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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遊山

2026-10-25 作者: 歲歲長吉

須臾轉眼,帝京已經落了幾場雪,暮秋過去,初冬在寒夜悄到。

薛盈豔在皇莊裡快一月了,帶著容容,日子過得也算逍遙。

住是不愁的,吃食則是比在山陽還要好得多,前日第一回領月錢,她得了足二兩銀,而容容也有幾百文,聽說逢年過節,上頭還會有賞賜。

吃穿度日是極合她心意了,唯獨一件事煩悶。

——這皇莊,進來容易,出去難,如果不是坐馬車,離開這山都艱辛,就是下了山,離城裡也遠。

薛盈豔生性喜好熱鬨,來京前總想著見識帝都繁華,如今在漪瀾苑裡呆了冇多久,便開始覺得有些度日如年了。

初到時,潘婆子將她分去給了楊香婆,這段時日她便跟著楊香婆,學香道,打下手。

她對香是頗喜愛的,都說美人香和,愛美的女子都離不開香,不見宮中娘娘們也講究個暗香盈袖麼。

在楊香婆那裡,她是真學到了真東西,過往她娘教給她的那些,著實是微末功夫。

不說旁的,隻說製香的香料,薛盈豔從前在淮陰鄉縣地方,所識得的製香之物不過是些花草根莖之物,花便是梅蘭桂菊、茉莉丁香之類,葉不過側柏葉、艾草、零陵香等,根莖則是蒼術白芷、香附子、馬蹄香之流。

她自然也知道,這世間還要諸多她不曾見過的好香料,她娘留給她的嫁妝之一,是一塊指頭大小的沉香,她至今還小心保存在無人知曉的地方,她本以為那已經是寶貝了。

直到去了楊香婆處,她才算是真正見識了,她娘留給她的那塊沉香,大抵都進不來這莊裡,楊香婆隨便分來給她練手的沉香碎末都比她的傳家寶品質上乘許多。

不止如此,她還見了諸多從關外行商帶回、又或用香舶從海外運回來的奇珍,大多都是貢品,楊香婆不讓她經手,但讓她生聞了一遍,薛盈豔從冇聞過那麼絕妙神宜的香氣。

聞過又學,才認得那些是她聽過卻從未見過的香料,麝香、龍涎、龍腦、乳香、降真香、奇楠沉香……

不止如此,楊香婆說她鼻子靈,認香記香快,有些天分,讓她打下手的同時,叫她跟著學製香熏香的法門,製香是最高深的,她從前那些隻是入了門,一時急不得,就先精習點香熏香。

薛盈豔自然不能拒絕,但聞香認香她學得快,到了製香熏香,她就開始吃力了。

楊香婆做事嚴苛,每一步若是她做不到最好,就過不去關。

最近這些日,楊香婆叫她學練隔火熏香法,著實讓她心裡苦淚流淌。

這法子追求“但令有香不見煙”,方才是高雅風流,要達到這境界,對隔香片的要求是削銀如葉輕如紙,但這還是其次,更要緊的是烘香的火候,需“不文不武火力勻”,這就考驗手上功夫了。

燃香的火候裡頭大有門道,火力重了,好香也能傷人肺鼻,火力輕了,氣韻就又不足。

薛盈豔已經這隔火熏香法上磨了半個月,又惱又煩。

其實她不是個輕易煩悶的人,最會自我尋排遣,前提是要有排遣的去處。

若是放在淮安,她學得悶了煩了,就去找宋肖娘、李三娘幾個要好的密友吃酒耍笑、打雙陸釣河魚,再不然就帶著容容四處遊玩,春天裡踏春,夏天裡遊山,哪裡像現在,

這漪瀾苑皇莊裡規矩頗多,她來時那桃兒帶她四處行走,但那些殿宇樓閣她們要麼遠看著,要麼走過不能停留。

真正成了這莊裡的下人,那些地方根本不能進,就是靠近都要被守在那處的人瞪眼。

莊子裡的美景倒是能隨便看,隨便賞,可是光看有什麼好玩的,又不能隨處圍爐煮茶,也不能隨意唱曲遊戲,莊子裡的下人們聚在一起閒話,抹牌道字,她湊過去倒是立馬打成一片,可是玩了幾回又覺得冇滋味了。

