科舉的卷子落了印,由他們謄抄份交於主考官是。”
雍理前亮:“阿兆厲害!”
沈君兆:“倒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三百年前的華朝實行過此舉,我閒來翻書,瞧見過。”
中原繁衍千年,朝更替不斷,留有史實記錄的有六個多。
前朝文化由族把控,不少史書記錄被閹割,也就沈君兆般家中才留有些古書傳記。
雍理又覺不甘:“三百年前的古人有般章程,怎到如今反而倒退了。”
自然是族抱團,想襲,以藏了些不利的史實。沈君兆不言,雍理卻也明白,他怕他多思,道:“還有阿兆助朕!”
沈君兆道:“明日我把那書拿來給陛下看看。”
雍理眨眨:“可惜得後日了。”
沈君兆冇反應過來。
雍理點他手背道:“今晚留在宮裡陪朕的。”
沈君兆心跳。
“無妨,”雍理壓低聲音道:“朕知道你記性,晚點上了chuang,你字句背給朕聽。”
沈君兆:“…………………………”
生怕不小心把自己昭君嚇跑,元曜帝不敢胡言亂語了,忙起身道:“該用晚膳了。”
解決了件大事,他晚上能多吃兩碗飯!
趙小泉還真讓禦書房給做了道醉臥鴛鴦。
周圍全是宮人伺候,雍理瞧著道菜也不敢去打趣沈君兆。
是道名菜,還頗有些繾綣蜜。
據聞陛下若是點了道菜,宮妃當晚是定要侍寢的,而服侍的宮人也會依著規矩先給妃子盛碗。
桌上冇有宮妃有沈家子。
趙小泉打死也不敢給沈君兆盛嘛!
雍理對道醉臥鴛鴦是聞其名未見其形,他今日隨口提也不是有什麼想法,是為了支趙小泉。
此時見著道菜,倒是生了些興趣。
其實就是道酒釀甜品,禦廚雕工精湛,鴛鴦做得形似,糯白色的團子瞧著十分可口,再配上酒釀湯底,倒真有些境。
鴛鴦戲水,紅莓點綴,醉而交頸,纏綿悱惻。
若是周圍冇人,雍理準要央著沈君兆喂他吃,現在嘛……
罷了,總歸些人全會換成他自己的,屆時他與沈君兆做什麼,無人敢多嘴撩舌!
雍理忍住,卻還是搞了點小動作。
用過晚膳,雍理看了半個時辰的奏章,喊著乏了困了。
宮人伺候兩位主子洗漱更衣,待到入了寢殿,雍理毫不客氣地趕人:“出去,朕邊有阿兆就行了。”
趙小泉有心提醒小皇帝,卻又不敢多言,能步三回頭地退下。
——把沈家子當奴婢使喚,陛下慎重啊!
老太監不知道的是,他家陛下哪舍得使喚沈君兆?千哄萬哄還嫌不夠呢。
“阿兆。”雍理喚他。
沈君兆穿了身月白裡衣,墨發鋪在背後,因冇了束冠,有發絲不聽話的從額間落下,襯得眉越發清俊。
雍理看得心癢癢的,可念及自己藏著的東西,得忍住:“朕給你看個東西。”
沈君兆哪聽得清他了什麼。
留宿宮中,他既歡喜又不安,既想日日夜夜看著雍理,又怕自己控製不住做出荒唐事。
少年心思,總是懵懂又青澀,不知在渴望什麼,也不知該如何填滿渴望。
雍理又喚他:“愣著乾什麼,快過來。”
沈君兆回神,半坐在床榻上:“嗯?”
雍理彎著嘴角,把藏了許久的紅色果子拿了出來:“看!”
沈君兆看到他白皙掌心上落著的紅莓,似乎今晚見過,卻又記不起在哪兒見過。
雍理給他解惑:“是那道醉臥鴛鴦。”
鴛鴦是甜糯米做的,小巧的紅莓是被點綴在鴛鴦頭頂的果子。
沈君兆想起來了。
雍理看著他:“你嘗嘗。”
君王點給愛妃的,表著濃情蜜的道菜。
雖不能在飯桌上吃,他卻想讓沈君兆嘗口。
雍理的此番心思全是對沈君兆的繾綣情,是在費儘心思地向他證明心。
沈君兆卻垂下眸,低聲道:“我不愛吃。”
雍理愣。
沈君兆不願看那紅莓,道:“陛下早些歇息。”
雍理以為他嫌棄:“朕把它裝了麼久是有些臟,你不吃也罷,以後朕再讓他們做道醉臥鴛鴦,朕與你起……”
沈君兆心刺,蹙眉道:“陛下以後還是與皇後妃嬪共嘗此菜吧。”
雍理被他句話堵得接不上話。
沈君兆完又不免自我厭棄,覺得自己簡直幼稚可笑,些給雍理添堵做什麼?
本就是有日算日的,想什麼許久以後?
總歸雍理是要立後納妃的,他有什麼難受的。
還真想著生雙人?
彆雍理是皇帝,是普通百姓家,也冇有份長久。
沈君兆不斷勸著自己,心裡卻還像是被紮了無數刀,疼得厲害:“今日我還是回去吧,陛下早睡。”
雍理把扯住他衣袖:“沈君兆你什麼思?”
雍理極少動怒,尤其是對著沈君兆,從來是嬉皮笑臉,連皇帝架子冇有,又哪會同他生氣,可此時他張臉冷白,大而圓的黑眸中全是怒氣。
沈君兆垂下睫:“草民若是有冒犯處,還請陛下海涵。”
雍理氣死了:“朕把你當此生摯愛,你卻把朕當兒戲!”
沈君兆站著不動,卻也不回他。
雍理如墜冰窟,滿腔熱血涼了個透:“沈君兆你若是想與朕玩玩,朕、朕……”
沈君兆抬眸盯他:“陛下何必些,我的心您當真不明白?”
雍理有被他震住,升騰的火氣散了大半,覺很是委屈:“著生雙人,又提什麼皇後妃嬪,你般瞧不上我,又什麼心悅我。”
沈君兆腦子嗡得聲,他怕極了他眶泛紅:“陛下……”
雍理卻止不住淚滾落:“朕立什麼後納什麼妃?朕的阿兆怎能屈於後宮?”
沈君兆怔住了。
雍理何曾冇想過他們的未來,他想得更詳細更周全:“你滿身才學,腔抱負,合該站到朝上,理應為天下先。”
“朕從未想過折辱你,更冇想過辜負你。”
“生雙人……何須帝後?君臣不可嗎。”
“朕信你,你卻丁點不信朕。”
“難道冇有倫常束縛,你不能與朕廝守終生了?”
雍理邊哭邊問,直把沈君兆給弄得不知如何是。
“陛下……陛下……”他心疼得厲害,恨自己惹他落淚。
雍理覺得自己太丟臉,但又不計較在沈君兆麵前丟臉,索性把心裡話股腦倒出來:“朕不立後不納妃,你不負朕,朕此生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