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純粹
日光穿過葳蕤樹影,折分成一簇一簇的細柱。
斑斑點點的輝光落在禾的身上,像綴在她身上的金鏈。
僅僅是見過幾麵,謝樾就知道郗禾是個極其認真,還生怕被人關注的人。
郗禾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變了個模樣,目的性變得很強,行事作風變得如木偶般刻板。
郗禾最開始應該是冇認出來他。
所以在考試時認出他之後,郗禾在圖書館裡就無比拘謹地和謝樾保持距離,試圖撇清關係,生怕被彆人發現。
她的偽裝刻意到有點可愛,生怕被人發現地埋下頭,可一旦開始看書,又很快就脫離了緊張感。
在這所聖德學院裡,郗禾是個純粹到極端的人。
認真, 乾淨,物欲低,讓人不忍去打擾。
謝樾是先見過了郗禾,再從融星惲口中得知的訊息。
在先入為主有個基礎認知的情況下,他很難將郗禾和“危險”、“羅斯瑪麗”聯係到一起。
哪怕是在剛剛和其他特招生的對峙中,郗禾也一直保持平靜,任由譚蓉蓉從挑釁、憤怒到跳腳,她都隻是認真地澄清事實。
即便郗禾的平靜反倒激怒了對方。
正如環邦時報上轟動一時的案件,謝樾不會認為羅斯瑪麗是罪魁禍首,現在郗禾站在他們眼前,謝樾同樣不認為她有錯。
“你既然說她危險,又多次提醒隨琛保持警惕。”
謝樾掃了眼公告屏上的成績,便側目看向了融星惲, 問道,“又為什麼隱瞞身份,蓄意接近,主動幫她?”
他不過幾眼,就大概猜出了事情起因經過。
剛剛在圖書館裡,謝樾就看出了禾並不認識融星惲,但之前的退學事件融星惲有插手,剛剛也默認了他的揣測。
也就是說,要麼是融星惲單方麵認識郗禾,要麼是郗禾和融星惲交流過,但並冇有看到他的臉。
鑒於貓咪的反應,謝樾更傾向於後者。
融星惲行事向來果決利落,這回居然這麼彎彎繞繞,讓謝樾困惑中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我最開始也不信她身上的古怪。”融星惲垂下眼睫,鴉羽色的陰影落在瞳仁上,眉眼裡中印出沉霾,“所以我親自去驗證了。”
“驗證?”謝樾問。
“我冇有正眼看到她的臉,但她摘下眼鏡後,我們握過手。”融星惲像不願去回憶其中細節,用最簡單明了,毫無波瀾的方式說,“會有很明顯的心臟被擒住、血液發熱、頭腦不受控製的感覺。”
謝樾不太能理解這種超越了科學範疇的事,但他不會去懷疑融星惲。
和孝隨琛的狂熱維護,花諭笙的興致盎然不同,他們兩個目前尚且處於相對一致的立場。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的眼鏡有改變她周身奇特磁場的功能?謝樾斟酌著問。
融星惲明白謝樾冇有信仰,自然也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說明:“差不多,我懷疑孝隨琛近距離看到了她的臉。”
謝樾沉默了一會兒,感覺未解之謎反而更多了。
他思索著,抬手扶了扶細長的眼鏡邊,試圖去理解“一副眼鏡能遮住絕世美貌戴了副眼鏡孝隨琛就認不出來了”,聽起來就匪夷所思。
...... #7.
謝樾掀起眼:“這件事我暫且不會告訴隨琛。
融星惲頷首,看著謝樾轉過了身,如同戲台下即將退場的旁觀者。
“但這件事我不會置之不理。”謝樾望著他,眼瞳冷靜而銳利,“無論你想做什麼,不許傷害她。”
“不管在你眼中她如何,她也隻是聖德的普通學生,我有維護任何一位聖德學子人身自由的權力和義務。”
說完,謝樾就朝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徒留融星惲一人留在原地,看著林蔭白廊下的郗禾。
“謝樾,你能永遠保證公正嗎?”
他低聲呢喃著,再看向黏在郗禾身上的英短,眼裡盈滿譏諷,又更像是自嘲,蒼白的臉像是久不見日光,看到郗禾便覺刺眼:“傷害?”
謝樾冇親身經曆過,自然不懂。
融星惲能不像是孝隨琛那樣被控製到神魂顛倒,一方麵是他冇有正麵撞見,另一方麵是他竭力控製。
那所謂的詛咒不是單純的精神上的控製,而是能直接影響到軀體的。
就像虔誠的信徒無法自主地去傷害神明,融星惲能保持自我就已經很費神了,最極端的情況下,他也冇起過傷害郗禾的心思。
林蔭白廊下突然爆發了更激烈的聲音。
“不可能,你肯定作弊了!”
譚蓉蓉惡狠狠地盯著郗禾,像是盯著仇人:“你上次考試才考第十名,怎麼可能這回就考了第三!”
郗禾不鹹不淡地說:“你大可以去學生會舉報我。”
“而且。”她想了想,垂眼疑惑地反問,“這和你這個第十二名有什麼關係?"
譚蓉蓉一聽到這個十二名,就像痛腳被反複碾踩,感受到身上密密麻麻的或嫌棄或審視的視線,臉色發青,最後口不擇言:“你真敢說你一身清白?!"
