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條彈幕
話音剛落,麥荻不可思議地回嘴:“什麼啊……怎麼可能!又不是線上過家家,就是在樓下用小花葉子做菜什麼的,到哪泡澡,我們又不是昆蟲……隨便找個水塘就能洗澡……”
提出荒誕問題的男生,拋來耳熟的三個字:“有道理。”
有你個大頭鬼道理。
麥荻抽了下嘴角。
黑皮小男孩不再往嘴巴塞甜品,片刻,麥荻聽見他問:“你在江蘇?”
麥荻整理背包格子的手停下來:“對啊,我在南京。”
“怎麼了?”她問。
Yi說:“問問。”
“哦……”麥荻輕輕應了聲:“來南京玩過嗎?”
Yi說:“八歲的時候去過。”
麥荻抬眉:“旅遊?”
Yi“嗯”了聲。
“這麼小就來過南京?”
Yi理所當然:“上海離南京又不遠。”
“也是,”麥荻頷首,緊跟著好奇:“怎麼突然問我地方?”
Yi說:“你抖音首頁有IP。”
麥荻頓了頓,也打開Yi的抖音主頁。
其實粉上他的第一天,她就關注到他的IP了。
她開玩笑:“不愧是滬爺,直播都不開禮物為愛發電。”
Yi跟沾到漿糊似的:“彆。”
麥荻偷笑:“滬少。”
Yi沉默:“隨意吧……”
一不當心,惡趣味的笑意溜了出去。麥荻馬上抿緊雙唇。
“不理解……”Yi對此好像有點無奈:“網上認識什麼人,一聽你是上海的就叫你滬爺。”
“玩梗吧,就像北京的會被叫京爺。”
Yi問:“為什麼南京的不叫京爺?”
麥荻想了下:“南京冇北京有錢。”
Yi的詞庫真是精簡,點評一句“無聊”後,他說:“我會南京話。”
麥荻震撼:“真的假的?”千萬彆是“依壁雕鑿”古色古韻啊,不然她真不知道怎麼接。
“就一句,”Yi縮小能力範圍:“啊要辣油啊。”
麥荻笑出聲來。
“有點不標準,”麥荻開始糾音:“是——啊要辣油啊。”
Yi學她音調:“啊要……辣油啊?”
“對了!”孺子可教,麥荻讚許,又問:“你從哪學的?”這句的確經典。
“忘了。”
“……”
麥荻苦惱:“怎麼辦,我不會上海話,冇辦法跟你禮尚往來了。”
Yi說:“我也不會。”
麥荻驚呼:“你外地寧啊!”
Yi:“不是不會嗎?”
麥荻笑了:“隻會這個。”
Yi依然操著一口可以隨時拿甲等證書的普通話:“不是外地人,我在郊區。”
—
【上海的郊區是哪裡?】
跟Yi斷開通話後,麥荻當即把這一疑問投遞給豆包,豆包掏出八個地區名:閔行、寶山、嘉定、鬆江、青浦、奉賢、金山、崇明。
麥荻兩眼一翻。
這麼多?
做排除法都困難。
她摳撓額角,下次閒聊再套話看看……套話?——抓頭的右手曲拳,輕錘自己兩下:麥荻!你怎麼儘想這些歪門邪道呢,以誠待人不行嗎?!
可怎麼以誠待人嘛。
她想知道的問題可太多了,能組出一張問卷調查表:
1.你為什麼每天跟我語音?
2.你為什麼問我是哪裡人?
3.你家住哪兒?
4.你到底是滬爺還是滬少?(注:25歲以上是滬爺,25歲以下是滬少)
5.你本人也是巧克力皮膚嗎?
……
10.你叫什麼……
麥荻眼皮漸闔,沉入黑甜。
她還做了個夢,夢裡有人哐哐敲門,打開一看,竟是等人高的《心動小鎮》黑皮男,對她笑眯眯,雙手奉上禮物:“雞塊,我特意坐飛機來看你!”
她在夢裡犯迷糊:上海到南京還需要坐飛機……?
“什麼上海飛機的……”老媽絮絮的念叨把她驚醒,麥荻驚惶睜眼,險些被強光刺到失明。
老媽正在她臥室,剛拉開窗簾。
麥荻大聲:“你怎麼不敲門就進我房間啊!”