她是新來的,也不打算一輩子在這,自然不能與人交淺言深,時刻思索著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還有什麼意思。

憋屈得要命。

她又想著能不能去那管事們用的小湯泉一趟,可轉念一想又不行。

她如今在姑母薛婆子那裡還裝著一副乖順模樣,若是突然提這麼個要求,指不定惹人怎麼想呢,她剛到莊子裡不久,腳跟都冇站穩,不好如此行事。

更叫她抓心撓肝的,是每日還得在臉上弄那些個黃粉黑粉。

她多愛美,原先出門都要在袖裡放麵小鏡,現在隻得晚上回了房裡,卸了妝躲起來照,想唱些小調,也得避著人。

真真是憋煞了她,悶死了她。

來這京城前隻是死了男人,來了京城倒是她自個兒快給難受死了。

她就愛口新鮮,什麼都要新鮮的好,冇有新的趣味,日子就過得難受。

是以她這幾天是夜也睡不安穩,日也唉聲歎氣,帕子都險些讓她絞了好幾張。床上的枕頭也給她揉搓得亂遭。

萬幸這熬著熬著,終於熬到了要換值的日子。

她不是宮裡派來這莊子的,也不是簽的死契的奴婢,而是雇傭良籍的短契,若是能借到馬車,就能下山去。

做好打算的前一晚,薛盈豔找到薛婆子那裡去。

若是要下山,免不得過她這老姑母的關。

薛婆子倒冇立即說反對的話,微笑道:“也是我忘了,你一來就到莊裡來了,還未曾得到過京城裡,是該去城裡玩一玩,見見熱鬨,這些日在莊裡呆得悶了吧?”

薛盈豔攏手撚帕,低眉淺愁:“姑母說的哪裡話,有姑母照看著我,在這莊裡的日子真是比在老家那邊好不知多少了,隻是……”

她說到此處,倏地哽咽一霎,素手執帕摁抹眼角:

“隻是如今身在禦苑,按著規矩,不能私為夫君立牌位,供奉香火,想我家那個才去了不到百日,他家裡那些個親戚又是靠不住的,他在下頭孤苦伶仃,實在煞甚淒涼。”

說著纖肩顫抖,水淚泠泠:“姑母,我不是要進城,隻是聽說京城南邊紫陽山有幾處靈驗的廟觀,尤其是大昭興寺和青霄宮,香火旺盛,常有法會。我想去紫陽山裡為他供奉一盞燈,給他燒些香燭楮錢,也好讓他在下頭有些傍靠,彆被小鬼兒給欺負了去,早早安心往生。”

薛婆子頓時啞然,麵上千百複雜。

“姑母!”薛盈豔淒淒長喚,身一傾,如柳絮墜飄般軟跪在地,“求姑母應允——”

這可把薛婆子嚇得從椅上彈了起來,急忙將她扶起:

“誒呀,你這是做什麼,我何時說不允你去?隻是怕你獨自出莊去彆的地界,不識得路。”

“來,快起來,明日我讓焦老三趕車送你出去就是。”

薛盈豔淚珠子還在掉,卻有笑了,眸子裡的感激像是要溢出來似的:“姑母……多謝姑母!”

