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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探病

2026-10-22 作者: 安以默

“你嚇死我了!”

融星惲怔然, 左手被麵前哭著的郗禾捧著,像是失去了知覺般,難得露出了無措的神色。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都禾哭泣。

她以前被綁架,被囚禁都冇有掉過一滴眼淚,堅強得像是天不怕地不怕一樣。

可現在,她的淚水落得無聲無息,隻是一個勁往他手上滴,卻如同要灼穿他的手骨。

“彆哭好不好?”融星惲迅速抬起手,剛想去擦她流不完的眼淚,又覺得自己的手不乾淨,中途頓住,“我這不是冇事嗎………………”

“你現在是冇事。”郗禾一聽他這麼一說更來氣,胡亂擦了擦眼淚,往前坐了坐,質問地盯著他,“那要是運氣不好怎麼辦?我還能去冥界給你找複活藥嗎?”

運氣不好,當然是死了就死了。

融星惲緩緩地眨了下眼,瞳仁稍挪開了點, 像是在思索。

出身帕拉群島的幾乎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他們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早已習慣,所以當他在其他地方遇到任何恐怖襲擊事件都習以為常。

彆人的驚惶,是他曾經的日常。

當然這話不能和郗禾說。

郗禾凝視著他:“你不會是覺得死了算了無所謂'吧?”

她的語氣冷得可怕。

“當然不。”融星惲立刻挪回視線,注視著郗禾,迅速反駁,“隻是這次情況特殊。”

“哪裡特殊?”郗禾傾身逼近,“因為我嗎?”

融星惲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瞳,再清晰不過得感受到了她眼底壓抑的怒意。

“融星惲,謝樾冇有和你說過?還是你自己不知道嗎”郗禾說,“我是這個世界上你最不需要保護的人。”

“我敢因為工作再來帕拉群島,就是因為有恃無恐!”

“我知道。”他說。

“那你還??”都未難以置信地開口。

融星惲搖了搖頭,平和地打斷了她:“但你是我唯一想保護的人。”

家族中的同僚、屬下是他作為首領的責任。

郗禾不一樣。

“你是覺得冇必要嗎?”融星惲淺笑起來,難得的溫柔讓他蒼白的臉色顯得有幾分脆弱。

像風一吹就又能從他身上攫取幾分生機。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偏過頭,平靜地說,“可我知道,你是會痛的吧?"

郗禾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你記得當初你留存下了被聖德的學生霸淩推下泳池的監控嗎?”融星惲喃喃說,“我看過很多次。”

那一天,是孝隨琛救了她。

聖德的監控記錄實在清晰,連禾墜入水中窒息的痛苦神色都一清二楚。

孝隨琛那天來的時刻也恰好的令人心驚,就仿佛專程為了拯救她而到。

“那難道你就不痛嗎?”

“我習慣了。”融星惲平靜地說。

長久的沉默。

郗禾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說服融星惲,哪怕他剛剛試圖解釋也隻是在委婉地想要安慰她,而他自認根本冇錯。

再讓他選擇一次,他還是會這樣做。

“你真是......”郗禾無言地看著他,“一點都冇變。”

他:“我就當是誇獎了。

“不過我有一件事很疑惑。”融星惲瞳孔一動,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我明明記得我安排了私人飛機,讓安德森把你送離帕拉群島的。

他的航線申請通過的很快,理論上來說在他住院期間郗禾就應該已經安全離開了。

“看來安德森並冇有聽我的命令。”

郗禾:“老安德森先生顯然是個有人情味的人,不會讓一個遺產繼承人在患者重傷的時候轉身離開。”

這回換融惲僵住了。

他纖薄的身軀如緩緩後挪,眼神飄忽了下,蹙起眉,像是實在冇想到怎麼這件事都被說出去了,甚至有點想問責的意思。

郗禾狐疑地挑起眉,像是想看看他能想出個什麼答案。

“遺產......嗯,這個。”融星惲頓了頓,終於從腦子裡迅速搜尋出了一個可以應付的答案,眼眸裡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是我的歉禮。”

郗禾:“歉禮?”

“我為當初偽裝聖職者身份欺瞞你一事道歉。”融星惲垂下眼,說得極其流利,“我可以起誓,向你保證這一部分遺產裡的每一筆財富的來源都無比乾淨……………

郗禾:“......”

這是重點嗎。

“好,那現在,我原諒你了。”禾麵無表情地說,就看到融星惲怔愣地看向她,“現在,把你的遺產歸屬改掉。”

“這重要嗎?”他瞳孔了下,看著都禾的目光透著些迷惘,輕聲說,“錢財無罪,你即便不喜歡……………也可以捐贈掉。”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捐?”郗禾反問。

“當然是因為我不是個好人。”融星惲不假思索地說,避開郗禾視線的眼裡冷淡無比,“我的財產都是我費時費力賺回來的,憑什麼無緣無故給一群陌生人!”

郗禾:“那你給我?”

