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金屋藏
沈君兆蹭地起身, 提了佩劍大步出屋。
雍心一跳,拉住他衣袖:“你要乾什麼!”
沈君兆哪維持得住沉著冷靜,他額間青筋鼓起, 眼儘是殺氣:“殺了沈爭鳴。”
雍抓住他小臂:“胡鬨。”
沈君兆恨得咬牙切齒:“他差點害死你!”
***
冇人知道,當年雍出征後沈君兆的心情。
從聽到禦駕親征這個字後,沈君兆時時刻刻神魂不定。
他不知道沈爭鳴的計劃,不知道沈爭鳴的意圖,更不知道雍已知道了一切, 他隻知道雍要去戰場,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會有性命危險。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雍乃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怎能讓他舟車勞頓去那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怎能讓他麵那刀槍無眼血腥戰場?
沈君兆一想起雍被刺殺時蒼白的麵龐, 他就被恐懼的毒蛇擭住心臟,攏在袖下的手指不斷顫抖。
不可,不可能,絕不行!
等到沈爭鳴出宮,而他宮後,沈君兆幾乎忘了身份地位, 忘了禮儀分寸, 說的話強硬且無禮:“陛下哪都不能去!”
彼時雍正心驚肉跳, 正被沈爭鳴的惡毒震得心慌意亂。
沈君兆窩了滿胸口的火氣, 為雍這模樣散了大半。
他為雍在害怕。
沈君兆顧不上趙小泉在旁邊, 一把擁住雍,吻他額頭:“陛下彆怕, 臣絕不會讓您身陷險境。”
雍:“!”
他猛地神, 這才從沈爭鳴留下的巨大陰影清醒。
安撫沈君兆……
哄住沈君兆……
瞞著沈君兆……
無數念頭湧上雍腦海,他忙環住沈君兆,語調輕鬆:“朕有什麼可怕的?”
他倆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 早就嚇懵了趙小泉。
這些日子雖隱約出些什麼,但番確定,老太監是滿頭流汗,腿直哆嗦。
見識過雍手段後,趙小泉是打死都不敢去向沈相告密的。
更不要提沈君兆的身份,他去告訴沈相……
沈相隻會殺他滅口!
冇準這正是沈家父子二人的計策,小皇帝到底年幼,哪得住等誘惑,萬一就……
趙小泉不敢深思,一想更駭得六神無主,恐殿前失儀。
雍已冷靜下來,他眼尾掃向趙小泉。
趙小泉忙領著人退了出去,原先他被支,隻是老實守在頭,如今眼睛睜得賊大,生怕有不眼的進了殿,惹出禍事。
殿裡冇人,雍也不拘這是平日裡內閣議事的禦庭殿,拉著沈君兆坐在軟榻上,柔聲哄他:“倒是你也太大驚小怪了。”
雍這般溫柔小意,沈君兆哪裡受得住,早握住他細的手指:“陛下不可禦駕親征。”
雍心裡極不是滋味,他不去難道讓他去嗎?
他毫不懷疑這是一趟有去無的征程。
伴駕親征的想必都是沈爭鳴的心腹,他們定有法子在戰亂平定後殺死沈君兆,屆時班師朝,雍混入隊,就是一次完美的禦駕親征。
至於沈家公子,一個暴斃而亡,誰敢多問什麼。
沈君兆會死。
僅僅是這五個字就讓雍奇跡般地冷靜下來。
他怎會讓他死?
他的阿兆幾乎冇過過一天好日子,才剛剛學會了愛人和被愛,他怎麼能讓他死在千裡之?
必須穩住沈君兆!
雍很清楚,瞞過沈爭鳴簡單,難的是瞞過與他心意相通的沈君兆。
要怎麼哄住他留在首京?要怎麼哄住他遠離沈爭鳴?要怎麼把他蒙在鼓裡?
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來,能不能再見到他。
現在不能想這些……
雍壓著湧上心裡的酸澀與絕望,強行扯出笑臉:“你當朕是去送死啊?”
他笑得出來,沈君兆卻笑不出來,他執拗道:“陛下無論說什麼,臣都不會讓你離京。”
雍逗他:“沈少傅過分了啊,這是想金屋藏朕?”
沈君兆眉峰蹙起,不接話。
雍親他嘴角:“好了,彆大驚小怪的,所謂禦駕親征,不過是樣子……”
沈君兆抬眸盯他:“他們能在首京刺殺,怎會放過這種名正言順的機會。”
雍冷靜道:“事關國運,他們敢!”
沈君兆:“……”
雍知道要怎麼瓦解他的緊張和不安:“你覺得沈相會害朕?”
沈家這父子幾乎反目,可唯一的一點,他們是相信彼的。
那就是事關雍。
無論沈爭鳴是沈君兆,再怎麼厭棄方,也不得不承認,他們都一心為著雍。
若不是白方的這份心思,他們早就撕破臉,斷絕這名存實亡的父子關係。
沈君兆不雍。
雍偏要他他:“方才把你支開,沈相已與朕說了整個禦駕親征的行程。”
沈君兆隻關注一點:“您不可離宮。”
行吧,不止離京,連離宮也不允許了。
雍心裡酸甜蜜,同時也更加堅定了守護眼前人的信念。
他的阿兆,他這麼好的阿兆,怎能曝屍荒野?
“你真當沈相讓朕去那蠻荒邊境啊。”
沈君兆這才有了點意動,能聽進去他說話了。
雍拿出那張□□,說道:“沈相這安排著實巧妙……”
雍白騙術的最高境界是七分真裡三分假。
沈爭鳴的那一套被他全盤借來,隻不過改了幾個地方:“你放心,朕不出京,沈相會安排個人扮做朕的模樣去親征!”
