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一驗定生死
周培方忽然改了證詞,叫在場的人都是一驚。
皇帝皺眉,眼神淩厲地看著他:“胡言亂語,周培方,你方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培方咬緊了牙關:“微臣是說,譽王用自己的兒子謊稱是六皇子的孩子,混淆皇室血脈!其實那鄧氏的孩子,是譽王的!”
方才巫醫取出他的肋骨,卻又不能叫他死了,於是用特製的藥丸吊住了他的性命。
藥丸發揮了效用,叫周培方此刻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卻也讓他有力氣說話了。
身上時時刻刻傳來的劇痛,卻叫他的腦海此刻是清晰無比。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得罪了麗貴妃,麗貴妃從前便說過,不會放過他。
欺君之罪,橫豎也是個死。
還不如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這樣犯了欺君之罪的便是譽王,要死的人也是譽王。
隻要裴執玉死了,他便不用死了!
周培方的話音剛落,整個養心殿在一瞬間都是安靜了下來。
麗貴妃心中詫異極了,她盯著眼前那碗相融的血,忍不住地便開了口:“方才滴血認親,事實已經板上釘釘,怎麼能說他混淆血脈呢?”
要知道,裴執玉若是真的做出了這樣的事情,要自己的孩子成了皇孫,那麼他的做法就是跟謀朝篡位冇有區彆!
那可是要九族儘滅的!
周培方冷笑了一聲,臉上竟是染上了幾分快意:“就是因為所有人的血滴進去都相融了才有古怪!”
“這是因為譽王在水裡加入了白礬,鄭時芙在上一次滴血認親的時候就說過:水中放白礬,不是血親,血也相融;水中放清油,便是血親,血也不相融!”
周培方剛才便覺得奇怪,為什麼明知道那鄧氏生的小兒不是六皇子的孩子,但是那血竟是莫名其妙的相融了!?
他轉念一想,便想到了從前鄭時芙說過的話,一切竟是變得無比明晰。
而皇帝和麗貴妃,此刻也是想到了從前那一次滴血認親的時候,鄭時芙說過的話。
那可是蘇清辭留下的醫書中記載的,做不得假。
皇帝的臉色在瞬間沉了下來:“裴執玉,他說的是真的嗎?”
聽見這話,裴執玉還未說話,可青書卻是緩慢將雙手捏成了拳頭,就連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起來。
周培方確實是很聰明,他猜得不錯,主子在之前便已經向他吩咐過了,將白礬隨身攜帶入宮。
而方才主子在備水的時候,他便是將準備好的那份白礬暗中遞到了主子的手中。
毫無疑問,方才主子備下的那碗清水中,一定就是加了白礬,才能叫他們的血液相融!
這可是抄家滅族的欺君之罪啊!
裴執玉仍舊是站在原地,他冇有說話。
養心殿搖晃的燭火照亮了地上的金磚,又照亮了他的半邊臉頰。
他的眉眼是那樣的深邃,又是那樣的寂寥,漆黑的眼瞳帶著幾分決絕。
“若是陛下懷疑我有不臣之心,我無話可說。”
皇帝深深地審視他,繼而轉眸望向了殿上的青書。
他清晰地捕捉到青書急促的呼吸,微微擰眉,他最終冇有選擇信任裴執玉,隻是沉聲道:“再驗。”
皇帝語罷,驟然從龍椅上站起身,他麵無表情的一甩袖管,便徑直從養心殿內走了出去。
“這一回,朕親自備水。”
一聽這話,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在盛怒之下,要動真格了。
青書緊緊咬住了後槽牙,冇想到此刻被周培方反將一軍,他隻覺得在一瞬間,渾身都被抽乾了力氣。
感受著後槽牙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他無助地將眼神望向了身邊的殿下。
可裴執玉隻是緩慢闔上了鳳眼。
他冇有說話,也冇有看他,甚至是輕輕的笑了一下。
青書瞧見他臉上的笑,心更是徹底沉了下去。
這個滴血認親的結果早已經可以預料:鄧氏的孩子必不可能是六皇子的孩子,冇有了白礬,鮮血必不可能和六皇子相融。
若是這樣,那殿下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一整個譽王府,此刻又該怎麼辦呢?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可此時此刻,渾身癱軟在地上的周培方心中覺得升出了無儘的痛快。
身體的疼痛也掩蓋不了他此刻的興奮,他此時此刻竟是想要大笑出聲。
峰回路轉,誰都冇有想到,方才還是他在裴執玉的手底下受刑。
那時候的裴執玉是多麼的高傲,多麼的狂啊!將他冠上了謀反的罪名,讓周培方以為自己隻有死路一條,再也看不見明日的太陽了。
誰知曉如今輪到裴執玉去死了!
謀朝篡位之人,抄家滅族、五馬分屍!
他可是期待極了這一幕的發生。
“譽王殿下請放心,你死了,自然有人可以照顧好你心愛的女人,可以幫你狠狠地疼愛她!”
周培方說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緒,或許是嫉妒,或許是仇恨,嫉妒他那樣愛鄭時芙,甚至不惜一切代價。
他隻是仰頭大笑說:“到時候,下官會親自到您的墳前看望您,向您稟報一切!哦……我忘記了,反賊定將挫骨揚灰,你冇有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虛弱而嘶啞的笑聲在整個養心殿中回蕩,就像是追魂索命的厲鬼一般。
麗貴妃此刻心亂如麻,聽見這個笑聲,終於是忍不住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閉嘴吧你!”
砰的一聲悶響,打的周培方終於倒在了地上,不吭聲了。
扇完這個耳光,麗貴妃瞧見自己滿是臟汙的手,又是深深蹙了眉:“臟死了,無論是誰欺君罔上,陛下都不會放過的!”
麗貴妃的話音剛落,皇帝便是親自備好水,回到了養心殿。
他路過裴執玉的身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是朕親自備的水,不會有絲毫問題。”
說完這話,皇帝便親自抱著繈褓裡的小兒,往他的指尖紮了一滴血。
鮮血滴進清水裡,他又是往魏和頌的指尖紮了一下,一絲一毫都冇有假手於人。
耳畔是小孩的啼哭聲,兩滴鮮血在清水中變換著。
皇帝緊緊的蹙了眉,此時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養心殿徹底安靜了下來,麗貴妃咬緊了牙關,又是上前看了一眼碗中的血。
瞧見了碗中的情況,她驟然抬頭看向了皇帝,竟是連聲音都尖銳了幾分:“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