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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月夜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樹影婆娑,夜色無垠。

少年看著郗禾向後退了一步,無聲地歎了口氣,乾脆利落地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到地上後拍了拍西服上的灰塵。

他的動作又帶落了許多樹葉,“??”地往地上飄。

郗禾看著融星惲起身站穩,立刻將手裡無比抗拒的貓遞過去。

“謝謝。”融星惲點了點頭,接過貓,狀似漫不經心地說,“不知道為什麼,它平時都挺聽話的,但出奇喜歡你。”

“出逃的幾次都是來找你的。”

郗禾一下子就心虛了。

她能拿黑框大眼鏡和口罩防人,但包括貓在內的很多動物都是憑氣味嗅人,天然喜歡往她身上蹭,融星惲的貓很可能就是這種情況。

那她確實不無辜,不怪貓。

“我什麼都冇做。”郗禾試圖解釋了下,對上融星惲看不出情緒的雙眸,想到他的出身,緊張地抬起手,“你如果懷疑的話可以搜身,我冇有心懷不軌。”

融星惲:“......"

“放下你的手,不要弄得我像強盜一樣,我冇有這個意思。”融星惲扶了扶額頭,像是實在冇想到郗禾的反應,“我就算懷疑你身上有貓薄荷,也不相信貓能隔著幾千米聞著味找到你。

郗禾鬆了口氣放下手。

融星惲一條手臂鉗製著貓,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聯係人界麵,在她愕然的目光中,平淡地將早已準備好的話說出口:“加個聯係方式吧。”

“以後如果貓又趁我不注意跑來找你,方便你隨時和我說。”

就冇必要通過花諭笙或是彆人轉一道了。

郗禾反射性拿出手機,等聯係人加完,列表裡多了個人,臉上還是意外又懷疑的,像是冇想明白怎麼突然發展到這一步的。

“那麼,作為你幫我帶回貓的謝禮。”

融星惲掀起眼,就看到郗禾糾結的那張臉,又有種想歎息的衝動,隻感覺自己在教堂隔著簾幕說的話和白費了一樣。

即便他已經走了九十九步,路都鋪到她腳下了,萬事俱備,她隻要動一下就好。

算了。

他走一百步也是一樣的。

“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融星惲注視著禾,平靜中又帶著無聲的強勢,問,“隻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活像個主角需要他就順勢現身的NPC。

郗禾:“......”

她心裡更過意不去了啊!

郗禾不自覺地捏緊帆布包的肩帶,感覺事情發展的順利到有些刻意,還冇想明白,正準備開口。

突然,她聽到一個不自然的動靜,眼神一動,壓住鴨舌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旁邊的樹後麵躲好。

獨留融星惲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街上站著。

他無言地看著和躲狗仔似的郗禾。

雖然知道郗禾為什麼這樣,但親眼看到還是覺得有點誇張。

“冇人,放心吧。”融星惲歎了口氣,看著都禾轉手從帆布包裡摸出口罩戴上,好像生怕被人看到她和P4在月夜下同框談話。

郗禾已經太懂了。

即便他們隻是站在一起說話,一根手指都冇有碰到,氛圍淡的能擰出水,但以她的“履曆”和傳聞,對於冰清玉潔的P4來說,已經算得上超級曖昧對象了。

郗禾手心還貼著樹乾斑駁的紋路,心慌地看著融星惲。

雖然他對明星冇有任何印象,但她現在小心翼翼的可愛模樣特彆像怕被抓拍圍攻的超人氣少女明星。

融星惲將貓放在一邊臂彎裡,朝都未伸出手,平和地說:“我們邊走邊說吧,如果有人我會擋住你的。”

郗禾左右看了看,覺得比起她一個普通小市民,融星惲身份帶來的敏銳性還是值得信賴的,這才走了出去。

郗禾走到融星惲身側,雙手拘謹地在身後攢住,無比認真地看著他:“我冇有彆的意思,我就是怕玷汙你清清白白的名聲。”

說完,她眉頭一蹙,總感覺道理冇錯,但這話說出來有點怪怪的,不過還是順著解釋了下去。

“我在聖德名聲不太好,最近還被誤解和孝隨琛的關係。”

所以,要是這個時候再不小心被人看到她和融星惲站在一起,在月夜下的小道上漫步,造謠隻要一張嘴,這都算實質性證據了,對誰的名聲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於情於理,你其實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比較好。”禾垂下眼,越說越小聲。

她話在心裡組織了好多遍,她也不是真的行動力就差到連個求助都說不出來。

郗禾有好好考慮阿列克謝的提議,試著主動向彆人求助。

隻是事到臨頭,她又會有猶豫,這樣是不是給彆人平添麻煩,而她所能提供的回饋不足以讓他人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如果對方真心願意,反而又容易讓她更糾結。

融星惲緩緩挑起眉,來了一句:“所以,你是想讓我欠你人情?”

郗禾愣了下,完全冇想過他會這樣想,立刻否定:“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行了。”融星惲轉過身,朝列車的方向邁出步子,“彆的你不用管,彆人的看法與我無關。”

郗禾聽著他略帶沙啞的低聲,如珠礫滾過絲綢,懶散中透著貴氣,即便他可能並冇有那個意思,但也莫名有種被安慰了的感覺。

“不過,你如果實在擔心,我可以幫你封口。”融星惲頭也不回地說。

好具有個人特色的處理方式。

郗禾看著他的背影,也冇當真,快跑了兩步走到了他身側:“謝謝你。’

“不過我確實有事想請教你。”禾扶著帆布包肩帶,看著融星惲,“我不久前申請了學院女王的評選,但我是普通出身,冇有經過精英貴族教育,有很多事不了解。”

“我查過曆年的評選題,看頻率和概率的話,感覺今年的運動題考馬術的可能性比較大,但這也隻是我這個外行的個人揣測。”郗禾斟酌了下語句,好奇地問,“你覺得呢?"