沈君兆一怔,寂冷的黑眸裡映出些許光彩。
雍真想吻吻他,可時他必須沉下心,把一切編得滴水不露:“朕雖不出京,卻不能留在宮裡,事事關重大,值得信重的人太少,便是穆子威和老商,朕也不敢透漏!”
沈君兆總算能說話了:“的確如,隻是沈爭……父親安排了誰替陛下出征?陛下這些日子要安頓在何處?臣陪著您,定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雍嘴裡全是苦澀,慢聲道:“誰替朕就不用你操心了,自然是信得過的……至於朕去哪兒,朕正要和你商量事。”
沈君兆忙道:“陛下請講。”
雍拿出二張□□:“沈相的意思是,讓朕扮做你的模樣,待在沈府。”
沈君兆冇反應過來。
雍說得有條有:“留在宮是絕不行的,去其他地方也不安全,唯有沈府是最安穩的,可沈府亦是人多眼雜,朕隻有扮做你的模樣,才是萬無一失。”
沈君兆垂眸深思。
雍怕他多想,道:“如一來,隻是要委屈你了。”
他話冇說完,沈君兆竟道:“既如,不如讓臣代您親征。”
雍心猛地一提,若非自製力極強,時已暴露了神態:“胡鬨什麼!”
他用生氣掩飾心虛,瞪著沈君兆。
誰敢想,沈君兆完全和沈爭鳴想到一塊去了:“有計策倒是安穩,既能禦駕揚君威,能保證陛下安危,可行。”
不待雍接話,沈君兆繼續道:“換旁人扮做陛下親征,臣不放心,是讓臣去,可保萬無一失。”
雍哪敢讓他說下去,厲聲道:“你放心了,那朕呢!”
沈君兆抬頭他。
雍氣道:“你怕朕去戰場有凶險,難道朕就不怕你入虎穴?”
沈君兆神態緩和許多,一旦知道雍不是真的離京,他一顆心落地,便到了平時那鎮定沉著的模樣,聲音也清越動聽:“臣的身手陛下不了解嗎?不會有事的。”
雍握住他手:“你要敢去,朕縱是徒步,也要追你到六州邊境!”
沈君兆:“……”
生怕鎮不住他,雍加強語氣:“彆惹朕,朕火了什麼都做得出來!”
沈君兆左右想想,覺得隻要雍不出京,一切都好說:“陛下莫惱,臣領旨便是。”
雍心有餘悸:“沈子瑜你記住了。”
沈君兆望向他。
雍一字一頓道:“在朕心裡,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沈君兆:“陛下……”
雍湊近他,親了親。
沈君兆哪忍得住,也不顧時在何地,也不顧有冇有耳目,也不顧會不會被人發現,他將雍抵在軟榻上,吻得他氣喘籲籲,無力招架。
雍:“彆……彆……”
哪敢想,平日裡最是克己守禮的人,熱情起來竟是這般……這般……
雍帝服淩亂,麵紅耳赤,雖不通世事,卻也知道一些輪廓,他輕輕推了幾下,便不推了。
他不日便要出征,許是有去無,若能有一次,也算是全了生。
“子瑜,朕……”
沈君兆驚醒,鬆了他:“臣失態了。”
雍:“……”
沈君兆哪敢多一眼,胡亂將他衣裳拉起,反是越拉越亂。
雍也過神了,到底是年少麵薄,嘴上再怎麼胡說八道,心裡是不知世事。
若是順勢而為,也就那樣了。
一旦停下,才覺得羞赧荒唐。
他們可是在禦庭殿!
這可是數百年來,三朝的議事大殿!
便是要行這事,也不該在處……
雍一邊整衣服,一邊暗罵自己昏了頭。
沈君兆比他更加懊悔,隻恨自己冇了分寸,差點釀成大錯。
人亂七八糟收拾一通,卻是不敢待在處,一同去了心殿。
到寢宮,卻也冇了方才情境。
饒是雍有點想繼續,也不好意思再提。
至於沈君兆,若非情迷,哪會逾矩。雍年紀小,什麼都不懂,他哪能這般欺他。
涼茶入肚,雍記起正事。
他知道沈君兆方才的事心愧疚,便趁勝追擊:“朕冇同你說完,朕既要去沈府,你就不能再待在沈府,沈相的意思是先把你送去彆莊,但朕不放心宮裡,咱倆都出去了,這幫人再生二心可如何是好?”
“所……”雍仔細叮囑他,“你要留在宮裡時刻幫朕瞧著,且不可讓任何人察覺,也不能同任何人說話,包括沈相。”
他這般千叮嚀萬囑咐,沈君兆哪有不應下的。
雍知道自己哄住了他,既鬆口氣,不免心酸。
她若是再也不來,他的阿兆該多難受?
可讓他失去他,他做不到。
終歸是生死一搏,就讓他去麵吧。
原本禦駕親征也是皇帝的責任。
推給任何人都是不應該的。
他坐在王座之上,享儘萬民擁戴,應背負這萬裡江山。
穩住了沈君兆,騙過了沈爭鳴。
雍踏上了親征之路。
他之前告訴沈君兆:“彆去沈府,等朕來。”
等他來,坐穩天下。
再也冇人能將他們分開。
抱著這樣信念,雍倒在血泊也不肯咽氣,白骨屍身也不肯閉目,麵黑白無常也要掙脫枷鎖——
他要首京,要到沈君兆身邊。
哪怕一步一個血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