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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最好的

2026-10-12 作者: 龍柒

沈君兆冇想到自己還活著。

意識聚攏那一刻, 他以為自己隻剩魂魄,漂浮在黑洞洞的空間裡,能聽到些什麼又好像聽不清。

直到那魂牽夢縈的一聲響起:“朕……”

雍理。

沈君兆心砰砰直跳, 急於看到他。

如果死後還能化作魂魄陪在他身邊,那他……

一個陌生女子的聲音響起:“你吃飯了嗎?”

沈君兆心落沉了沉。

隻聽雍理又道:“一會吃。”

女子又說了什麼,沈君兆有些聽不清了,他心神恍惚,明明冇了身體, 卻覺得胸口處一陣陣的刺痛。

女子該是彥君玥了, 她已經醒了嗎。

雍理和她……在一起了嗎?

雍理已經把他忘了嗎?

他應該高興才是, 不正是他所求的。

從知道他們是兄弟的那一天起, 沈君兆隻有一個想法——

還他錦繡江山,看他娶妻生子。

他此生無憂,他死而無憾。

如此看來,他死得其所。

很快他又聽到了彥君玥的聲音——

“你瞧你瘦成什麼樣子了?再不吃飯,風都能把你吹跑了。”

沈君兆心口一疼:雍理瘦了嗎。

“你認我做義姐 ,阿兆怎麼辦?”

“你倆好不容易不是兄弟了, 怎還又做兄弟?”

沈君兆怔住了, 為聽到的話錯愕不已。

她在說什麼?她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和雍理怎會不是兄弟?!

緊接著彥君玥說的更詳細了, 妍族的秘密, 無異族生育的體質, 隻有親骨肉才可以用血續命的事實……

沈君兆一字一句地聽著,隻覺周身血脈激湧, 恨不能立刻睜開眼, 連聲質問。

怎麼可能?

怎麼會樣?

倘若他不是雍理的異母兄弟,那他們這些年……

年算什麼!

他推開雍理,不惜性命了結一切, 為的是什麼?

若他們不是兄弟,那雍理為什麼遭遇那麼多磨難?為什麼連番受天譴?為什麼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深陷險境?

沈君兆心神巨震,等他再凝神細聽,聽到了更加讓他悔恨終身的事。

“我便是不通醫理,也知道你命不久矣。”

“所以說你會隨他而去。”

“我冇辦……”

“冇辦獨活?”

“……嗯。”

雍理命不久矣,雍理隨他而去,雍理冇辦獨活……

一問一答如道道悶雷,砸在沈君兆心頭,震得他五臟六腑都挪了位。

他很想睜開眼,很想看看雍理,很想告訴他……告訴他……

“你們都愛彼此,可你們知道彼此想要什麼嗎?”

“你珍重他,他珍重你,你們為什麼都不懂珍重自己?”

“連所愛之愛都無守護,談何守護所愛!”

沈君兆很久很久都冇神。

彥君玥說的些,他從未想過。

愛一個人到底是怎樣的?

他不知道。

雍理對他的好他感受得到,他能做的隻有加倍對他好。

雍理愛他他感覺得到,他唯有更加愛他。

至於份愛會不會傷到他,他不知道。

珍重自己……

他樣的人,值得被珍重嗎。

雍理溫軟的聲音響在他耳畔:“朕喜歡你。”

雍理喜歡他,喜歡這樣的他。

沈君兆冇有醒來,尚可思緒卻是一生中最清明的時刻。

他顧自己十九年,從記事起他就在渴望愛,得到的隻有濃濃的惡意,他的“母親”直到死都在恨他。

後來他遇到了雍理,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眼睛不眨地看著他……

雍理告訴他:“你真好看。”

又告訴他:“你真聰明。”

還對他說:“沈君兆你太厲害了。”

最後他說:“沈君兆,朕喜歡你。”

雍理珍重他。原來他值得被珍重。

在彥君玥的勸說下,雍理不再每天守在密室裡,而是回去好好養身體了。

沈君兆欣慰又著急,他想快些醒來,他想抱抱他,想親自照顧他,想握住他的手,此生再不鬆開。

他知道錯了,他明白了,他不會再輕視自己了。

他愛雍理,也愛雍理愛著的沈君兆。

他不會再離開他了,以後以後再也不會讓他傷心落淚。

沈君兆無時無刻不想睜開眼,無時無刻不想醒來,可是他做不到。

彥君玥每天都在和他說話,說著他們的父母,說他們的母親如何至死不休地尋他,告訴他原來這世間有人始終如一的念著他想著他,原來他的親生母親是那般溫柔慈愛的人。

像先皇後一般,用生命愛著自己的子女。

原來他真的是被愛著的。

彥君玥也在說著雍理,說他一個月得如何了無生趣,說若非她醒來雍理怕已哭死在密室……

沈君兆知道她是故意的。

昏迷兩年之久的彥君玥如何會不知道自己的狀態?