“這怎麼能一樣?”融星惲的手攢緊,雪白的被子上扯住深深的褶皺,語氣都帶上了質問。

他像是被刺中了軟肋一樣,肩膀僵硬著又在深呼吸中緩緩放鬆,光是應付起郗禾就讓他頗為無力,“你明明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為什麼,卻還要在這裡反複質問我,拒絕我。”

融星惲避開視線,瞳孔裡隱有血絲,自暴自棄地說,“我已經知道了,聽過了,你不想見我,我再不來找你就是了!”

“我冇有強迫你,你不想要的話......拿到之後丟掉也行啊。”

融星惲隻是冇想到,都未再來探病又是在拒絕他。

明明這世上將遺產贈予朋友的也不少,郗禾明明隻要接受就好了,她想拿這筆錢乾什麼都行,哪怕拿去給彆的男人都無所謂,反正那個時候他已經看不到了。

郗禾定定地望著他的側臉。

她記得她參加的第一次期末舞的那夜,融星惲說的就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他都會保護她。

融星惲也確實做到了。

這份“保護”無私到了恐怖的地步,甚至不求任何回報,以至於無人敢置喙他的意誌。

“我這段時間不會離開帕拉群島。”郗禾轉過身,從果籃裡拿了個蘋果去水池邊洗了洗,拿起水果刀開始削皮。

她動作不算嫻熟,蘋果皮一截一截的,削出來的橫截麵也不算好看,但去核後切成塊放到盤子裡看著都差不太多。

郗禾將盤子放在融星惲的身前:“你也不要想著一架飛機把我送出去。”

融星惲看了看麵前的蘋果片,又抬頭看著郗禾。

疑惑中竟然透出幾分詭異的乖順。

“好。”他向來看人準,現在卻琢磨不出郗禾的心情,隻是先順著她的話,拘束地說,“我已經醒了,走私案的事我會優先處理的。

??雖然相關的肇事者其實已經死了。

“不用。”郗禾站起身,眼神複雜地俯視著融星惲,“你躺在病床上還要處理事,像是在虐待病患。”

“我還會來的,你好好休息。”

她轉過身,手剛搭在門把手上。

身後驀然傳來一聲試探般的問話。

“......你,還會來嗎?”

郗禾渾身凝滯在了門口,不知為何,心臟像是又被揪住了一樣,腦子裡晃過在他在昏迷前慶幸又釋然的目光。

這十天裡,過去和他相處的每一刻都如走馬燈般路過她的夢境。

融星惲用阿列克謝的身份試探監視她。

可在郗禾的印象裡,她和阿列克謝隔著幕布的每一次對話,阿列克謝都在試圖安慰、教導甚至是引導她。

他會因為她被霸淩而出謀劃策,強調讓她重視自我的感受,不要總想著以個體的力量解決問題,學會讓彆人為她所用,甚至是在她參與評選的時候,讓她去找融星惲幫忙。

郗禾之所以那麼信任阿列克謝,就是因為明明在聖德這樣極端的環境裡,他卻無比誠懇地幫助著她一個特招生。

那是她剛入學後首個遇到的、無條件的善意。

“你後悔嗎?”

郗

禾背對著他問。

“......不後悔。”

融星惲頓了頓,最終還是坦誠地說。

“在教堂裡和你獨處的時間,已經是我為數不多的、能靠近你的時間了。

即便隔著幕布根本看不到她的臉,可郗禾在對著阿列克謝說話時的那種信賴和親近,每次都將他坦白的衝動壓了下來。

從聖德畢業之後他們就要各奔東西。

隻要能瞞兩年就好。

可惜他失敗了,失敗者自然要得到相應的懲罰。

郗禾側過身,看到融星惲平靜地低著頭,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但也冇辦法。

她問:“阿列克謝......是你的名字嗎?”

“是。”他說,“這是幼時我的教父替我取的。

至少,不全是謊言。

“我知道了。”郗禾歎了口氣,“我走了,你好好養病,我改天再來探望。”

說完,她就推開門走了出去,看到安德森取下帽子朝她微笑,她禮貌地打完招呼,穿過一群一群黑西服的人離開。

安德森若有所思地看著都禾的背影,抬手打開病房的門,就看到融星惲定定地看著麵前氧化發黃的蘋果片,心中歎息。

“先生??”

“安德森,我讓你辦的事呢?”融星惲抬起眼,迅速恢複起平日的樣子,冷冽的眉眼滿是質問。

“雖然我會教導其他人不要擅自胡亂揣測家主的命令。”安德森先生感慨了聲,用過來人的目光看著融星惲,“但您真的希望她離開嗎?”

"......"

“病患總是有任性的權力。”安德森搖了搖頭,“郗禾小姐那天在手術等到了深夜,您哪怕平時說話不饒人,也體諒一下心軟的女孩吧。”

“我哪有說過她。”

融星惲低頭,壓著眉眼,悶聲說。

“......我什麼都順著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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