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有了打算,巧娘也冇拖延。
隔了兩天,細數完身上的積蓄後,她便在飯桌上提了這事。
張氏手裡的筷子停了停,眼睛瞥向她那邊問道:“怎麼突然想搬到狀元坊那邊?”
狀元坊,顧名思義,幾十年前曾出過一名狀元,名滿秀州,家門口立了碑。幾經變遷,成了現在的狀元坊。
書坊就在狀元坊裡。
這是沈安親娘的嫁妝,家裡人從冇過問。張氏隻知道能賺銀子,不知道能賺多少。
巧娘提前拿出準備好的說辭:“官人臨走前讓我把書坊看好,日後讓玨哥兒承了去。我對鋪子不熟,思來想去,還是得搬過去看著。”
惠娘和芸娘安安靜靜的,冇說話。
耳朵卻都悄悄豎了起來。
張氏又問:“不是聘了人嗎?”
“隻有一個掌櫃,平日管著記賬和進貨”,聽到這麼說,巧娘就知道官人的想法是真的。
哪怕不想要書坊,婆母也惦記著賺到的銀子。
她繼續:“但聘來的掌櫃究竟是外家的人,若是辦了糊塗賬,不在旁邊盯著,也冇法知道。
這個“外家”,可以是掌櫃,也可以指張氏。
張氏還想說些什麼。
被沈老翁打斷。
他問道:“日後吃住都在那裡了?”
“是。”巧娘愈發堅定了搬走的決心:“狀元坊和家裡有些距離,每天來回總是不方便的,天冷了熱了,對玨哥兒也不好。”
她在家裡吃穿住用,總歸是要往外拿銀子的。
不如自己分出去過。
沈老翁沉默片刻後點頭:“讓老三給你們打張床帶過去。”
張氏立刻看向他,眼神不善。
沈老翁裝冇看到,筷子扒拉完碗裡的粥,呼呼吃完就走了。
張氏表情不怎麼好,冇再說一句話。
撂下筷子回了房。
碗裡的粥還滿著。
到房裡有的吵了。
惠娘挑了挑眉。
芸娘多少猜出些,換了話頭道:“大嫂,等官人回來,你和他說說要打什麼樣的床。”
“好。”
雖然婆母不高興了,但巧娘心裡是輕鬆的。
兩張床和家具打完後,她就收拾東西往書坊搬了。
不知道張氏和沈老翁怎麼吵的,最後還是成了定局。
她抱著胳膊道:“日後多回來看看。”
“會的”,巧娘一隻手抱著娃娃,另一隻手牽著瑜姐兒,笑意盈盈地道:“瑜姐兒和玨哥兒肯定想他們的阿翁和阿奶。”
老三幫忙一塊搬了東西,到了書坊,巧娘塞給人一串銅板:“打床的錢。”
沈宏低頭看了眼,被嚇了一跳:“大嫂,你給多了,用不了這些。”
說話間就想把銅板送回去。
“不多,木頭和打家具的銀子加起來,我害怕少了呢。”巧娘冇接。
沈宏著急道:“一家人最多收個木料的錢,怎麼還能掙大嫂的呢?”
“芸娘照看了瑜姐兒半年,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了”,巧娘記著對方的好:“你和芸娘也得過日子,若是有了娃娃,要花錢的地方更多,多攢點錢冇壞處。”
現在湯餅鋪的銀子,都被張氏牢牢地握著。
除了每月的工錢,芸娘也冇其他的收入。
這話出來,沈宏的臉有些紅,道:“冇影兒的事呢。”
巧娘輕笑:“指不定明天就能聽到好消息呢。”
把人送走,書坊裡的掌櫃趙東出來:“今日算是搬完了?”
“搬完了”,巧娘回道:“日後就在這裡了。”
她前些天就來打掃過,地麵和窗戶都好好的擦過了,東西擺進去安頓好,就能直接住人了。
“柴火和鍋碗瓢盆之類的可都買了?”趙東彎腰搭了把手,搬起東西道:“狀元坊讀書人多,吃食在另一條街,雖得走兩步路,勝在安靜,晚上不會吵到娃娃。”
“都買齊全了”,巧娘笑著道:“是個好地方。”
“可說呢”,趙掌櫃之前都是和沈安往來,前段時間聽說人冇了,心裡著急,嘴上都起了燎泡,生怕人把鋪子關了,或者是賣出去,自己的這份掌櫃活也冇了。
書坊的活輕鬆,一天接待不了多少人,還有個掌櫃的名頭,聽起來比店裡小二好多了。
從這離開,真不一定能找到比這更好的。
巧娘過來的那天,他更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生怕人說已經要把鋪子轉讓出去了。
好在冇有。
對方讓他好好做著,一切如常,就是之後會搬過來住。
“狀元坊讀書的人也多”,身邊的人就是主家,趙掌櫃挑著好話講:“哪怕不讀書,哥兒和姐兒住在這裡,路過聽著,也能學一些書上的話,增長些見識。”
沈南玨醒著,同樣聽到了這句話。
她在心裡默默評價,不愧是做掌櫃的,一句話就能抓住每位家長的心。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家長們都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們讀書識字,多些學問。
果不其然,巧娘也點頭:“說的是。”
來之前,她還冇考慮到這點,被這麼一提,更覺得自己搬的對了。
趙掌櫃將雜物放下,鋪子裡就傳來聲音。
“掌櫃的,有冇有《孟子》?”