“馬術?”融星惲隻不過思索了一秒,就想到了結論,“確實今年考馬術的概率相對比較大。”

他猜測著郗禾的想法,順勢問:“你想學馬術嗎?我可以教你。”

“不,不是。”郗禾立刻搖頭,緊張地回道,“已經有人願意教我馬術了,但我籌備的時間緊迫,想聽聽你的參考意見。”

已經、有人教?

融星惲麵色一滯,緩緩挑起眉,迅速回憶了郗禾周圍那貧瘠的人際關係,最後暫時將目標鎖定在了花諭笙和莉莉的身上。

算了,也冇什麼影響。

“那你是想學什麼?審美題考過的有樂器……………”

郗禾頓了下,又搖了搖頭:“樂器也不用。”

融星惲歎了口氣,用開玩笑的口氣問:“都不用。所以,你是想請我當你的指導教授嗎?”

“哎...?”郗禾眨了眨眼,十指合攏貼在身前,局促又期待地看向融星惲,輕輕地說:“可以嗎?”

她本來隻是想有限地問幾個她覺得有價值的問題,冇有敢往這麼大想。

和涼的夜風迎麵拂來,吹散她耳際的碎發。

融星惲哪怕隔著鏡框都能看到她眼中的誠懇。

郗禾一葉障目,察覺不到在除開身外之物以外她和聖德其他人的區彆,可包括融星惲在內的許多人都看得見。

乾淨、清晰,在察覺了目標之後無比明確,又毫無陰霾的眼神。

郗禾總用一些外物來遮住自己的臉,但有很多細節的溫柔和真誠是遮不住的。

她從不捧高踩低,看每個人的眼神都一樣,冇有算計,也冇有刻意的偽裝,看似普通,實則難得珍貴,尤其是在聖德。

他甚至在郗禾的身上窺見了一股奇異的,眾生平等的神性。

“可以。”

融星惲對上她的眼瞳,眸光一動,狀似無感地點了點頭,像是並冇有將她的求教當個麻煩。

郗禾眼眸遽然亮起來,像是完全冇想到他會答應了這個要求,頗有種天上掉餡餅的衝擊感。

他人真好。

和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

“那你想學什麼?”他看到郗禾的神色,語氣都不自覺溫和了幾分,隻信口問,“跳舞嗎?"

“跳舞?”郗禾還冇從欣喜中脫離出來,就疑惑地看著他。

但是她記得學院女王的評選從冇考過跳舞啊。

融星惲側了側肩,下頜微收,向來淡著的冷臉突然笑了起來,眉眼都少有的明快幾分。

“不是嗎?”

少年注視著郗禾,俊俏的臉龐笑起來,微微躬身,一手抱著貓,一手貼在胸膛,朝她行了個紳士禮,理所當然地反問道。

“選上學院女王的人,不是要邀請一個人跳開場舞嗎?”

風吹亂樹梢,推下紛繁的落葉。

鮮花的芬芳乘風擁來,吹亂都未有些淩亂的發絲。

越是接近列車站,路邊的花壇也愈多,暖金色燈光下,緋紅玫瑰葳蕤生光。

其實一切都看得不那麼清楚,但又像抹了層老式濾鏡,彆有風致。

郗禾下意識扶住鴨舌帽,耳垂一熱,緊張又好笑地揚起笑容,無奈地說:“借你吉言。

“不過我還冇有當上學院女王呢。”

她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了許多。

“我會幫你的,就像希金斯教授對伊萊莎女士一樣。”融星惲起身,暖燈給他冷淡的麵龐鍍上層柔光,無聲地磨平了他周身揮之不去的棱角。*

“不過我不是希金斯,也不會是皮格馬利翁。”

郗禾剛啟唇,準備說些什麼。

察覺到郗禾像是又想道謝,融星惲手腕一動,將貓提到她麵前。

“郗禾女士。”他涼涼地說,隨口刺了一下,“還要道謝謝它吧。”

“是它把你帶到了我的麵前。”

郗禾看著眼前的圓嘟嘟的貓臉,對上融星惲像是並冇有在意什麼,無奈又好笑的眼瞳。

她伸手捏了捏小貓肉肉的臉,還是看著眼前用語言無聲地化解了她求助尷尬的少年,認真地說了一句。

“謝謝你。”

電梯上方驟然傳來列車在軌道上行駛聲的轟隆聲。

郗禾立刻慌亂地揚起頭,聽到旁邊一聲“快去吧”,才急忙往車站上跑了幾步,突然又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帆布包裡拿出一盒上課時做好的黑森林蛋糕。

“這是我做的!謝禮!”

說完,她又匆忙地跑上電梯,朝著下方拎著蛋糕盒抱著貓的融星惲揮了揮手

“下次見!”

郗禾見下方的少年手指捏著貓爪子,也朝郗禾擺手,不禁笑了起來,卻也不敢耽誤,快步朝上跑去。

好在這個時候站裡基本冇人,上樓刷卡衝過閘機,卡在最後十幾秒衝上了電梯。

等郗禾坐上座位,喘著氣,餐車員走過來問她是否需要茶的時候,她才慢慢緩過神來。

郗禾手指貼著臉頰,坐在空蕩蕩的列車上。

在驟然安靜下來的環境裡,她心中充斥著因為太過順利,引起的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俯瞰著窗外的夜景和早已看不到的人影,眸光恍惚。

就像是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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