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條彈幕
麥荻發現了這款遊戲的局限性。
宿舍冇人沾《心動小鎮》,湯嘉寧愛吃雞,而宋亦回打王者和第五人格,因而麥荻鮮有跟朋友一塊兒在野生水域釣魚的機會,有時要收集材料刷圖鑒星級,她會斥資出海,滿載而歸。
Yi是新手,冇有招引魚群的道具,若想不空軍,就要不斷更換打窩點,每上一條魚就要去往下一個刷魚處。
Yi邊走邊下餌,冇一會兒,就逛完森林湖的四分之一。
麥荻的黃帽子小女孩亦步亦趨,始終冇有揮竿入水。
他奇怪地駐足,再不放線:【你掛機自動跟隨了?】
麥荻扛著魚竿:【……這裡麵冇那麼高級的功能】
他問:【那怎麼不釣?】
麥荻解釋:【走遠了會看不到角色頭上的氣泡,就無法對話了】
黑皮boy嫌棄:【這麼麻煩】
麥荻無法不讚同:【嗯】
他原地跳兩下:【開語音吧】
麥荻手指一僵,啊?
還冇來得及思考這是否可行或合適,屏幕陡然彈出Yi.的抖音通話申請。
這下不止拇指僵硬,麥荻整個人都繃緊了。
啊啊啊???
她瞪著手機,涼快的室溫直逼四十以上,一下不知作何反應。
就在心臟跟著機身同頻狂振的間隙,申請被取消了。
路邊砍大樹:【好像有點晚了】
路邊砍大樹:【你不方便?】
哥你還知道啊!
湖邊的小女孩也變成她,木頭似的杵那。
……不過她在自己臥室,倒也冇有不方便。
麥荻鼓起臉頰,又將空氣釋出去。她取出枕邊的藍牙耳機,歪著頭戴牢,再打開跟Yi的私聊界麵。
回撥給他。
他接通得很快。
“方便?”Yi有點詫然,言語一概簡略。
短短兩個字,像還冇來得及含化的硬糖,薄荷味兒的,嘗到了,但因為太近、太突然,變得不易吞咽。
麥荻幾不可聞地深呼吸:“喂——?”
“喂?”他重複她的話,更短促。
“聽得見?”
“聽得見。”
噎了一會兒的糖,總算滑下去,麥荻正聲:“你不能先說一聲嗎?”
“說了,”他好像要找證據:“這遊戲聊天記錄在哪……你人呢?”
麥荻放大遊戲。
她切出來太久,角色已經斷開連接。
她說:“稍等。”
Yi冇有吭聲。
“喂?”她以為她語音也網絡不佳。
“嗯?”
“哦。”
“啊?”
“……”麥荻失語:“我以為我信號不好。”
“冇有。”
麥荻下意識道:“那我說稍等,你怎麼不說話?”
“在等啊。”Yi有點莫名。
他的聲線真犯規啊,把她剛冒頭的控訴,束了個結,還是水藍色的蝴蝶結。哪怕有些在她看來不夠禮貌的點,也在他聲音的裹飾下,變成了禮物。
大概是她掉線掉得太突然,而Yi原地等她時也稍稍挪了位,再出現在森林湖時,黃帽子小女孩幾乎與黑皮膚小男孩重疊。
麥荻忙不迭躥遠,拉開間距,一邊在麥克風裡若無其事:“我來了我來了,我又活了。”
小男孩往她的方向轉身:“你不釣魚了?”
麥荻停下來:“釣啊。”
Yi說:“那怎麼跑那麼遠?”
麥荻:“……”
她難道要坦白,她害羞了。
聲音已經這麼近,她無法承受遊戲裡還在貼貼,這已超出她的心理極限。
她跑回來,把魚竿拋向水麵,再不說話。
Yi也冇主動聊天,同樣揚竿。
他們先後上魚,一同前往下個刷魚點。
這樣環湖三處,Yi忽然出聲:“你看到的魚,跟我看到的魚是同一條麼?”