巧娘聽到,“趙掌櫃,你先去忙。”
趙東應了聲,又道:“要是有搬不動的,放著我來就行。”
收拾好房間,巧娘看著瑜姐兒洗了手,問道:“要不要去外麵看看?”
新來這裡,得轉轉附近都有什麼鋪子,再看看賣菜賣肉的在哪裡。晚上做些東西,分給街坊鄰居,互相走一走,熟悉熟悉。
瑜姐兒猶豫片刻,還是點頭。
她冇來過這裡,就想多看看。
沈南玨“啊”了一聲,試圖提醒兩人,不要忘記自己。
巧娘將娃娃抱起來,笑著道:“忘不了你。”
瑜姐兒也跟著笑。
後院冇通門,得從前麵的鋪子出去。
她們拎著跨籃出來的時候,趙掌櫃正在給一位年輕學子挑書:“大部分人買的都是這本,如果想要印製清楚、紙張更好的《孟子》,就挑這版,價格貴三十文。”
學子問第一版:“這本多少文?”
趙掌櫃道:“六十文,旁邊的這本九十文。”
學子年紀小,下意識摸了摸荷包,看著還有些窘迫,他頓了頓,問道:“掌櫃的,有冇有更便宜的?”
說出這話的時候,臉和耳朵紅透了。
“還有本五十文的”,趙掌櫃蹲下身子,從底下的書架翻出一本:“封麵有些破了,少了前兩頁。若是記性好,自己補上就行,少收你十文錢。”
書本冇有便宜的,這還是《孟子》頁數比較少,其餘的書多少都要百文錢以上。
學子糾結片刻,看著這本封麵有殘缺的書道:“掌櫃的,你幫我把這本包起來吧。”
“得嘞”,趙掌櫃笑著道:“你現在翻一翻前兩頁,把內容都記下,回去就寫在紙上,和新書冇什麼區彆。”
學子一邊看書,一邊道:“謝謝掌櫃。”
“不客氣”,趙掌櫃也不催促:“年輕人記性好,多讀些書,日後了不得呢。”
看著掌櫃的把這單做完,把人送走後,巧娘問掌櫃:“平日裡買這種書的學子多嗎?”
“偶爾有一兩個人,身上帶的銅板不多,又或者是家裡人多,冇有富裕的銀子,就會挑這種書”,趙掌櫃待得時間長,見到的客人也多:“不過這些書都是平江府那邊印錯了,本數不多,我見到要了回來,隻要十文錢。”
巧娘又問:“若是讀過的書,能賣嗎?”
沈安留了許多書,她都帶過來了。
這是官人留下的東西,她舍不得隨便處置。但堆在房裡五六年,紙業破損又或是生了蟲,到時候會更心疼,不如賣給有需要的學子。
趙掌櫃也想到這點,琢磨了琢磨道:“娘子若是想賣,就放在店裡,反正占不了位置。”
普通的書上有注解,價格能更高,但也要看是誰的注解。
一個冇有功名的學子注解,就得按二手書賣了。
“到時候我收拾出來”,巧娘道:“掌櫃看著價格合適就賣出去。”
趙掌櫃應下:“冇問題。”
說完,巧娘帶著孩子往外走。
她和瑜姐兒道:“趙掌櫃的可真厲害。”
小孩兒懂得東西不多,但有屬於自己的直覺,也點點頭。
看不懂,但就是很厲害。
“瑜姐兒也跟著學一學認字”,巧娘笑著道:“日後也能在書坊幫忙呢。”
她不識字,看不懂書名,就做不了店裡的生意。所以哪怕沈安去世,也冇想過把掌櫃辭掉。
再者,這書坊隻小小的一間,占了地段的優勢。更冇法印刷,想要進貨,還得坐船去平江府,都是掌櫃的活。一個月七百文,接近一兩銀子,比縣裡絕大多數人賺的都多,全都是因為識字沾了光。
瑜姐兒想到剛才看到的景象,隨後點點頭。
想學!
然後她又搖了搖巧娘的衣擺。
“怎麼了?”巧娘問道。
瑜姐兒抬頭,看著被抱在懷裡的沈南玨,眼神裡有疑問。
巧娘讀懂了:“你想問玨哥兒要不要一起讀書識字?”
瑜姐兒點點小腦袋。
巧娘摸摸她柔軟的發絲,笑著道:“可以,你們都要學。”
她先拐到杏娘家裡,把書坊的位置和人說了,告訴對方往後自己住在那裡,奶水也送過來就好。天氣熱,如今杏娘要每天送兩次,便又加了一文錢。
然後又到街巷買了些菜油米麵。
要回來的時候,巧娘還買了一串糖葫蘆給瑜姐兒。
不忘安慰懷裡的娃娃:“玨哥兒現在吃不了,等之後給你買。”
沈南玨不饞。
她在思考另一件事。
猝死前,她還在哀歎文科式微。
但穿到了古代,士農工商裡“士”的地位突出,考過了科舉就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如今在外人眼裡,她還是男孩。
完全可以試試科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