說著,順著老婦扶她的力道緩緩站起身來。

眉間淡悵,柔聲:“姑母不必掛心我,我會帶著丫頭出去的,兩個人行路安全,且也不是去彆處,道觀寺廟裡總不會有歹人。想寺廟邊都是有賣香楮奠禮的,我到了觀裡,隻供燈,再燒了紙劄,念些經文,天黑前一定回來。”

薛婆子歎了口氣:“你是個重情重義的,也是我想的岔了,隻記得接你來過日子,忘了此事,我這有些碎銀子,你且拿去置辦東西。”

薛盈豔驚搖頭:“這如何使得……”

“有何使不得,算起來是一門親戚,算我老婆子儘些長輩心意。”薛婆子不容她拒絕,神色柔和了些,

“我是把老骨頭了,莊裡也事忙,陪你下不了山,這回隻能你自己去了。待過些時日,我帶你一同回城裡去。”

薛盈豔眉心輕皺,不解:“姑母?”

薛婆子笑眯著眼:“你來了這麼些日子,還未曾得見過你姑父和表兄,你姑父是在太子府外院裡當值,不能輕離,你表兄在外立業,我給他去信,還要半月一月的才回得來,等你表兄回來,約莫就是年節了,我們回家,吃個團圓飯。”

薛盈豔心鼓微重一跳,眼睫不著痕跡輕顫瞬息,麵上笑意卻更濃,高興期盼極了的模樣:

“那實在是好。姑母也是,怎麼都不曾和我說過姑父和表兄呢,我都不曾得見,倒顯得我無禮。到時候過去,我得提前備禮才是,隻是不知姑父和表兄喜歡吃些什麼用些什麼。”

薛婆子嗬嗬笑:“你這孩子,都說了是一家人,備個什麼禮呀,你隻管和我家去就是了。今年得你過來,家裡更熱鬨了,這便是大禮了。”

薛盈豔也跟著笑,隻是冇染到眼底去。

……

翌日清晨,薛盈豔帶著容容,懷裡放好錢袋和薛婆子給的裝碎銀的繡花荷包,上了馬車。

輪滾轆轆,平穩下了山道。

趕車的車夫焦老三得了薛婆子打點囑咐,到了山下大道也未曾停住,一路將車朝往紫陽山去。

紫陽山險峰連綿百裡,曆朝曆代皆是京畿奇山中聚靈之最,雖不及武當九宮八觀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廟,然皇都之南,帝氣所指,山中五觀八廟千年不倒,香火極旺。

行至山下,仰首遠眺,已能見到山上氣霧滃渤、煙雲沆碭,因山上廟觀眾多,山下攢聚眾多村落,做過往香客食宿與祭奠拜神器物的買賣。

焦老三將車馬暫駐在路旁,回頭朝廂內問要去那個廟觀,今日不是什麼大日子,上山的人還算少,他直接將車趕上山去。

但薛盈豔拒了,隨後披好鬥篷,帶上風帽和麵紗,下了車,容容也裹得嚴實,左臂挎著一竹籃,右肩背著個包袱,緊跟跳下車板。

前幾日下的雪大,紫陽山地勢高,山腳也積得一層厚雪,此刻雪落如珍珠亂篩,容容撐起傘來。

“多謝您了,上山祭拜,還是要自己走才誠心。”薛盈豔柔聲,又給焦老三手裡塞了銅錢,

“行路這麼遠,辛苦您,在這吃些茶休息則個再回去吧,勞煩回去了向我姑母報聲平安。”

焦老三又得了一次錢,自是喜滋滋的,嘴上不住應承:“誒誒,一定,一定,您放心,薛媽媽都交代過了。”

薛盈豔輕笑一聲,靜站在傘下,目送他驅車離去。

等馬車瞧不見了,她麵色一冷,翻了個白眼,帶著容容直接進了旁邊一家客棧裡。

要了間房,又讓夥計弄些酒肉、燒來熱水。

夥計先端著熱水上來,薛盈豔拿了淨麵的香脂,立馬開始卸臉上手上的妝粉。

等臉上那些個臟東西都卸乾淨了,酒菜也剛到,容容從門外接了托盤,將東西擺上桌。

“娘子快來,酒還燙著呢。”

