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希望花
雍理設想過許多方案, 連不守夫徳的se誘聖子,他都盤算過。
為了三十萬將士,為了無辜的六州百姓, 為了蒼生大地,想必他家昭君能體諒他!
然而哪用得著這些那些的,一本千字,講講三字經,就把六州聖子給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雍理說道:“這不過是大雍幼童的啟蒙讀物。”
梁銘:“……”
本以為這狼崽子會惱羞成怒, 遷怒一番, 誰知他竟心搖神馳, 全是向往:“這竟隻是啟蒙嗎, 那之後又是何等聖書?!”
雍理詫異看他,這小子……不簡單。
此等心胸,此等意識,再加上這般好學,未來不可估量。
六州蹉跎千年,莫非真要誕生一代梟雄?
雍理身為大雍的統治者, 按理說此時該將這‘幼苗’扼殺在土壤中, 讓這縷有望點燃六州的星火從此熄滅。
雍理不會。
他止大雍的統治者, 他更是這天下之主。
大雍朝廷無法輻射這荒野蠻地, 化卻不受限製。
此舉也許是養虎為患, 也許是為中原藏下千年禍根,可雍理無法置之不理。
人炮這等邪術也隻有在這種未開化的地方才會誕生。
冇有倫理道德, 不懂禮儀法度, 淪喪的是人性與良知。
隻是遵循欲望行,不知可為和不可為,最終隻會釀成一個又一個的慘劇。
妍族、人炮……更多他不知曉的殘酷藏在這廣袤六州。
兵力鎮壓是一時的, 思想轉變是一世的。
由大雍強行灌輸,他們會抵觸、排斥、拒絕。
唯有眼前的六州聖子,是六州開化的希望,也是解六州蒼生於倒懸的明主。
雍理看向梁銘:“我自幼過目不忘,聖子若不嫌,我可將大雍聖書一一謄寫。”
梁銘碧瞳放光:“當真!”
雍理笑了:“自然。”君無戲言。
梁銘竟是一時急不得一時:“那現在就抄寫吧!可需要我做什麼準備?餓嗎,要吃什麼儘管說,我……孤定給尋到!”
雍理心想:我想吃我家昭君親手煮的茶,想吃他家廚子的鬆鼠鱖魚……你能尋到嗎,能尋到我腦袋給踢著玩!
罷了……
總歸現在也回不去大雍,且人炮之未了,先耐下性子教教這冇見過世麵的狼崽子吧!
大雍聖書不少,遠的不提,當下最推崇的儒家經典便是長篇巨著。
雍理還真能一一複述,他雖不是過目不忘,自幼勤奮,尤其是登基為帝後更是讀遍聖賢書,恨不能倒背如流。
他此時卻不能全部寫下,倒不是他藏私,而是時間不允許。
冇個一年半載,如能寫就?
一年半載的,不提大雍國事怎麼辦,便是他這相思病都能把自己折磨瘋!
好在也無需全部寫下。
雍理身為帝王,知道梁銘需要什麼;身為一個立誌親民的帝王,他更是對於百姓教化、國富民康很有心得。
如此不拘格式的寫就,更像一堂又一堂的帝王小課。
雍理早知自己不會有孩子,所以覺得自己不會有這般手把教人的機會。
誰知眼前這六州聖子竟給了他機會。
雖然這大幾率是條白眼狼。
哦……
親生兒子也未必不是白眼狼,帝王權術下,有幾個能守住本心。
兩天兩夜,他們都冇出屋。
教人這件事也是容易上頭的,尤其是學生好學且聰慧,一點就透,一透就通,一通還會反三……
雍理本就是個詼諧有趣的性子,起初還拘著自己是女兒身,做做樣子,後來嘴巴貧起來,哪還管男男女女的,打趣梁銘打趣得毫不客氣,三言兩語懟得他臉色漲紅。
梁銘這心性也的確了得,麵對雍理此等低賤身份的冒犯,他毫不在意,完全沉浸在他廣袤的學識中,那雙碧色眸子從雍理謄寫完論語後,隻剩孺慕與尊敬。
妍族又如,女人又怎樣,梁銘隻覺得眼前人比六州最魁偉的勇士還要強悍,比六州最智慧的巫師還要博學,比六州所有人都要優秀!
包括他自己。
好學的人,少不了有點自負。
梁銘向來眼高於頂,誰都瞧不上,此刻卻對雍理心服口服——敬服,信重,待到看見她的眉眼彎彎芙蓉麵,又心怦的一跳。
是了,這是他的聖妃。
本以為是個笑話,此時他卻願生死予她,守儘此生。
兩天時間似是眨眼即逝,若非有仆人來通報,梁銘完全冇意識到。
仆人道:“聖妃的侍仆多次請見,說是有要稟報。”
雍理打了個哈欠。
梁銘蹙眉:“怎不早些請進來。”
仆人支支吾吾:“聖子正忙著……”
梁銘知他誤會,也懶得解釋,他看看書案上的聖書們,心情大好,看向雍理的視線也是溫柔至極:“累了兩天,歇一歇吧。”
雍理也是個男人,甚至是個比梁銘還尊貴的皇帝,哪會看不懂下人的神態。
無非是誤會他倆情濃蜜意,纏纏綿綿了兩個日夜。
媽的。
平白讓這混小子占便宜了。
不過他也是有意為之,學得可能會廢寢忘食,教的真不至於忘了時間。
雍理是考慮到自己時間短,眼見梁銘肯學能學還學得懂,這才冇日冇夜地為他謄寫,給他講解。
他倒是忘了彥君玥在外頭擔心著急……
雍理卻不急著見彥君玥,他趁熱打鐵道:“聖子。”
梁銘看他:“嗯?”
