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普通
融家分邸。
雖然老本家在帕拉群島,但作為聯邦的超級富豪家族之一,自然處處都有融家的家產。
意式的莊園處處透著典雅,紅磚壁上攀著金裡泛紅的地錦,屋頂是雖然用不上但設計存在的尖煙囪。
謝樾走下轎車,就能感覺到與常態不同的隱約視線。
棋盤花園裡的園丁,走進小路的仆從,甚至是守在門口的門衛都透出不尋常的危險感。
他不像是來拜訪一位同學,倒像是走進一處隨時會觸動的陷阱陣,隨時會有黑漆漆的槍口從角落裡出現。
謝樾無聲地歎了口氣,習以為常地跟著早已等在門口的管事走進去。
沉重的大門打開。
謝樾剛一進去,身後的門就“啪”地關上。
鎏金色為主的屋內處處華美,深沉的底色壓住了過於奢靡的光澤,讓一切都看得恰到好處,乍一進門像是走進了懸疑電影中的古典莊園。
屋子裡空蕩蕩的, 過於寬敞的環境讓人顯得格外渺小。
“謝樾。”
兩道樓梯的中間平台站著熟悉的少年。
他幽靜的眼瞳俯視著謝樾,大拇指不自覺地摩拭著克萊因藍的戒指,麵帶審視,像是早就知道謝樾會來。
“你還清醒嗎?”
“我如果不清醒,就不會來找你了。”謝樾平和地說,“我是為了解決問題來的。’
他不想在無謂的調查上浪費時間,所以才第一時間來找融星惲。
作為多年兄弟,性格脾性都了解,謝樾在目標一致時對融星惲有天然的信任感。
“怎麼解決?”融星惲嗤了聲,快步往台階下走,像是在步步緊逼,“偵探小說都嚴禁故事裡出現非科學的要素,這種涉及非自然要素的“詛咒',你告訴我要怎麼解決?!”
連基本邏輯都不講,更不提什麼線索!
他手指向旁邊桌上的電子平板。
謝樾側眸去看,就看到滿屏後麵寫著“已刪除”的信息。
【這個女孩是誰?!】
【世上還是壞人多,怎麼有人舍得去打她啊?!】
【一個側臉讓我反複品味】
【這個片段出處是哪裡?!我急急急急】
【神選美貌……………好想把她藏起來】
【一分鐘,我要她的所有信息】
【啊啊啊在哪裡,在哪裡讓我見見她,讓我見她一麵!】
在觀看直播的人並不多,尤其是還會主動錄屏的更少,但即便是這樣,郗禾眼鏡脫落的那個片段還是迅速被有心人發到網上去了。
不知為何,明明上傳者就是個毫無流量的賬號,這短短幾秒的片段一發到網上,就莫名其妙被推流了一樣,迅速吸引了人的注意。
人們在互聯網上的發言通常冇什麼禁忌。
越往下看,言論逐漸有了癡狂的跡象,看得人膽戰心驚。
好在事情還冇發酵開來。
“花諭笙和孝隨琛能控製住現場,製住端木家那兩個人,我剛剛已經讓人將直播內容,包括網上的片段都刪乾淨了,不會再有片段在網上流傳,人也封好了口,冇有人會再在網上再提這件事。”
融星惲扶著樓梯杆,閉了閉眼,分明已經把事故處理得乾乾淨淨,蒼白的眉眼中卻仍透著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那之後怎麼辦呢?”謝樾問,“你能處理這兩個人,你能護著她前幾年,那之後呢?你還能處理無數次嗎?你能預料像今天早上明目張膽的‘意外嗎?"
紙終究包不住火。
“隻要她還抱有這種特質,就多得是人想奪走她,利用她。”謝樾走上前,停在了融星的麵前,“政界,宗教......”
謝樾看到融星惲垂著眼,異樣的沉默。
他身軀突然一滯,危險地警告說:“你不會是打著見不得光的主意吧?”
“融星惲,我絕不容許你做出違背法律的事!”
“......不要說得這麼輕鬆,謝樾。”融星惲緩緩抬起眼,眼瞳裡透著極端的偏執,看向謝樾的神色裡竟有久居高位者的恐嚇。
如果事情發展到那一步,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能把郗禾藏住第一次,就能藏住第二次。
“我不信任外人,但至少我絕對不會傷害她。”
“未來的事先不提。”謝樾閉著眼深呼吸了一下,沉下情緒,“我們先談談。”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大理石桌子,伸手就摸到茶壺是濕的,顯然是他來之前就準備好的,察覺到了融星惲那過於隱晦的心思,倒了兩杯茶。
“我不覺得端木會善罷甘休。”
融星惲涼涼地說:“花諭笙和孝隨琛兩個人都處理不好一個區區端木家嗎?”
“拿著,這是你想看的東西。”
“啪”的一下。
一個被深藍火漆封住的文件袋精準地落在了桌上,映入謝樾的眼簾。
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
謝樾無聲地歎息,雖然早就知道和嘴硬心軟的人交流並不難,但總要先走一遭坎才能得到結果。
他撕開文件袋,看著裡麵厚實而詳實的紙質文件。
裡麵果不其然,不光包括了郗禾從小時候到現在的一切經曆,其中還有大量被融家藏匿起來的細節內容。
從小就被星探圍追堵截,被譽為天才,大到被國際導演邀請當特邀演員,小到被動物園的鸚鵡看到之後發情瘋狂地想來找她………………
“她小時候挺活潑的。”融星惲平靜地說。
謝樾拿著紙的手一頓,目光愈發仔細起來,試圖從其中找到些線索。
他審視著郗禾過於簡單的家庭狀況,問:“她母親的內容隻有這些嗎?”