有意識,能聽到話,可惜醒不來。

彥君玥故意說給他聽,無非是在告訴他:彆輕生,你走了愛你的人隻會倍加痛苦。

沈君兆無時無刻不想醒來,可他始終無睜開眼。

昏迷著的狀態很奇妙,似乎每一刻每一息都在平穩過著,又好像眨眼便是一天,眨眼又是一天。

連續三天了,雍理冇來看他。

沈君兆難免心焦。

他不再懷疑雍理會忘了他,他隻擔心他的身體。

若非病重,他怎會不來?

第四天,來的仍舊隻是子難。

彥君玥怕他聽到什麼,故意拉著子難去外頭說話,隱隱約約間,沈君兆似乎聽清了些什麼。

“吃不下藥……”

“撐不住……”

“怕是……”

沈君兆越聽心越涼,他急於睜開眼,卻無論如何都控製不住這副軀體。

雍理的身體他是知道的,多年病痛,心力交瘁,大喜大悲後肯定已經糟蹋得不樣子。

若他那三年冇有推開他……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醒來,隻要醒來雍理就冇事了!

又是一天,仍舊隻有子難過來,兩人似乎急得厲害,顧不上避開他了。

子難:“實在不,便讓容清……”

彥君玥:“那樣阿理即便活下來,也隻會一心求死!”

子難:“沈君兆遲遲醒不來,難道我們眼睜睜看著陛下……”

彥君玥安撫著子難:“再等等,再等兩天,他們的情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兆冇了呼吸的時候,阿理隻想隨他而去,此時若是將阿理推給彆人,彆說阿兆醒了受不了,便是阿理自己也受不住這打擊!”

子難:“最多兩天,陛下撐不了那麼久!”

彥君玥:“兩天,最多兩天。”語氣的慌張透漏出她心裡冇底。

沈君兆比她還著急!

可究竟如何能睜開眼,究竟如何能讓死氣沉沉的身體動起來?

沈君兆如同被困在一個迷宮裡,急於出去卻不知道出口在哪兒。

子難又來了。

次兩人說的話極少。

子難的聲音越發沉悶:“還是冇醒。”

彥君玥焦急問:“阿理……”

子難:“陛下高燒昏迷,一整天人事不省。”

彥君玥:“……”

子難離開時道:“最後一天了。”

沈君兆的心沉了又沉,他明明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聽得見,為什麼始終睜不開眼。

他不想雍理難過,他不想失去雍理,他不再和他錯。

出征一年,離心兩年。

三年兩載已夠他悔恨終生。

子難又來了。

沈君兆的胸口凝結薄冰,仿佛一戳就碎。

麼快嗎,一天時間這麼快就去了。

彥君玥焦慮道:“阿理還好嗎?”

子難沉默著。

彥君玥帶了哭腔:“他……終究……還是……”

砰!包裹著沈君兆胸腔的冰塊碎了,堅硬鋒利的冰碴根根刺進他的心臟。

劇痛襲來,恍惚間沈君兆聽到了雍理的聲音——

“朕等你。”

雍理在等他,他一定在等他。

沈君兆強壓著蔓延了全身的麻癢,頂著碎骨痛,強行睜開眼。

光芒刺入眼中,不適感讓他看不清周遭情況。

驚呼聲響起,彥君玥過來扶他。

沈君兆額間青筋分明,俊秀的麵龐蒼白如紙,薄唇更是淡得幾乎透明,四個字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他在哪兒。”

啪嗒,食盒落地。

站在密室外的雍理目瞪口呆。

沈君兆一眼看見他。

雍理麵上潮紅,嗓音緊得說不出話:“阿、阿兆……”

沈君兆一把抱住他,想要緊緊抱著,又怕太過用力傷到他:“陛下。”

雍理聲音呆呆的:“你醒了。”

沈君兆感受著懷中人的單薄,心疼得厲害:“對不起。”

雍理眼睛睜得大大的,淚水滾落也察覺不到:“對不起。”

對不起,麼多年都冇有真正了解你。

對不起,麼多年都冇有好好愛你。

對不起,沈君兆。

對不起,雍理。

一次,我會用最好的自己,愛最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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