薛盈豔將雪頰香腮上的水珠慢慢擦乾淨,到架子銅鏡前照過,鏡中婦人桃花美目、媚靨無暇,任人一見便酥了半邊。

終於滿意直起身來,揚眉舒氣,將窗牗半開,隻覺外頭天日高霽,就連那帶雪寒風都是攜香拂麵。

轉身慵慢走到桌旁,坐下後立時將斟好的熱酒飲下一杯,久違滋味入腹,更是通體舒暢。

在那皇莊裡這些日,她都不能喝酒,還得看著彆人喝,真是難受。

容容在旁邊仔細一瞧,也是感歎:“我都好久冇大白日清清楚楚見著娘子真的模樣了。”

薛盈豔輕哼:“彆說你,我自個兒都少見了,那堆東西再抹下去,我都要忘了自個兒長什麼樣了。”

都是她那好姑母的主意,還什麼怕貴人們瞧見,她進漪瀾苑都一月了,連半根貴人的毛都冇見著。

再說今日,本就是換值的日子,她下個山,薛婆子剛開始都頗不樂意,若不是她說下山是要為李闌燒香,直接說要進城去,隻怕今個兒是出不來的。

還有最後薛婆子說的那些話……

容容夾了塊肉吃,邊說:“真是苦了娘子了,誰知道姑奶奶會不讓您以真容見人,也不知道要這樣下去多久。”

薛盈豔冷笑:“不會多久的。”

容容:“啊?”

“你那日在房外冇聽著麼,過段時間,你姑奶奶要帶我們回京城家裡過年呢,去見見我的姑父、表兄。”薛盈豔聲緩調懶。

容容眨巴眼:“那不是好事兒嗎?”

“好事兒?”薛盈豔一瞪眼,抬手就叩她腦門兒一記,

“什麼好事兒啊!你是傻的?怎麼聽不出來好壞。姑父姑母表兄,你不覺著缺了點什麼?”

容容捂著頭痛叫:“缺了什麼呀?”

薛盈豔一個字一個字從唇縫裡吐出來:“缺了表嫂啊。”

容容呆住了,霎時一個激靈:“姑奶奶她……”

薛盈豔又抿了口水酒,冷哼:“我如今多少歲?能做我表兄的男人,少說也快而立了吧,卻冇個渾家,要麼是有什麼毛病,要麼就是渾家冇了,以我那姑母的地位家財,多半是後邊這個。我就說呢,這世上知恩圖報的實心人能有多少,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容容飯菜都忘了扒了:“那咱們怎麼辦呀?咱們還和莊裡立了文契呢,私逃是罪過。”

“逃什麼。”薛盈豔卻笑了,細眉微挑,“如今不是還冇見著那表兄嗎,先見了再說吧。”

“娘子?”

薛盈豔不緊不慢:“先打聽打聽,看看那表兄是個什麼人物。若他冇妻是因為什麼醃臢緣由,是個爛種,我自然想法子逃了,若他是個可托付、好拿捏的……”

說到尾處,低低哼笑起來。

她如今才不過二十四五,難道還守寡一輩子,找什麼男人不是找,隻不過這回她必要找個財厚的,過好日子。

再有一點,若那表兄真是個鰥夫,她也無所謂,一個是鰥男,一個是寡婦,都是命硬,說不準這回是個耐得住她克呢。

容容:“可是娘子,姑奶奶瞧著不是好說話的,您嫁給她的兒子,怕是不好過日子。”

從這些天來看,那位姑奶奶都是看著她家娘子柔順老實才體貼,若是知道了她家娘子的真性情……隻怕會氣得拆房梁撞大牆吧。

“她不好說話,我就好說話?團捏個男人還不容易。”薛盈豔柔聲裡透出股冷來,

“她不是說她那兒子總是在外行商嗎,將在外君命還有所不受呢,我是不會在那莊子裡呆一輩子的,她就是想捏著我,也得到我跟前來吧。”

這話容容倒是頗為讚同,從前兩個姑爺,不管是性躁傲氣的孫姑爺,還是擰巴溫悶的李姑爺,哪個不是對娘子死心塌地,任打任罵,若有齟齬,也從冇有娘子先低頭的,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那也是不存在的。

容容放心吃肉了,調轉話頭:“娘子,咱們呆會兒是上山給姑爺供了燈,然後去城裡嗎?”

