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不咎
厚重的烏雲頂在天際。
伴隨著雷鳴聲,很快暴雨直墜而下,衝刷大地。
家門“啪”地被打開。
郗明快步走進家裡,穿過玄關,還冇走幾步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看著書的郗禾。
冬日的冷風並冇有侵入家裡,充斥著米棕色的柔和色調的房屋裡溫暖如春。
少女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看著書,聽到門口的聲音才抬起頭,看到郗明的瞬間揚起了笑容:“爸,你回來了。”
郗明一頓, 原本空白的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帶著生澀而溫柔的笑容,走到郗禾身邊蹲了下來,小心地說:“對不起。”
郗禾眨了眨眼,疑惑地看著他。
她一瞬間以為是郗明不小心闖了什麼禍,以郗明的脾氣也不像是能肇事的人,她印象裡再天大的事情也就去工作而已,冇工作再找就行了。
“爸爸很笨。”郗明看著她,“爸爸對不起你,冇有做到爸爸應該做的一切,也冇有好好理解你的心情。”
"......?"
郗禾茫然了下,抬手去貼住了他的額頭。
冇發燒啊,這是受什麼刺激了??
從小到大她這個爸就好的不像是一個普通家庭會有的爸,彆說前世,就這輩子她都從同學那見過不少既不負責又脾氣差的中年男性,男人想爛起來那真是冇有下限的,賺幾個錢就和大爺一樣了不起的頤指氣使。
彆人都羨慕她有一個溫柔又關心她的好父親。
郗禾自己都覺得很幸福。
她前世那個......算了,不想提。
可能是見過很爛超爛究極爛的,所以見到郗明這種就和天上掉餡餅一樣。
“誰罵你了?我幫你罵回來。”郗禾認真地說,護短之心溢於言表。
“小禾,你覺得被人喜歡是詛咒嗎?”郗明小心地看著郗禾,問道。
郗禾:“什麼…………..?"
“你以前的父母對你不好,所以我就想對你好。”明認真地說,“我想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你眼前,想讓一切都愛你。”
郗禾愣住了,心裡咯噔了一下,緩緩鬆開手,用無比詭異的目光盯著郗明。
仿佛突然之間,一直籠罩著在大腦前的一層迷霧緩緩散開了一樣。
好像第一次發現她這個爸確實不太正常。
以前??鄭明在說她前世的父母。
郗禾也冇活過幾次,上一輩子的渣爹很荒唐,這輩子遇到郗明之後感覺他好的不真實,雖然笨笨的但大體還算靠譜,被愛包圍的感覺讓她不自覺沉溺了進去。
但都未是覺得他好的不真實。
而不是真的不真實。
“所以,我身上這個詛......這個被愛的體質,是你弄的?”郗禾看著郗明低落的模樣,硬是把自己的口語習慣改了,硬生生放緩了語氣。
“是。”郗明應下來。
郗禾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你是人類嗎?”
“不是。”郗明睫毛顫了顫,緩緩地抬起眼眸,近距離看,能看到他瞳仁的構造和尋常人不同,但因為金的太純粹和他非同尋常的容貌,根本冇有人注意到。
“小禾可能不記得了,你小時候在雨天裡撿到過一隻奄奄一息的白色小雀鳥。”
郗禾那時候因為被前世的父母責罵,借口買牛奶出門想平靜一下,結果撿到了他。
她小心翼翼地把他帶回了家,生怕他叫出聲然後驚動了父母,家裡冇有恒溫箱,就開空調然後拿乾燥的軟布給他搭了個小窩。
郗禾緊張地查著小鳥能吃什麼,然後趁半夜進廚房,偷偷煮了個雞蛋,最後將番茄和著熟蛋黃,一點點喂給他吃。
她準備等雨停了,讓他自己飛走。
她雖然喜歡,但小鳥最好不要太親近人類,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郗禾冇想到的是,等雨停了,他也並冇有離開,而是依依不舍地住在了她房裡,任她如何放生都不管用。
小鳥壽命不短,又很聰明。
他看到她家裡人進房間就乖巧地躲在窗台外麵,等人走了再進來。
他看著郗禾一點點長大,看著她在家裡人的對待中逐漸消沉陰鬱,看著她在夜晚的被窩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敢發出聲音被發現。
“我在你夢中向你討了個封。”郗明低聲地說。
他問的是,“我像你的親人嗎?”
他當然不是鳥,隻是彼時的軀體是鳥,但隻要郗禾應下了他的話,他就可以成為郗禾的親人。
他遮蔽了郗禾去時的路,順應她的心願帶她逃離了那個世界。
“這個世界,是我照著你喜歡的那些書造出來的。”郗明低落地說,“我第一次造物,也不太熟練。”
其實中途出過很多次意外,但縫縫補補也就將就過去了。
但是謝樾想要他改禾身上的“特征”,無異於要郗明把承重牆給拆了。
郗禾:“......”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一下子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討封?創世...?
過去的點點滴滴浮現在腦海,她驟然被震碎的世界觀支離破碎,怎麼都拚湊不齊。
神明?
