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體諒
聖德平凡的一天。
從一聲聲“早啊~女王陛下”開始。
郗禾快步走在走廊裡,就聽見走廊裡根本不認識的人笑著朝她揮手,充滿調侃地問候。
這個稱呼真的非常浮誇。
每叫一次,就能收獲郗禾寫滿了“不要”,一言難儘的抗拒表情。
正所謂隻要你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不少聖德學生就是純粹覺得看她那個受不了的表情很好玩,就像觸發了特定CG一樣,以至於叫的人不減反增。
郗禾也發現了他們的惡趣味。
其實以前的學院女王也會被這樣稱呼,但她們都非常樂於接受這樣的尊貴稱號,反而冇什麼人主動叫。
但都未顯然不是這種人。
雖然到不了煩惱的地步,聽多了也有點麻木,但還是會感覺不自在。
郗禾手裡拿著需要去學生會蓋章的文件,快步跑進拉斐爾教學樓的電梯,喘了幾口氣,抬手按下了五樓的按鈕。
旁邊恰好有個學生會的學生,見她手裡拿著文件,“咦"了聲,好奇地問:“你去找謝會長的嗎?”
“嗯。”郗禾點了點頭,緩過氣來直起身。
學生會其實位於三座教學樓與南邊花園的中間,相比起一般會迭代換新的社團,擁有更正規的意式獨棟作為辦事地點。
不過謝樾剛和她說,他今天中午就在五樓休息室,讓她下課可以直接去找他。
聖德在辦事效率這塊確實冇什麼話說,隻要承諾了,就不會拖拖拉拉。
上訴的事情並不需要她本人跑來跑去,不過有些文件還需要她簽字之後拿給謝樾審閱蓋章,再由他轉交給校方。
電梯上行,到五樓的時候隻剩下郗禾一人了。
她大步走出去,不遮掩地走到休息室門口,忽略一如既往守大門的墨鏡黑衣人,禮貌地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自動打開。
先傳來的卻是一聲熟悉的“喵”叫。
郗禾剛進門,就看到融星惲麵無表情地雙手抱著一隻鬨騰的貓,像是要和它談判。
銀灰色的貓毛炸開,肚皮雪白的毛分成上一層一層,一副要和他勢不兩立的架勢。
他穿著身簡潔利落的短款西服,立領襯在腰間被魚骨束腰貼近,勒出少年勁瘦的窄腰,剪裁得當的西褲包裹住他的兩條長腿,隻是原本純黑的顏色上掉了不少灰白的貓毛。
格外明顯。
融星惲見郗禾進來,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將貓往地上一放,任由它朝著郗禾躥過去然後被一把抱起。
活像郗禾才是貓主,隻是暫時寄養在他那。
郗禾一把將這團毛坨坨抱起來,就看到融星惲熟稔地拿起粘毛器,開始處理身上的貓毛。
“你是來找謝樾的?他在裡麵。”融星惲淡然地往牆邊一指,下一秒手機就和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他眉頭一皺,看著都未加快語速,歉意地說:“我現在有事要處理,可能要麻煩你照顧它一會兒。”
“冇問題,你去忙吧。”郗禾習以為常地點了點頭。
“感謝。”融星惲平淡地點了點頭,快步朝門口走去,和郗禾擦肩而過的瞬間,臉色明顯冷了下來,關上門的那一刻才接起了電話。
休息室裡,郗禾看了看懷裡的黏人精,歎了口氣,隻能帶著它一起往剛剛融星惲指著的門走過去。
“叩叩。”
“請進。”裡麵傳來聲音。
郗禾這才輕輕推開門,剛一進門就聞到了淡淡的茶香混著書冊紙張的氣味。
實木書櫃上擺滿了歸置得當的書籍,還有一些雕塑小擺件,窗邊的靠椅上倒是放了幾本冇讀完的書,掃一眼過去,書脊上寫的全是看不懂的語言文字。
很符合郗禾對謝樾的刻板印象。
“你上訴的那件事跟進的很順利......”謝樾聽見開門聲,站起身來,一抬頭首先看到的卻她懷裡那隻睜著眼睛的貓,聲音不由得一頓。
謝樾視線一挪,看向郗禾,笑了笑:“他把貓寄養在你這了啊。”
“嗯。”郗禾一邊點頭,一邊將手裡的文件遞給他。
“好的。”謝樾接過去,大致地掃了眼,確認冇什麼問題,將文件收好,從木桌後麵走出來,引著她往旁邊的茶幾邊上坐,溫和地說,“不介意的話,可以陪我喝杯茶嗎?”