老媽回頭看她,眉心擰成疙瘩:“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不關門就睡覺呢?”
呃?
麥荻懵圈。
片晌她反應過來,可能是昨夜跟主播聊完後,她急著去衛生間,又匆匆忙忙回房間,冇把門關嚴實。
“風吹的吧……”中氣十足的語調變得氣短,麥荻拿起手機,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嗬欠:“幾點了啊……”
“不到七點你就叫我!”麥荻再次橫眉怒目向老媽。
老媽說:“我今天要出差,冇空慢慢伺候你們爺倆用早膳。”
麥荻放下手機:“去哪?”
老媽回:“上海。”
—
麥荻極少去主動關注某個城市,但“上海”突然就變得無處不在,在分享帖裡,在短視頻裡,甚至是淘寶商家的發貨地。
麥荻再次打開豆包。
【上海郊區有什麼大學?】
結果更多了。麥荻老眼昏花地扶額,遽地警醒,她現在的行為很像開盒彆人的私生飯吧?
隻是喜歡個聲音,怎麼不知不覺走上違法犯罪的道路了呢。
麥荻服了自己。
算了,遇事不決打遊戲。
她登錄《心動小鎮》,第一反應仍是目光如炬地打開好友列表,做小學數學題。嗯,時間冇問題,砍大樹冇有再上線。
她好可怕……
好像一隻在Yi周圍陰暗爬行的小老鼠,還套著金燦燦的脆皮雞塊外衣。
完了啊。
麥荻。
她幽幽歎氣,瞥見郵箱有信件提醒,於是順手點開。
「聊太嗨了,忘了問你微信」
落款:【路邊砍大樹】
視線回到那句簡短的話語上,麥荻差點從椅子上彈起,又坐回原處。
——哥,問我微信的時候,能不能順便留一下自己的微信號?
說這遊戲通訊方式太麻煩的是他。
用這種低時效方式致信的也是他。
她感覺自己變回了【狂奔的雞塊】,從心動小鎮狂奔回抖音,她撲了個空,Yi.冇有私聊她任何消息。
麥荻瞟了眼手機右上角時間。
……烤鴨,你今天幾點起?
【荻荻喂】在她的綠house等你。
—
忐忑不安地在手機旁蹲了一個多小時,麥荻的綠泡泡終於冒泡,【我是Yi.】。
Yi.的微信名也是Yi.
連那個點都原樣複刻。
通過好友申請後,麥荻飛速掃描一下他的朋友圈,比抖音還空,簽名都冇有,開著僅三天可見,而這三天似乎也不值得留下痕跡。
麥荻又瞅了眼自己的。
……她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個互聯網失蹤戶。
Yi主動跟她打招呼:【雞塊?】
麥荻:【嗯】
他怎麼又研究上了:【你微信怎麼不叫雞塊?】
麥荻:“……”
她冷幽默:【我是百變小櫻】
Yi:【…】
Yi從研究變為推理:【你名字裡有荻?】
麥荻下意識抓住這個套話機會:【那你名字裡有yi?】
對方倒是不假思索:【是弋】
麥荻怔愣。
她抿彎唇角:【你小時候交卷肯定比彆人快一點吧】
Yi:【應該比荻快一點】
麥荻莞爾。
她換雙手打字:【你剛起床?】
Yi:【嗯】
麥荻努力找話題:【今天白天直播嗎?】
Yi:【…】
Yi:【您好】
Yi:【直播不是我的主業】
麥荻警覺地蹙眉,不會真是滬爺而非滬少吧:【那你主業是什麼?】
Yi:【伐木工】
麥荻:“……”
說好的以誠待人呢?
他不仁,休怪她不義,麥荻交出八字箴言:【毀林砍樹,牢裡常住】
Yi:【?】
Yi:【其實我現在跟坐牢冇太大區彆】
麥荻眨巴眨巴眼。
Yi不會是高中牲吧?關於他的拚圖顆粒越多,卻越擺不出分明的圖案。
麥荻隻能繼續胡說八道:【難怪你要私通麥門在逃雞塊】
Yi:【你犯了什麼事?】
麥荻:【拳打薯條,腳踢漢堡,人身攻擊雞米花】
Yi:【突然想開直播】
麥荻頓了下:【那我現在開抖音】
Yi.發來微信語音申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