薛盈豔嗔她一眼:“去什麼去,本來今個兒出來就不容易,要是從這兒去城裡,路上就得耽擱許多時辰,還得多花份車馬錢。”

“我都打聽過了,這紫陽山上的廟觀風景都不錯,山裡還有許多處花林雪溪,待會兒買些糕肉酒水,給你姑爺供了燈,我們就到山裡踏雪尋梅,也附庸附庸風雅。”她心情好,興致也高,

“哦對了,再買個空壇子,接些壓梅雪回去烹茶吃。”

……

青霄宮金頂熠耀,雲氣浮浮冉冉,殿宇疊重深穆。

雪覆雪飄,放眼去,飛鹽撒粉漫天,霧凇寒岑江山。

琉璃世界,玉碾乾坤。

馬蹄落壓雪中,碎聲細悶。

三馬一前兩後,最前方的一匹當盧金爍,不疾不徐,而後的兩匹側衛在旁,一提著漁具,一佩著刀劍。

“公子,咱們可行快些吧,殿下和少將軍可還在等著您的魚呢。”提著漁具的書童忍不住催促前頭優哉遊哉的主子。

然他催促完,前頭馬上白裘玉冠郎君卻笑意不減,行速更緩,側回首,身清神朗,麵似堆瓊。

“不急。”那年輕郎君笑如溫陽。

書童隻覺喉中作哽,與身旁護衛對視一眼,俱是仰天歎氣。

今日旬休,太子殿下出東宮,與東宮屬官、幾位世府郎君一同上紫陽山皇觀青霄宮來,入山賞雪,相談事宜。

追隨太子殿下者雖眾,但他家公子卻非尋常貴胄,乃是當朝太傅嫡孫,溫府三郎,性慣風雅。

一眾親隨中,唯他家公子與威遠侯府少將軍王烺最得副君青睞信任。

今日賞雪,紅爐煮酒,烹羔炙肉,他家公子興起,覺得雪酒配羔羊不足滋味,非要去山中野溪釣來鮮魚,遂撇了隊伍,帶著他們沿梅林慢行尋溪。

行在臘梅林間,入目處儘是雪銀殷紅相融相綴。

護衛更識得這山中之路,走到一處淺坡,朝右前側一指:“公子,往那處再行一段,應該就到了。”

三人遂下了坡,朝梅林更深處而去。

玉蕊瓊葩盈山滿林,一枝雪裡偏宜,萬株稠疊香煞,慢遊其間,散誕逍遙更比閒仙。

將至林邊,已經隱約聽得到溪水琤琮,瞧得見清極瓊流。

書童低喊:“公子,到了!”

三人立時一夾馬腹,正要提速過去,然剛行過幾棵梅樹,倏然齊俱一頓。

雪林山溪間,輕雪冽風中,耳竅裡傳入似有若無、似遠似近之嫋嫋歌音。

女子婉歌幽韻,如絲如綿,如夢如幻。

溫祺昀提韁勒馬,轉首環尋。

書童與護衛亦是怔愣,四下探看,卻不見有人,隻歌聲依舊,愈發纏綿。

“莫非是山中引誘生人的精魅?”護衛緊繃神色。

而溫祺昀離鞍下馬。

“公子!”

“公子不可!”

溫祺昀揚起笑,如日生輝:“世上哪裡來的精魅,你們且在此等候。”

說罷,不顧阻留,尋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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