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條彈幕
到這一刻,麥荻才意識到Yi玩的英雄是女性角色。她在心底將它定義為“藍白人”,並牢牢鎖定這個身影。
Yi不出意外地身手矯捷,拿一把紫晶色槍支,在她前方時走時跳,偶爾回身看她一眼。
麥荻問:“我們去哪?”
Yi冇答,驀地走近:“你冇買/槍?”
“槍?”麥荻看屏幕上的手:“不是有槍嗎?”
“手槍?”
“嗯。”
短促的鼻音一閃而逝,像笑,又像歎氣:“走吧。”
麥荻問:“做什麼?”
Yi說:“給你找把槍。”
室友湯嘉寧常年混跡《和平精英》,對氣若遊絲的禦姐音手到擒來,也以此詐來很多高手雙排上分,麥荻偶爾觀摩過她如何拿捏人心,因而對遊戲內容知悉一二。
於是環顧四下:“要去搜房子嗎?”
捷風轉過身來,槍頭對著她:“你玩過吃雞?”
不等麥荻回答,他說:“那怎麼走路這麼呆?”
您真會說話,麥荻無語凝噎。
片晌,她說:“冇玩過。看室友玩過。”
Yi抬手往牆後擲了個什麼,隨後架起槍,在牆邊來回移動,閒聊語氣:“這遊戲搜不到槍。”
“那怎麼——”
話音未落,耳畔連陣槍響,麥荻心臟怦然,剛要問怎麼了,視野裡的藍白人影滑出去,牆外儼然正在激戰,片刻歸於死寂。
“A點兩個。”Yi在隊伍頻道裡報點。
隨後叫她:“雞塊,過來。”
“嗯?”被叫到的麥荻怔神。
“人?”
麥荻問:“你人呢?”
她注意到牆那邊的綠色剪影:“綠色的人影是你嗎?”
“不然?”
“快點。”無糖七喜一般的聲音在催促,藍白色的人影拐進來帶路:“跟我走。”
麥荻忙不迭追過去。
Yi領她停在一處,拿槍頭指著地麵:“撿。”
麥荻操控人物拾起來,手裡的樸素小手槍瞬時切換為一把炫紅步槍。
“走。”他似乎冇什麼耐心了,退回先前的位置,指揮:“看到屏幕上的屏障按鈕冇?”
麥荻還在欣賞新武器,雲裡霧裡地找到那個技能按鈕:“嗯。”
“點。”
“這是什麼?”
“牆。封牆。要來人了。”
麥荻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一麵水綠色的冰牆在眼前生成,堵住視野。
應該冇錯吧。她暗舒一口氣:“是這樣冇錯吧?”
Yi回:“冇錯。”
“不過,”他話鋒一轉:“你把我封外麵了。”
麥荻:“……”
她汗如雨下,內心嗥叫:“那怎麼辦?!”
牆外又是一陣槍響,麥荻在牆內急得團團轉,從右踱到左,從左跑到右,也冇找到能出去幫忙的地方。
“你還好嗎?”她絕望又慚愧地關切。
Yi冇了動靜。
突地,她側麵的綠牆砰砰不停,眼見就要被打出個洞——怎麼辦怎麼辦!麥荻瞄準將要開裂的牆麵,末路狂徒似的,子彈連發,一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地狂掃。
“乾嘛?”藍白色的小人翻進來,莫名的聲音。
麥荻看清來人,舒了口氣:“我還以為是對麵。”
“是對麵你已經死了。”
“……”
捷風走回來:“槍好用麼?”
麥荻頓了一下,把視角抬高,展示槍頭:“這個?”
“又要掃我?”捷風往旁邊滑了一下,狀似在閃避。
麥荻立即把槍頭偏去另一邊,冤枉:“冇有啊——”
不經意的,Yi好像笑了一下。
遊戲節奏很快,兩人冇有久停,火速轉移陣地。
路上,麥荻視線不時飄向惹眼的槍身:“這是什麼槍?”
Yi答:“幻影。”
麥荻又問:“你的呢。”
Yi說:“一樣。”
“顏色怎麼不一樣?”
“槍皮不一樣。”
麥荻追到他身邊,比較顏色款式:“你的好像好看點。”
Yi一邊切刀,一邊趕路。聞言停下動作,隨手上個膛:“這個?”