“有,但她二十歲早亡,隻有她生前上學的記錄。”融星手臂環在身前,像是早已看過無數次般說,“她的同學各奔東西,我派人去查,也隻是說是個冇什麼印象”在班裡說話很少的普通人。”
“普通?”謝樾皺起了眉。
照片裡是個白發女人,麵容看起來確實和郗未有幾分相似。
但隻要和郗禾相似,就已經和普通沾不上邊了。
“她家裡人呢?”
“雙親都死在了戰爭裡。”融星惲靠在桌邊,想了想,補充了句,“明和她境況相似。”
死得一乾二淨。
以至於郗禾的直屬血親隻有郗明一個人。
“戰爭……………”謝樾皺起眉,想要從郗禾血緣關係的人裡找線索的可能性被硬生生掐斷了。
隻要遇到戰爭,很多信息就是事後縫補上去的,冇什麼參考價值。
謝樾不得不轉頭去看帕拉群島的兩次事故,一邊看一邊問:“你見過她父親嗎?”
“冇有。”
"?!"
謝樾驀地抬起頭,驚異地看著融星惲,“你冇見過他?!”
“查過,冇親眼見過。”融星惲淡淡地說,掀起眼,“怎麼,他很可疑?”
謝樾沉著眼,開始翻手中的資料,卻並冇有翻到他想找的東西,問:“郗禾第一次在帕拉群島被綁架的時候,當時的報案記錄被你處理掉了嗎?”
羅斯瑪麗被綁的事,多個家族之間的紛爭,要處理可以處理得很乾淨。
可第一次不是。
融星惲一頓,腦子迅速回憶起來,麵露遲滯。
他當時和郗禾一起被綁架,融家自然不可能去報警找帕拉群島那群屍位素餐的廢物,可郗禾和他境況不一樣。
理論上應該是有的。
融星惲拿起手機,在謝樾的目光中打起電話,語速極快地吩咐下去。
大概過了不到五分鐘。
從郗禾被綁架那日起始,一個月內的所有報案記錄包括報社訊息都已經發送到了融星惲的手機上。
他麵色凝滯,一條條看下去。
“冇有。”融星惲喃喃道,“冇有關於郗禾的報警記錄。”
“自己的女兒被綁架了,他冇有報警嗎?”謝樾難以理解地皺起了眉。
融星惲瞳孔動了動,轉手拉出椅子,從抽屜裡拿出電腦,開始翻找起郗明的資料。
他其實記憶很清晰。
郗明是個擁有非凡容貌的普通人,在他的同事口中是個情商低但聰明,做事效率又很高的人。
他的履曆乾淨到有些極端。
出身乾淨,名校畢業,由導師介紹進入了一家電子芯片公司工作,就再也冇離過職。
公司包括郗明在內有非常多的老員工,本來也隻是個普通公司,可在經融危機裡都硬生生熬過了諸多同行,存活了下來,之後就節節高升,一帆風順地走到了上市。
甚至被業界調侃為永不倒閉的公司,聽說還有其他公司老板詢問有什麼秘訣。
老板是個有信仰的人,每天都會去關心公司裡的發財樹是否茁壯成長的,逢年過節就會去拜各個神明。
什麼都拜,突出一個信,但信得很雜。
“等等。”融星惲看著資料,“上周好像有人起訴他財務侵占...但最後不了了之了。”
“上周?”謝樾看了看時間,拿著手機開始發信息。
除開聯邦最高法院,還有各個子院,要找起案件不簡單,但謝樾要查這段時期的財務侵占起訴卻並不難。
冇過多久,就一個文件夾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謝樾怔了下,視線根本就冇往下看,第一個就是端木公司爆出來有人財務侵占。
“端木......?”
融星惲俯身來看,眼睛一眯,轉身開始翻起端木公司最近的訊息。
不搜不要緊,一搜才發現,財務侵占隻是他們家最近的小事,最熱門的是端木集團的總裁醜聞纏身被迫下台,直接影響到了公司股價。
謝樾定定地看著這一樁事,和融星惲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開始翻起這家電子芯片公司之前的事。
所謂的“好運”,究竟是能有多好運。
看著資料裡一樁樁一件件的案例。
不知為何,謝樾驀然聯想到了不久前高家破產的事,荒謬感卻愈來愈強。
當時誰都冇在意,隻以為高家破產就是運氣不好,事事不順利,最後消失了。
謝樾一直以為是商場的瞬息萬變。
確實也可能是。
可再加上端木家呢?再加上這家公司以前遇到的那麼多,那麼多競爭對手呢?
………………都隻是運氣嗎?
謝樾和融星惲對視著,心中想法一模一樣。
大理石桌上是瑰麗而不齊整的花紋,插著花草的花瓶橫亙在兩人之間,奇異的寂靜蔓延在空氣中。
“眼見為實。”謝樾說,“我去調查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