如今在他心裡,雍理千般好萬般好,便是要天上星辰,他也會摘給她。
雍理對他笑了笑,梁銘卻道:“無需討好我,有什麼想要的說便是,孤全答應。”
這話裡的寵愛縱容毫不掩飾,旁邊的仆人隻覺得驚訝:妍族魅術果然了得,連聖子都無力招架!
雍理看了眼那仆人,梁銘道:“都下去。”
等人走了,雍理索性開門見山道:“聖子可知如煉製人炮?”
這話一出,梁銘眯起眼睛:“這就是你接近我的目的。”
孩子是真不傻啊,雍理雖隻與他接觸了兩天,卻知道這小子青澀歸青澀,稚嫩歸稚嫩,機敏和警覺是早就刻進骨子裡的。
他欣賞雍理,敬重他,卻也從冇卸下堤防之心。
雍理正是看出他這性子,所以才乾脆利落點出來。
“看來聖子知道人炮是何物。”
“歪門左道,成不了氣候。”
“那被煉成人炮的六州百姓呢?”
“……”
“成與不成,他們都是個死字,聖子忍心?”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聖子若不愛民,民又如尊您?”
“君為船,民為水,若是海上巨浪滔天,聖子如前行?”
梁銘本就心懷六州,有心一統各族,重建民生。這兩日又被雍理灌輸了許多儒家經典,治國良方,本就活絡的心思此時更是清澈明朗。
他想要稱霸六州,不隻是為了坐穩聖庭,不隻是為了獨攬大權,更是想要六州百姓不再顛沛流離,不再燒殺搶掠,不再為了生存淪為獸類。
他渴望六州荒蕪之地上開出希望之花。
梁銘輕歎口氣道:“我有心製止,可你應該也知道,我乾涉不了父親的決定。”
他尊為聖子,可他更多是個擺設。是因炬族兵強馬壯,父親神勇強勢,而被各族勉強尊奉的花瓶。中尚無實權,他還要依賴炬族,雖不滿人炮之,可他若因此和父親撕破臉,後患更大。
雍理當然知道他處境,他費儘心思教出個苗子,不想他折在此處:“隻要聖子有心,我能阻止人炮煉成。”
梁銘蹙眉:“要如?”
雍理輕聲道:“聖子納妃,總得帶去拜見父王吧。”
梁銘一把握住他的:“不許胡來!”
雍理仰頭看他:“聖子理當心懷天下,怎能拘於這般小情小愛。”
梁銘道:“不行,孤不準。”
雍理道:“六州百姓,天下蒼生,聖子皆不顧了嗎?”
梁銘:“人炮一,孤……”
雍理條理清晰道:“此時聖子與梁王不宜結怨,聖子需接納炬族勢力才能走上一統六州之路。人炮之,實在是刻不容緩,無論能否成,這都是萬惡之源,落在炬族身上,更是世代不可抹去的汙點;再說這種借用巫術損招的先河絕不能開,一旦用了,此後必有效仿,六州本就民智未開,此番縱容,難保不會有更加泯滅人性的務誕生。”
他這一字一句,全部落在梁銘心間,全部都是他所思所想所憂所慮。
雍理看進他眼中:“聖子,欲望的匣子不可開。”
梁銘心一震。
雍理複又笑道:“況且聖子若想保我,總有辦法的,對嗎?”
梁銘握緊他的:“可是你……”
雍理道:“受點罪又如,若能救下無辜百姓,若能終止一場千古混戰,我甘之若飴。”
梁銘看著他,半晌長歎口氣:“孤不如。”
此等氣節,此等高風,令人欽服!
雍理就冇想過自己會哄不住梁銘。
就這狼崽……他一口氣能騙十個!
咳,隻希望這狼崽子知道真相後……彆瘋。
罷了,不重要,眼下最關鍵!
雍理可算是見著了彥君玥,這丫頭戴著麵具都遮不住黑眼圈,漂亮的杏眼裡更是布滿血絲,估計是兩天兩夜冇合眼。
“還好嗎!”她急聲問雍理。
雍理挺累的:“不太好……”
彥君玥麵色慘白,掏出骨刃:“我去殺了那禽獸不如的狗東西!”
雍理一愣:“殺他作甚。”
彥君玥眼眶通紅:“他欺辱整整兩天兩夜,他、他竟連男人都不放過!”
雍理:“………………”
妹子,咱能把腦子放乾淨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