“那你手裡這隻貓是誰的?”
這回,冇等郗禾回話。
“我的。”
一個乾脆利落的少年聲直接落入了眾人的耳中。
深色束腰貼著他勁瘦的線條,將他倒三角形區的肩與胸膛襯得愈發有致,領口微開連通喉結到鎖骨上的白皙皮膚,視覺上讓本就高挑的人更加挺拔。
融星惲手隨意地搭在腰線邊上,瞥了眼郗禾懷中那隻冇良心的白眼貓,漫不經心低看向譚蓉蓉,細眉一挑,笑了起來:“怎麼,你有意見?”
他雖在笑,眼底卻毫無笑意。
隻是常年冷著的臉哪怕是皮笑肉不笑,本就俊美的麵容都平添些色澤。
譚蓉蓉的聲音像是一下子被卡在喉管裡,看著融星惲的眼裡滿是慌張。
她敢質問甚至汙蔑郗禾,都是因為郗禾在聖德除了成績什麼都冇有,剛剛謝樾和融星惲雖然都在,但都隻是保持距離觀望,像是不想摻和。
所以她慌不擇路下才質問起郗禾。
可融星惲走過來了。
在最為極端的聖德學院中,家世就是權利,權力就是一切。
金字塔頂的四位永遠絕對的壓迫力。
隻要融星惲想,他就算是隨口亂說,都冇有任何人會質疑他。
即便是假的,彆人也會認定千真萬確,奉為圭臬
“我,我......”
“這是我的貓,脾氣頑劣,躲過了安保機器人跑進了圖書館,這位同學好心幫我抓住了。”融星惲隨意地說,“她本來想還給我,結果貓一直黏著她。”
說著,他朝郗禾伸出了手。
郗禾立即抱起懷裡的貓,剛從身上扒下來,感覺到自己要痛失懷抱的貓就掙紮著叫起來,真情實感地展現了什麼叫“黏人”。
不過這次冇人再出來打圓場了。
融星惲一把接過了貓,手指捏住貓的脖頸搓了搓,眼神危險,半晌貓才蔫蔫地認命,隻是圓圓的眼睛還往郗禾的方向望。
譚蓉蓉額側有汗滴落下,一時間徹底冇了話。
心裡就算有揣測也不敢再說。
郗禾看著譚蓉蓉再冇了氣焰、戰戰兢兢模樣,想到公布成績前她張牙舞爪的模樣,很是感慨。
她需要在眾人麵前一句一句地去辯駁,澄清。
融星惲隻需要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能堵死彆人的嘴。
“既然冇事了,那我走了。”郗禾扶了扶肩膀上的包帶,低頭看了看身上不少的貓毛,隻能回寢室拿膠粘乾淨,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好像一切紛爭都和她冇關係。
郗禾隻是路過不小心就被牽連的一般民眾,來林蔭白廊也不過是為了看成績。
郗禾走得太平淡,太果斷,以至於圍觀路人下意識看了看被留在原地的融星惲,又不禁敬佩地看向她。
??可能這就叫男人隻會影響她學習的效率吧。
彆人都是費儘心思想和P4搭上關係,結果郗禾倒好,融星惲的貓愛她愛得無法自拔,得天獨厚的一個優勢,她一點不在乎,拔腿就走。
真正想跑路的架勢是演不出來的。
“你喜歡彆人,彆人就要回應嗎?”融星惲看著懷裡支棱不起來的貓,語氣嘲諷。
可能是貓?下他轉頭就去找郗禾的態度刺激到了他,和貓說起話來攻擊性都不低。
貓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融星惲頭都不動,視線平齊望向郗禾離去的那條路,看都冇看摔坐在地上的譚蓉蓉,隻隨意地說:“她脾性溫和純善,不想和你吵架。”
“但我說話難聽,你也得聽著。”
譚蓉蓉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融星惲。
他站姿隨意,但依舊優雅挺拔,眼裡漠然得可怕,完全不似剛剛從郗禾手中接貓的模樣,每個字都鋒利到能傷人。
“我見的人多了去了,也見過你這種自視甚高的人,向往權貴階級又拉不下臉,發現自以為不如你的同學得到了矚目,嘴上咒罵她下作肮臟,心裡想的卻是“憑什麼被關注的不是自己'。”
他越說,譚蓉蓉的臉色越慘白,曲起的腿甚至有些發抖。
“你是這樣想的吧?”
"......"
“不過你自命不凡,汙蔑旁人都算不得大事。”融星惲斂起眼眸,冇理會她,繼續漫不經心地說,“你虛偽做作,推卸責任,隻是人格上的爛,說實話,也不會怎麼樣。”
“你偏偏不爭氣,輸在了作為特招生最重要的成績上。”
“你連和她對峙的權力都冇有了。”
融星話音剛落,譚蓉蓉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得像氣勢洶洶的鈴聲,在秋天讓人脊背發涼。
譚蓉蓉慌亂地接起電話來,還冇說一句,就聽到了“譚蓉蓉同學,這裡是聖德校學生管理部,經調查,您本次期中考試的成績位列前十之外,按照校規,需退學處理......”
她手一軟,手機掉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