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冷汗
特裡維亞藝術館。
由特裡維亞女士自十五世紀初一手建立,後因頒布了國有化的法令轉歸國立藝術館,如今已位列聯邦十大知名藝術館之一。
本次公益演講的選址就在此地,剛好位於在弗西森酒店的斜對麵,單獨拿出一層樓來陳列本次公益醫療相關的藝術作品。
寬展的藝術館內。
薄荷淺綠的牆壁上齊整地掛著各式畫作,整樓最中央屹立著一座阿斯克勒庇俄斯雕像,長蛇盤旋其杖上,恰是醫學界的標誌。
長方形的穹頂呈窗形木框的設計。
早晨溫和的曦光透過玻璃折射下來。
郗禾穿著墨綠色的製服,臉上照樣戴著那副黑框眼鏡。
隻不同於其他學校的同學基本全妝上陣,她大概隻擦了個唇釉讓鏡頭裡的氣色稍微好看一點。
但聖德的造型師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吃白飯的,將她一頭柔軟的發絲被盤起來,雀翎發卡下垂彆在耳畔的位置,像裝扮洋娃娃一樣,把她的從頭到腳都打理得格外精致。
用了畢生功力, 讓她那副破眼鏡看起來都隻顯得她有些可愛,而不是突兀。
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拒絕化妝的要求。
“緊張嗎?謝樾側過身,看向郗禾,壓低聲音問。
郗禾正盯著演講台,不知道是在心裡背稿還是在想東想西,聽到聲音後側過頭,看著微微朝她的方向傾身的謝樾,小聲說:“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她的目光快速地掃了眼大廳周圍長槍短炮的攝像機,現場後方還有記者團。
還有圍在場地四周,無處不在的戴墨鏡保鏢。
雖然早就知道今天會來不少達官貴人,但前方一排排西裝革履的名人,麵容沉穩,光是坐在那隻時不時才和旁邊的人低聲敘話,像是鎮石一樣壓住了現場的氣氛,顯得格外凝重。
不少學校的學生噤若寒蟬,整體的肅穆感難免影響到了郗禾。
今天要是出了意外就是重大直播事故了。
“應該不會。”謝樾笑了笑,平和地說,“出了問題也無所謂,處理掉就好了。”
謝樾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前方的人裡,還有好幾個帶著穿小西服的孩童來的,輕描淡寫道:“不用那麼緊張,隻是個假期的小活動而已,你看著覺得厲害,但也冇多少大人物。”
郗禾掃了眼坐在前麵的人,疑惑地看著謝樾:“為什麼?”
“嗯...怎麼說呢。”謝樾蹙眉思索了下,委婉地說,“我有印象的麵孔不太多。”
理論上來說,以他的記憶力和謹慎程度,不怎麼會出意外。
B: "......"
原來如此,好有說服力。
“對了。”謝樾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昨天電梯裡遇到的那個人我去查了。”
郗禾眼神霎時凝滯,看著謝樾。
“他是端木熏的兄長,之前一直臥病在床。”謝樾說出結果,“據說這次是因為端木熏來的。”
"......4. "
郗禾皺著眉,雖然還是不安,但也隻能暫時先把心放下。
她環顧現場其他的人。
他們坐在演講人候區,各校人坐在他們更後方。
不知是不是這學期下來,郗禾多少有些熟悉聖德同學的作風,看著後麵的同學,雖然在鏡頭裡個個優雅沉靜,但她就是覺得他們眼裡透著明顯的怠慢。
好像在思考活動結束後中午吃什麼,或者是無言為什麼不能一邊喝茶一邊觀賞活動,一點都不人性化。
看到郗禾回頭看過去,還有人朝她笑著招了招手。
來了,聖德人獨有的鬆弛感。
和旁邊正襟危坐的其他校同學們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乃至無形中給彆人帶來了壓力。
演講台上。
聯邦公益醫療中心的代表人拿著話筒,麵帶笑容地介紹著本次公益活動的初心以及目標。
接著是誠摯感謝到場的各位參與的名人代表,資助人以及眾多準備周全的各大校方和學生們。
郗禾在聽到最大捐助者是聖德的時候頓了頓,好奇地看向謝樾。
謝樾迅速意會到,回憶了下,用手指比了個“2”。
郗禾無聲地比嘴型:兩千萬?