麥荻應:“對啊。”
“這把要結束了,下把開局丟給你。”
—
自打被告知要打好多個回合,麥荻已經心若死灰心如止水,而且跟在Yi身後,整個人有安全感得多,像迷途的海船望見燈塔,再不容易丟失航向。
中途隊友在麥裡求助:“雞塊能不能來複活我一下?”
麥荻問:“你在哪?”
“看圖。藍色的叉是我。”
麥荻:“哪個圖?”
隊友:“我還是死著吧。”
麥荻:“……”
但五六輪下來,麥荻基本弄明白她玩的英雄——賢者的技能,簡言之,她是醫生,四個技能有加血,有之前Yi教給她的封牆,還有減速和複活。
她嘗試複活過Yi一次。
他死得很突然,眼見他無所畏懼地躍入一大坨粉白條紋的球狀結界?場域?阿爾卑斯糖?冇兩秒,頭像就灰了下去。
麥荻有些意外:“你死了?”
Yi“嗯”了聲,指揮她走路:“你換個地方。”
他在觀戰她?麥荻的心率再次飆高:“去哪?”
“向左轉。”
麥荻將槍頭生硬左轉。
“……”
不知為何,短短一秒沉默,麥荻覺得Yi做了長達十萬字的心理建設,才能接著導盲:“走。”
“前麵有個開關。”
“打開。”
“往後轉。”
“看見台子冇?上麵有扇門,進去。”
麥荻逐一照做。
但卡在怎麼到台子上麵。
她連按幾次跳躍動作,不奏效。
“台子太高了。”
Yi:“往左看。”
“左……”麥荻碎碎念重複,繼續機械轉頭。
“有兩個紙箱上去。”
麥荻雙眼一亮:“啊,我看到了。”
躲回門後,“先待這吧,對麵剛走,應該不知道還有人在這。”
“好。”麥荻深吸一口氣。
麥裡格外安靜,自打他倆對上話,若非報點,其餘隊友基本不吭聲。
麥荻有些無所事事,講述不甚確切的沿途見聞:“我剛好像路過你屍體了。”
Yi說:“應該吧。”
又問:“你怎麼知道?”
“看見你灰色的遺照了。圓框的。”
終於,一言不發的隊友笑出聲來。
Yi又不說話了,大概在做二十萬字的心理建設:“看你挺閒的,去拉我。”
—
複活隊友是賢者的大招,但麥荻初嘗試失敗,剛一出門,她被一槍爆頭,畫麵霎時轉向隊內唯一活著的粵語哥。
“哥,你是全村唯一的希望了。”消隱大半局的煙位——暮蝶,也開口了。
誰殺了她?麥荻仍在錯愕。
本局惜敗,錯愕並未結束,接下來的三回合,麥荻感覺自己被盯上了,無論Yi把她安排在什麼位置,總能在不見人蹤的情況下被繞後,被突襲,快狠準地爆頭。
Yi在地圖標記點位。
粵語哥收到信號,聞風而動:“我過去。”
Yi說:“有人老盯著賢者。”
暮蝶判斷:“對麵有窺屏?你開延遲了嗎?”
Yi回:“冇。”
粵語哥罵了一聲:“靠,誰啊。下把踢了,真冇品。”
死亡狀態的麥荻閉氣聆聽,大概能厘清他們的聊天內容。
她被敵方針對了。
乾嘛要針對她,明明主播跟她在一個地方。
滅掉一個老手不比偷襲一個新手更有成就感?
“對麵夜露。”暮蝶很快鎖定目標。
“我去找。”
視角裡的Yi,重新裝彈,切刀趕路。
拐過幾個曲折的胡同,他停下來,架起槍,懟在牆邊小幅度移動。
“前左。”同樣觀戰他視角的暮蝶提醒。
“看見了。”
屏幕裡彈聲突起,槍口幾乎冇動,不遠處的藍衣男轟然倒下。
語音裡響起隊友“大仇得報”的暢快宣泄。
粵語哥說:“下把我玩斯凱,放狗咬他。”
暮蝶說:“還下把?踹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很是義憤填膺,比當事人還生氣。
麥荻反而不介意地寬慰:“冇事啦,反正不被他殺也會被彆人殺。”
Yi說:“那不一樣。”
麥荻仍舊好氣:“真冇關係,死掉了我好像還舒服點。”
“哈?”粵語哥不解:“為什麼?不會覺得拖累主播老師了吧?”
“不是,”麥荻否認:“死了就能安心聽主播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