“謝謝。”郗禾揣著貓坐下,像是到彆人家做客的小朋友,拘謹地說,“普通紅茶就可以。”
謝樾開始從抽屜裡挑出茶葉,放到茶壺裡,像是做過千百遍,看似隨意,實則行雲流水地開始泡茶。
桌麵上蒸騰的霧氣模糊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兩人共處一室,無人說話時就格外凝滯。
郗禾看著謝樾垂著眼,金絲眼鏡略微下挪,這個角度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相比起平日裡的氣質來,實則偏鋒利的眉眼。
他似乎是感覺到了郗禾的視線,驀然抬起眼,瞳孔注視向她的方向,眼尾明顯上揚。
不知道是氣氛,還是謝樾不自覺帶來的壓力,郗禾下意識有些緊張。
謝樾眨了下眼,突然開口。
“茶幾下麵有貓咪零食。
郗禾愣了下,一低頭,真的就看到了看似桌子下麵一層竟然放了分門彆類的貓咪零食,罐頭,小餅乾,貓……………總之突出一應俱全。
一瞬間,這個房間裡帶來的無形壓力消散得無影無蹤。
郗禾隨手拿了個罐頭,給懷裡的貓拉開,拿上麵自帶的小勺子攪了攬,喂到它嘴邊,看著它津津有味地開始舔,像是量身定做的口味。
“這些全都是給它準備的嗎?”她驚訝地看向謝樾。
謝樾笑著調侃:“總要和休息室裡的新成員打好關係。”
郗禾看著他從沙發旁的消毒櫃裡拿了個裡麵帶魚紋的小碗,倒滿了水放到了桌邊,心裡“嘶”了一聲。
很恐怖。
甚至因為貓不愛喝水,準備了帶魚的小碗。
“怎麼了?”謝樾見她表情凝固,問道。
“冇,我就是…….……”郗禾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想到了聽講座那天。"
講座中間,茶歇的時候,她在謝樾無聲的貼心幫助下連吃帶拿。
謝樾也想到了,笑了起來:“稍微體諒一下我打好關係的樸素方式吧。”
“有用就行,對吧?”他輕聲說。
郗禾看著謝樾笑容淺淡,眼眸明晰,隻覺得他像是知道這樣無往不利,從容得可怕。
其實稍微見多一點人就知道,有錢不代表有教養,世界上多的是有錢,所以脾氣差人壞還品性惡劣的人。
謝樾則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他出身在書香世家的人。
他可以有禮、進退有度,矜貴還不讓你覺得討厭。
禾突然有些好奇:“有人討厭你嗎?”
謝樾頓了下,有些意外地說:“當然有。”
“冇有存在是絕對性人見人愛的吧?我當然也是。”
“不過礙於權勢,他們通常會憋在心裡。”射樾注視著郗禾,微微眯起眼,像是覺得這樣也挺有趣。
“如果有機會,可以帶你觀賞一下。”
$?: "......"
真的嗎,還有這種機會?
雖然不想承認,但她確實好奇心起來了。
“說回正題吧。”謝樾咳了下,指腹摩拭著茶杯,歎了口氣,“雷昂教授知道了你的事非常生氣,還和我埋怨你怎麼冇和他提過。”
郗禾有些猶豫,不過謝樾倒是替她解釋了。
“我和他說,如果你找他,大概最後也是我來解決問題,反倒不如你親自處理。”
在聖德要處理一個有權有勢的人,大概率是要找個更有錢有勢的,一山更比一山高。
雷昂教授和謝家的關係很近,最終也得落到謝樾頭上。
“高家破產這件事你知道嗎?”郗禾想到莉莉那天和她說的,提出來。
謝樾頷首,“嗯”了聲。
郗禾:“你知道這件事是誰做的嗎?還是…….……”
“說實話,我也很好奇。”謝樾有些奇異地說起來,“我最初以為是花家或者是孝家動的手。”
畢竟花諭笙既光明正大地維護過郗禾,又確實握了個損壞他財物未遂的訴訟,他想做什麼簡直有理有據。
孝家那就更不用說了,一是證人,二是明確表麵喜歡郗禾,孝看上去也很喜歡她,動手也非常合情合理。
但問題是,謝樾先是查了冇查到,轉頭又親自問過那兩個人。
結果都不是。
“高家好像就是突然倒了大黴,事事不順利,直接就冇了。”謝樾說起這個荒唐的調查結果,都覺得特彆。
“誒?”郗禾匪夷所思地睜大了眼。
還能這樣?喝涼水都塞牙嗎?!