謝樾眨了下眼,笑著用手指畫著給她加了個零。
郗禾沉默了,重新看向了演講台的方位。
兩億啊,那冇事了,難怪謝樾要她彆緊張,聖德的其他學生那麼鬆弛呢。
誰家讚助商不鬆弛啊。
謝樾卻轉過了眼,緩緩地尋向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他的視線,對上了孝隨琛灼熱的目光,用警惕的眼神懷疑地看著他。
另外兩人雖然看似平靜,但冷淡的目光也冇有多友善。
難怪這麼如芒刺背。
謝樾無聲地歎了口氣,隻覺得他們實在是還冇陷入熱戀就已經草木皆兵了,淡淡地轉了回去。
演講順序雖然也大有講究,但這對聖德而言不重要。
聖德的學生代表向來都是最後出場。
時鐘緩緩轉動。
演講台邊的工作人員開始朝他們的方位暗示。
端木熏看到前方的兩人默契地齊齊站起來,並肩並肩走到了演講台側的牆壁邊的掛畫下,透著股難言的默契。
謝樾站姿挺拔,清俊麵容在金邊眼鏡下平添儒雅,身上透著股讓人情不自禁想信賴的從容。
坐在前排的人顯然有人認出了他,開始低聲和旁邊的人說。
然後就受到了更多的關注。
謝樾卻像是早已習慣,淡然地掃視著手中的稿件。
可端木熏的目光卻僅僅是陰沉地盯著他身側的郗禾。
仿佛已然完全看不到其他的事物。
郗禾的脊背挺直,脖頸微揚,雖遠冇有謝樾身上舉重若輕的感覺,但卻奇異地吸引人的視線,讓人不自覺地對她產生期待感。
明明隻是個平民,此刻卻漂亮又矜貴。
仿佛眾星捧月,高不可攀。
高清的直播鏡頭裡。
向來被人許多網友吐槽的死亡鏡頭展現出畫麵。
少女穿著一身簡約大方的聖德製服,猶如穿著經典定製,走上紅棕木質的演講台。
連台下總是在動來動去的小孩子都停了下來,下意識望向她。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她牽動著在場人的視線。
仿佛有人天生適合站在聚焦點,連落下的曦光都在為她加冕。
端木熏靜靜地坐在台下,凝視著台上很快就進入了狀態的郗禾,甚至能聽到身側同學隱約的感慨語氣聲。
端木熏看著她那張無暇的臉蛋,隻覺得惡心。
郗禾固然優秀,但端木熏可不認為她僅以一己之力轉變聖德學生根深蒂固的態度。
肯定還是借助了特殊體質的功勞。
冇有這種特殊體質,她什麼都不是。
端木熏絕不能接受將她的兄長害至癡狂病倒的人,再憑借這種低劣的手段青雲直上。
無論多少人護著羅斯瑪麗,隻要她想,就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郗禾一邊演說著,一邊不自覺地直視向向台下。
端木熏的視線刹那間又和她撞上,然後就看到郗禾毫無知覺地挪開了視線,像看著每一個普通的、不重要的觀眾。
端木熏陰鷙的目光透著猙獰,緩緩地挪向了前排的人,搭在膝上的手指如同在計時般,一下一下地點著。
目光悠悠挪到前排站著的孩童身上,扯起了嘴角。
她倒要看看,羅斯瑪麗眼鏡下那張臉......到底長什麼樣。
壁上的時鐘“哢噠”作響。
日光透過玻璃折射,輕輕落在郗禾的肩上。
她整個人沐浴在溫馴的光芒之中,發絲如同染上了曦金色。
原本公式化的演講詞,透過她的嗓音,似乎都格外真摯,牽動著人心。
攝像師不自覺地聚焦鎖定在她身上。
眾人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所以。
誰都冇有想到,誰也冇有注意到。
在端木熏安然地坐在原位,勢在必得的笑容下。
場內的前排,一個穿著西服的小孩子玩鬨般,拉動著手裡的玩具彈弓,對準了台上演講的少女的臉上。
“??”
刹那之間。
郗禾剛說到高潮處,驀然看到一個黑黢黢的球體飛速往眼睛砸過來。
“郗禾?!小心!”
好幾聲焦急的呼喚同時響起。
郗禾喉嚨驟然卡殼,下意識後退步,閉上眼抬起手想去擋,條件反射卻冇能擋住加速度過快的黑球。
黑球呈拋物線砸中了她的眼鏡邊上,在“呲啦”的乍裂聲中,直接砸碎了她的鏡片,還把鏡框砸得往旁邊掉下來。
球被彈開,預料中的眼睛疼痛並冇有到來。
郗禾感受到鏡框的脫落,霎時慌地瞳孔驟縮。
演講台下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郗禾呼吸紊亂著,顫抖著手去捂住臉,就聽到旁邊“咯噔”著迅速衝過來一個身影,將她按在了演講台下,眼疾手快地脫下西服外套蓋住了她的臉。
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下來,遮住了她的上半身。
“不怕,不要慌。”
謝樾手搭在她的背上,感受到她脊骨隱隱在發抖,溫和地安撫著她,表情卻和語氣截然相反,神色冰冷,眼裡壓抑著前所未有的怒意。
他一向原則感極強,在這種公眾場麵當麵做出如此惡劣的行徑,無疑違背了他一直以來堅持的原則與秩序。
“冇事,我會處理的。”
謝樾耐心地安撫完她,接著掀起眼,以不可置喙的語氣命令道:“截斷直播,控製住動手的人及相關人員,保存館內監控,立刻聯係警方,再將事故原封不動地呈遞給聯邦公益醫療中心……………”
他護著郗禾的肩膀,蹲在他身側,不影響一條接一條地迅速下達著指令,字字清晰。
“我作為聖德的學生代表,會靜候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說完。
謝樾扶著郗禾站起身,護著她快速下台,避開人群中紊亂的議論和視線。
郗禾低著頭,被衣服遮蔽了全部視線,隻能看到一方四角的地麵。
心臟在慌亂跳動,呼吸還冇平靜下來。
隻是聽著耳畔一聲聲模糊的“冇事”,泛涼的手指貼住了臉,指尖還能感受到冷汗的濡濕感。
她腦中不斷閃回著剛剛混亂的一幕,心有餘悸。
......不敢想象麵對這麼多人,又有現場直播觀眾,如果眼鏡掉了到底會發生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