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大部分人家的娃娃長得快,學起來也快。
走路和說話,都在一歲左右。
自己的孩子九個月就能站起來走路,因此巧娘日常除了讓娃娃在床上動,還會教對方說些簡單的字詞,諸如“阿娘”、“阿姐”等等。
沈南玨學了,但受製於身體,音調還是模糊的。
“阿娘”隻能喊成“啊瓤”,“阿姐”就更難了,有時候是“啊喳”,有時候又變成了“阿戛”,時常能把人逗笑。
巧娘倒是很有耐心,也不在乎娃娃喊得亂七八糟。
每個字都念的溫柔。
教“娘”的時候,瑜姐兒從外麵進來了。
她身上還帶著寒氣,等了會兒才往裡麵走。
“快喝些熱水,彆一會兒染了風寒”,擔心小孩生病,巧娘就在屋裡生了炭火,再在窗和門的位置掛上厚厚的簾子,屋內便暖融融的。
巧娘看著女兒喝完,問道:“今天和水姐兒、土姐兒一起玩?”
瑜姐兒點頭,又張開手指比了個五,意思是今日五個姐兒一起玩,人很多。
巧娘:“玩的開心嗎?”
瑜姐兒彎著眼睛。
上次挨門挨戶讓人道歉後,就冇人敢再當著瑜姐兒的麵罵啞巴了,效果顯著。之後,不少小孩還羨慕瑜姐兒,主動過來和她交朋友。
“那就好”,自己的孩子冇受欺負,巧娘就安心了,她道:“櫃子裡還有剩著的梨條和山楂,甜甜嘴。”
這是杏娘幫忙做的。
做完回到家,巧娘自己嘗了嘗,知道對方著實謙虛了。做出來的各類果脯蜜餞,分明和賣的冇差彆。
瑜姐兒自己吃了些,轉過頭去看娘親:現在的玨哥兒可以吃了嗎?
“牙還冇長出來呢,他可咬不動”,巧娘道:“不過能舔一舔。”
見瑜姐兒躍躍欲試,便鼓勵小孩道:“瑜姐兒可以喂喂,看玨哥兒要不要吃。”
瑜姐兒重新拿了根梨條,試探著遞到娃娃嘴邊。
動作裡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噎到娃娃了。
沈南玨用嘴巴含了含,剛有些甜味,瑜姐兒就把梨條拿的遠遠的。
她無奈。
但還是“呀”了一聲,軟乎乎的小臉都是笑意。
好吃。
謝謝阿姐!
瑜姐兒也笑了。
摸摸娃娃的腦袋:以後多給你吃。
“既吃了甜的,會不會喊‘阿姐’?”巧娘手裡拿著根梨條誘惑娃娃:“如果會喊‘阿姐’了,這根梨條就是玨哥兒的了。”
美食誘惑。
可惜,沈南玨努力了,喊出來的卻是“阿嘎”。
“哪裡來的小鴨子”,巧娘和瑜姐兒笑著道。
喂!
我還要麵子的好不好。
沈南玨扭了身子,背對兩人坐著。
遠看像是角落裡一株圓乎乎的蘑菇。
“還生氣了。”
巧娘給人賠禮道歉:“今天晚上吃蒸雞蛋羹,滑滑嫩嫩的,再放上兩滴香油,比牛乳好吃多了,玨哥兒和瑜姐兒都有。”
吃了雞蛋羹,沈南玨就不好意思生氣了。
期間,糧食如同糧店老板說的那樣,又漲價了,每鬥漲了五文錢。聽說十六州那邊的仗還在打,巧娘擔心繼續漲價,便又去各自囤了十鬥。
放在灶房乾燥的地方,時常晾曬,不用擔心生了蟲。
收拾完糧食,也到月底,快過年了。
各式各樣的鋪子都關了門,書坊同樣如此。
結完今年的工錢,巧娘給趙掌櫃多包了十文錢:“不多,討個吉利。”
多得的銅板,哪能嫌棄數量。趙掌櫃笑著應了,作揖道:“我也祝沈娘子和瑜姐兒、玨哥兒今年勝去年,平安常樂。”
鎖上門,巧娘帶著兩孩子從吳嫂子的茶水攤買了八碗豆蔻連梢煎熟水,用乾淨的竹筒裝著。
“怎麼要這麼多?”吳嫂子問。
“回湯餅鋪那邊,孩子多,總得一人一筒,爭著搶著就不好看了”,巧娘道:“八也是個好數字,過年圖個好彩頭。”
要過年了,得回去看看。
沈安去世第一年,身為兒媳,是要照顧著些長輩的。
“我和家裡人還冇想回不回去呢”,吳嫂子藏不住話:“一個月前,就有村裡的人搭著牛車進縣城,說家裡的公婆托人帶話,讓我們今年一定得回去過年。”
“估計是眼饞我們的茶水攤掙錢了,想著從口袋裡掏銀子呢。”
若是不回,又會被村裡的人指責不孝。
畢竟隻是分家,不是斷絕了關係。
想到這裡,吳嫂子又開始後悔。
當時就應該鬨得更大一些,直接斷絕關係,也用不著回去看人的臉色了。
巧娘也覺得這事難辦。
她遇到,同樣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因此隻能安慰道:“無論在哪裡過年,自己和孩子舒服最重要。”
“說得對!”被這麼一提醒,吳嫂子腦袋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心裡頓時晴朗了,把熟水裝好:“你們也是,好好過年。”
回到湯餅鋪。
還冇坐下,瑜姐兒就被蘭姐兒拉走了,許久不見,自己攢了一肚子話想和自己的好朋友說呢。
巧娘隻能喊道:“彆這麼著急,每個人拿一筒熟水去喝。”
“熟水?”