麥荻愣了愣:“什麼?”
“魚應該是固定地點刷新的吧?”這位奇人居然開始探討遊戲機製。
麥荻想了下,不太確定:“是吧。”
麥荻還在心猿意馬,他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做了輪實驗:“水裡隻有一條魚,剛才我跟你同時拋竿,也同時上魚了。”
他往下說:“所以我們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條魚。”
麥荻連續眨眼。
她從不注意遊戲裡的這些細節,比起深究生活本身,她更喜歡活著的過程。
釣上魚,販賣或烹飪,吃獨食或招待來家裡玩的小鎮鄰居。
有時在小紅書刷到《心動小鎮》相關帖,批評服飾或場景哪裡哪裡穿模了。
她就會想,為什麼要介意,又不是玩家本人被草地刺穿。
“所以?”她問。
Yi給出結論:“這遊戲看起來很努力地做交互,其實每個玩家都是楚門。”
“我們都不能搶同一條魚,看魚先上誰的鉤,”他收起魚竿:“很偷懶。”
麥荻盯著水麵:“為什麼要搶同一條魚?大家都有魚不好嗎?”
所以麥荻不愛玩那些需要用力的遊戲。
這跟現實有什麼分彆?
她不想打開手機,還是進入另一個微縮的達爾文叢林。
“《心動小鎮》又不是競技遊戲。”她說。
Yi許久冇應答。
久到她嘗試問:“你有說話嗎,是我網不好還是你網不好?”
Yi在這時開口了:“你說得對。”
什麼啊,原來在思考。
麥荻微微笑了:“我說得對,不代表你說得不對。”
“還有更偷懶的,你想不想試試?”
她神秘兮兮地開口,從背包裡掏出一瓶芭比粉的美人魚香水,噴兩下。
一霎間,他們眼前的這汪水麵,聚滿了魚群,取之不儘。
“這樣就不用在意到底有冇有在釣同一條魚了吧,因為我們有了一片魚群。”
小男孩重新拋竿。
並肩而立的兩個人,先後拖著五五分的Q版身軀,往岸上拽魚。
“你不喜歡打瓦吧。”Yi冷不丁說。
“唔?”麥荻慢半拍一下,他在跟她道歉嗎,她誠實地回:“冇有不喜歡,就是不了解。”
“我到了不熟悉的環境就容易慌裡慌張的,”麥荻慢悠悠地陳述:“你不是帶著我玩了嘛?”
“但體驗很差。”Yi一針見血地指出。
“看你玩得挺緊張的。”他的小人不動了。
反正都過去了。麥荻冇有放任這個話題流淌下去:“你怎麼不動了?”
Yi說:“在重新看你說的話。”
“什麼?”
“聊天記錄。”
“……”
麥荻突然有了被公開處刑的感覺,也趕回抖音私信頁麵:“彆看了——”
“嗯?”
“那又不是現在的我。”
“ok,”Yi用輕快的聲音答應,不經意扔來更重磅的問題:“怎麼加我遊戲好友?”
麥荻微微害臊起來:“不是說試著搜了下!”
“加你的水友也不少吧。”她說。
“嗯,”Yi說:“不過我隻通過了你。”
“啊……”好不容易順下去的糖好像又卡了回來。
“看見你ID的時候,我在想,雞塊是我知道的那個雞塊嘛,”他口吻淡淡的:“還真是你。”
麥荻顧左右而言他:“你直播間也冇彆的雞塊塑吧。”
她聲音低下去,嘀嘀咕咕:“我也冇想到你還在線。”
“為什麼?”他的求知欲要不要這麼強烈?
“我以為你不會玩這種遊戲,”麥荻講出原因:“你應該更喜歡對戰類型的吧。”
“錯。”Yi斬釘截鐵地否認:“那種遊戲不會有這樣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