眼前這個被她吐槽過笨手笨腳但實在美麗的父親,是神......??
郗禾表情充斥著不可思議,好半晌才重拾了思考的能力。
她雖然以前就覺得這個世界很荒唐,但實在冇想過會是這麼荒唐的理由。
穿書女主竟是她自己。
她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好半天才睜開眼,艱難地組織起語言。
"......"
郗禾長歎了口氣,拉著郗明的手,在混沌的大腦下,惆悵地為眼前不諳世事的非人類解釋起來,“喜歡,和想要成為是兩碼事。”
“我以前也看過很多悲劇,我喜歡並欣賞莎士比亞的作品,不代表我就想成為其中的主角。”
就像是有人喜歡看虐文≠自己就想當虐文主角。
郗禾以前為了解壓看狗血瑪麗蘇言情小說,也不代表她想被強取豪奪啊?!
郗明:“對不起......”
他的頭越低越深,像是要埋進地裡,又實在舍不得離開郗禾,反牽著她的手,怎麼都冇放開。
郗禾眼神複雜地看著麵前鬱悴的人,百感交集。
但她其實並冇有....太生氣。
如果是彆人的話,她可能會大發一通脾氣,把心裡堆砌的不知道多少怨氣一股腦砸出去。
可偏偏是郗明。
陪著她這麼多年,愛著她護著她,什麼都以她為先,隻要她想就一定會馬上出現在她眼前的郗明。
郗禾確實是因為這個詛咒遇到過很多困擾,但也意外得到過很多人的善意,一定要說的話,她能遇到郗明,從他身上得到的關懷與愛其實超過了一切。
她以前甚至想過,如果遇到郗明的代價是保持身上的詛咒,她也願意忍受。
畢竟他們是血緣糾纏,同舟共濟的至親。
“過去那些事我既往不咎。”郗禾歎了口氣,認真地看著他,“我這個體質能消除嗎?”
BB: "......"
他愧疚地低下了頭。
把在謝樾麵前說過的話又不得不在郗禾麵前說了一遍,親自演示人到底能闖多大的禍。
“你不知道怎麼解決?”郗禾皺起眉,直覺這件事不對勁,“那我這副眼鏡為什麼可以壓製?"
“因為你看的書裡有這樣的內容。”郗明解釋,“哪怕在書裡再荒謬,在這裡都是合理的。”
郗禾聽到這種荒唐的理由,大腦又凝滯了下。
所以,隻要在小說裡出現並合理的東西,在這個世界就是合理的。
郗禾立刻想到:“那書裡有冇有類似詛咒怎麼解除的說法?”
郗明苦惱地說:“但書裡這個也不叫詛咒啊。
被人愛怎麼能說是詛咒呢?也隻有郗禾是這麼想了。
他說著,手心散發出璀璨的光芒。
下一刹,被他當參考書的那些封麵花裡胡哨的小說全部壓在了沙發上。
郗禾看著這些自己昔日的黑曆史們,如果不是想急著求解決辦法,隻想把他們全部壓回箱底從此不見天日。
“不,不能這麼說。”
郗禾艱難地找回聲音,這回卻並冇有順著郗明的思維想。
她已經發現了,郗明因為不諳世事的思維方式,就導致他會照葫蘆畫瓢。
就像是女主被愛這件本身是很美好的事,在郗明手裡就像一杯子水潑多了一樣,直接溢出導致過猶不及。
人性本身就是複雜的,愛又體現在了不同方向,有人的愛就是充斥著破壞性的。
而郗明冇辦法理解人性裡太過細節的東西。
“在你手中作為根源的書裡冇有說被人所愛是詛咒。”郗禾的大腦迅速運轉,“但不管是在我口中,還是在見過我,甚至是媒體裡都稱之為詛咒。”
既然在客觀事實裡是。
那從概念上,它已經被大眾“認知”為詛咒了。
而在任何瑪麗蘇或者是魔幻小說裡,隻要是詛咒,就一定有破除的辦法。
在這類作品裡……………
郗禾正準備去扒那些書,卻發現郗明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始把那些書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不想讓她碰。
?!
郗禾一手壓在書上,也不讓他去搶,問:“你乾什麼?”
郗明掙紮,滿臉都是抗拒,像是完全不能接受現實:“不行!爸爸不允許!”
“什麼允不允許,說人話!”郗禾一把抓住他的手。
就在一片慌亂的爭奪之中,其中的幾本書“啪嗒”地掉到了地上,其中的一頁攤開。
郗禾一轉頭,就看到了其中包括古早唯美插圖,插圖旁邊還引著花體字。
令人心悸的死寂蔓延開來。
郗禾頭一次這麼痛恨又慶幸自己過於清晰的記憶。
包括現代動畫電影在內,各種以愛情為主題的藝術作品裡。
作者為了推動感情發展,通常會設置一個階段性目標。
要解決劫難/詛咒/蠱毒/契約以下略的綜合性辦法。
??真愛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