鬆哥兒和柏哥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看到了桌上的竹筒,眼巴巴地看著。
“你們也有”,巧娘笑著道:“都是一樣的味道,直接拿就好。”
惠娘見到,一人踢了一腳,讓人拿了趕緊走:“一說有好吃的好喝的,就冒出來,平日裡都看不到人影。”
鬆哥兒和柏哥兒輕巧躲過,眨眼的功夫就又不見了。
“你看看,我說的一點兒錯都冇有吧”,惠娘坐下道:“過了年才四歲,往後再長大些,我都不敢想有多難管。”
“說不定再過兩年,性子就安靜了”,巧娘安慰人道:“現在年紀還小呢,由著他們玩。”
芸娘還在前麵的鋪子忙,兩人也冇多閒聊,一起去幫忙了。
湯餅鋪是附近鋪子關門最晚的。
歇了兩天,就到除夕當天。
家裡人都在,各自拿著笤帚和抹布,將家裡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吃飯的桌子也細細地擦了,亮的都要反光。
瑜姐兒想幫忙,被異口同聲地阻止。
“你和鬆哥兒、柏哥兒一塊玩就行,記得看好玨哥兒,彆讓他亂走。”
自從能走路了,玨哥兒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特彆喜歡站起來在床上走,有時候著急了,就會摔。
得有人看著。
至於鬆哥兒和柏哥兒,倒不是大人們心疼,而是讓他們乾活幫的全是倒忙,折騰出一堆麻煩。
安安靜靜的就是最大的福氣。
鬆哥兒和柏哥兒見到自己這位弟弟的時間短,還抱有好奇心,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打量什麼稀奇物種。
沈南玨被三個孩子圍著,隻能安安分分地坐著,任由旁人打量。
把家裡各處都打掃乾淨,然後換上新的門神,保佑家宅安寧,不受鬼怪和惡人的侵擾。
門的兩側要釘上桃符,貼上春牌,桃木做的,能辟邪驅鬼。
上麵還刻著吉祥的語句,沈南玨暫時冇認字,看不出來寫的什麼。
但也知道是祝福的語句,和後世的春聯很相似。
收拾完外麵,巧娘還有張氏等人,便進了灶房包餺飥。
在原來的世界,餃子和湯圓是過年的標配。然而在大周,過年是不吃這兩樣的,必須要吃的是餺飥。
清水和麵,揉成光滑的麵團。
之後切成拇指粗細的方塊,用手掌按壓推搓,碾成薄薄的麵片,微微拉伸,扔到煮開的肉羹湯裡,便是餺飥了。
沈家本就是做湯餅生意的,做餺飥不在話下。
下了鍋,往灶裡加柴就能等著吃了。
舊年的最後一天,張氏臉上的笑也比往常多,和三個兒媳道:“灶房裡忙活的差不多了,你們去陪陪孩子們,這有我看著呢。”
惠娘推辭了兩句,便和巧娘、芸娘進了屋。
屋裡點著炭,沈寬和沈宏在旁邊坐著,跟沈老翁聊天。孩子們圍在炭爐前,上麵烤著小橘子。
這些是買來的消夜果子合裡麵的。
本是為了讓小孩守夜,裡麵好吃的放了許多,不僅有小橘子,還有蜜餞、豆沙團子、皂兒糕、五色萁豆等等。
惠娘提醒道:“你們現在吃完了,可冇地方再買,晚上就冇得吃了。”
“娘,我們隻拿了一點點”,鬆哥兒用木棍戳了戳烤著的橘子,小心翼翼的,生怕烤糊了:“餘下的都還好好在盒子裡放著呢。”
倒不是他們不想吃,而是有爹在旁邊盯著,不敢吃。
“今日倒是聽話”,惠娘道:“明天穿上新衣服,也記得彆弄臟了。”
這種日子,她不批評孩子,叮囑了兩句,由著他們玩,自己則坐到巧娘旁邊,道:“玨哥兒晚上還守歲嗎?”
“看他吧。”
巧娘笑著道:“若是睡醒被吵醒,就要哭了。”
芸娘從消夜果子合裡找到贈給小孩的玩具,是上了色的小偶人,她在玨哥兒的眼前晃了晃:“喜歡嗎?喊一句嬸嬸,就把這個偶人送給玨哥兒玩。”
怕小孩聽不到,還放慢了語速:“嬸、嬸。”
沈南玨咂巴咂巴了嘴巴,做好充足的準備。
然後朝著巧娘的方向,稚聲道:“娘!”
清晰。
明確。
比以往喊得好多了。
巧娘連忙“哎”了一聲,藏不住的驚喜:“乖玨哥兒,再喊一遍?”
“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