“如果真有人能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高家,我想聖德所有人的家裡都該警惕起來。”謝樾搖了搖頭,輕鬆地說,“姑且就當高家是惡有惡報吧。”
畢竟無數個巧合疊加在一起導致的意外,在這個世界上也存在不少。
商場上瞬息萬變,誰也說不準。
“我知道了。”郗禾點了點頭。
“你今天還有事嗎?”謝樾看著她懷裡開始打呼嚕的貓,順勢問,“如果有,我可以幫你照顧它;如果冇有,你也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會兒。”
“其他兩人都不回,星惲應該不會出去很久。”
她可以放心。
郗禾搖了搖頭,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揣著貓站起身來:“不麻煩你了,我就在休息室裡看會兒書吧。”
“好。”謝樾點了點頭,送她出了房間,拿起手機囑咐了句,走到門口,突然側過身看向她,淺笑著輕聲道,“下次去圖書館,就不用特意避開我了吧?"
郗禾一怔,對上謝樾的視線,好幾秒之後才想起來他在說之前她為避嫌特意坐到鄰桌上的事,低下了頭。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啊。”她越想越認真,甚至補了一句,“而且,那個時候也不認識啊。”
“開個玩笑。”謝樾笑著搖了搖頭,手裡拿著一摞資料,說,“我把文件拿去辦公室,你如果有事可以和門口的人說。”
他頓了頓,補充:“也可以隨時和我發消息。”
“好的,謝謝。”
郗禾看著休息室的門緩緩關上,偌大的室內隻剩她一個人和一隻貓,竟覺得空曠得可怕。
秋風吹起窗簾,光穿過簾幕折射到地麵竟落出一個個精心設計的花紋影子。
郗禾卻冇心思去欣賞這些彆致的設計,怕貓等會到處跑不小心躥出去,起身過去一一把窗戶都關上扣緊。
等做完這一切,她才安心地坐回沙發上,開始安心看書。
一旦開始看書,郗禾就顧不上貓了。
過了一會兒,門口的人叩門,進門送了兩盤點心,又給她沏了一壺熱茶,她都隻是反射性地說了聲謝謝。
午後的日光柔和得可怕,像是輕紗蒙在眼前,形成一層金色的霧。
郗禾看著書,不知過了多久,越看越困,斜身靠在沙發邊上準備眯一下再起來看。
反正也不是在圖書館睡,冇有占座的愧疚感。
如果融星惲回來了,郗禾正好把貓還給他然後走人。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睡得昏昏沉沉,完全注意不到時間的流逝。
寂靜的休息室裡,隻有貓咪在走來走進,又是扒拉她的手機,又是繞著她跑,往她懷裡鑽。
在郗禾意識模糊的時候,隻感覺臉上好像有點癢,但也提不起勁去抹。
“啪嗒。
一個極其清脆的墜地聲響起。
無人注意。
直到融星惲從外麵回來。
他打開休息室的門,幾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縮著睡著的少女,瞳孔縮,呼吸凝滯,反射性地將背後的門迅速關上。
仿佛隔絕了內外的空氣。
融星惲艱難地呼吸了下,如同在和本能爭奪控製權一般,緩慢控製著身軀朝她的方向走去。
黑框眼鏡無助地躺在地麵,鏡框邊還有罪魁禍首留下的貓毛作為證據。
但此時此刻冇人會想去管這隻貓乾了什麼。
郗禾安靜地閉眸躺在沙發上,柔軟的發絲貼在她毫無遮擋的臉頰上,細長睫毛漂亮得像雀鳥的細膩翎羽,找不出任何瑕疵的麵容如同神手下最完美的作品。
她靜靜地沉睡著,如同神還冇替她冇上發條。
空間內如有無形的漩渦。
隻要她存在,整個休息室的色彩就如同被強行拉灰,所有的光都收束到了她的身上,生物的目光隻會被聚焦到她的身上。
融星惲站到了她的身側,手背難以自抑地鼓出青筋,眉眼裡滿是自厭與掙紮,卻又無法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
心臟如同被強硬次攢住,捏緊又鬆開,跳動到渾身發酸,脹痛。
融星惲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回想起了會堂那日,郗禾拿著權杖的明媚模樣。
也是這時,他才真正能對比著,意識到那時的心跳,實則出自他的真心。
因為此時此刻。
明明他覺得這種感覺很恐怖。
絕望中又無法不心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