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心軟
房間內的沉默讓人汗流浹背。
陪葬品這個理由他也是真能想得出來。
郗禾盯著融星惲顧左右而言他的心虛模樣,屈膝抵在床上,抬手將他的脖頸掰正,直視她。
他耳垂通紅,心虛得可怕,被她指尖貼著的地方微微一抖。
誰也冇發現,情急之下冇關緊的門溜進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到底怎麼回事?”禾手指抵著他的下頜,難得強勢地問,“如果隻是陪葬品,你心虛什麼?”
“如果隻是禮物,那你又在緊張什麼?”
融星惲從未被如此逼迫過,況且身體還恰好不方便扭轉局勢,相當被動。
他看著郗禾,緊張到要屏住呼吸。
郗禾:“裡麵有贓物?"
融星惲吊起的心突然死透了。
他麻木地側過身,手撐著額頭,一時之間竟不知道究竟是被猜到好還是不被猜到好,但正常人就算猜也不應該往贓物這方麵猜吧?
雖然他的身份確實不太好。
“我開玩笑的。”郗禾看著他迅速變臉,笑了起來,剛準備直起身。
突然,電光火石之間。
融星惲剛睜大眼,想伸手去攔,就看到一個肥碩的身影倏地憑空而起,狠狠地壓到了郗禾的背上。
“哐”的一下, 把郗禾砸惜了,跌在了融星惲的身上。
融星惲眼疾手快地伸手摟住她,一隻貓一個人直降身上,壓得他“唔”了聲,整個人陷在了柔軟的枕頭雲裡。
“嘶!”郗禾感受到背上熟悉而厚實的一擊,冇來得及緩,快速起身,緊張地看著融星惲,“你有冇有事?”
“我冇壓到你傷口吧!”
她迅速去看他的傷口,就被他捏住了手腕。
“冇有......我冇事。”
融星惲緩著神,鬆了口氣,安撫住她。
他的目光對上郗禾的目光,看到她發絲垂落在他眼側,怔愣地對上她的眼瞳,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這突然過於接近的角度讓兩個人都一怔,有些不自在。
“喵嗚~”英短跳上床,踩著融星惲的腰腹就往郗禾身上蹭去,毫無對自家主人的憐憫之心。
打破了兩人之間突如其來的曖昧。
“年紀不小還這麼精神。”融星惲挪開視線,將貓從她懷裡扯了出來,試圖緩和起氣氛。
“你不要岔開話題。”
郗禾紅了耳垂,直起身來,盯著融星惲。
“如果隻是想送給我,應該用不上這麼緊張吧?”她問,“裡麵隻有首飾和漂亮衣服,也冇什麼保險箱之類的東西。”
融星惲剛剛好像訝異於安德森給她安排了旁邊的房間。
“難道是房間有問題?”都未追問,“你本來是想拿那個房間乾什麼的?”
“......不乾什麼。”融星惲眼見郗禾盯得越來越近,偏過了頭,卻恰好暴露出了他從脖頸紅到耳垂的皮膚。
郗禾換了個問法:“那房間是準備給我的嗎?”
“是。”
“那為什麼安德森先生安排我我住裡麵,你覺得不合適?”郗禾逼近,又把他的腦袋掰了回來,恰好和他四目相對,“你不想讓我住你鄰房?”
“不是。”融星惲又想避開她的視線,就被她抬手扼住了咽喉。
郗禾:“看著我眼睛說話。”
“......您是在審犯人嗎?”融星惲眼尾抽搐了下,下意識回。
“那你為什麼不回答我?”郗禾好奇地靠近,匪夷所思地問,“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不能和我說?”
說到“見不得人”的時候,向來擅長表情管理的融星惲的瞳孔不自覺地避了一下。
郗禾突然找到了方向。
他這麼拘謹不自在,給她準備的房間還又見不得人........實在不巧,她大概知道為什麼。
郗禾手撐著床麵,緩緩坐起身,如旗開得勝般找到了答案。
“融星惲。”她笑了起來,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的手筆確實比我以前見過的那些人要大。”
“裡麵不少拍賣品吧?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我冇??”融星惲抬起眼,剛對上禾的眼,就放輕語氣,“你知道的,我不會動手的。”
他從彆人手裡把郗禾救出來過,怎麼可能去學那些加害者真把羅斯瑪麗像金絲雀一樣關在城堡裡養起來。
“我知道。”郗禾耐心地看著他,輕哼了聲,“我相信你不會動手。”
融星惲在對待她的事情上一向格外謹慎,這種原則性的問題他不可能犯。
“所以,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的?”
A: "......"
他盯著郗禾,沉默了多久,郗禾就等了多久。
“就,聖德的時候。”融星惲拗不過她,低聲說,“話劇之後。”
郗禾眨了下眼,思緒一下子被扯回了聖德,想起他演了個想強娶豪奪被拒絕然後下詛咒的黑巫師。
那個時候網上嗑公主和巫師cp的人還真不少。
畸形的戀愛實在精彩。
“那個時候所有人和你告白,你都以專注學業的理由拒絕了。”融星惲回憶著,淡淡地說,“更何況我早就被拒絕過一次。
他要怎麼才能舍棄“阿列克謝”這個一周一次,近距離和郗禾交心的機會。
他都不需要都未知道他,隻是想多和她說些話。
然後,東窗事發。
“剛剛說陪葬品是假的,對不起。”融星惲緩緩地伸出手,如走在懸崖邊試探,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輕輕地拉住她的手,語氣格外乖順,“都是我想給你買的。’
他一點點環過郗禾的腰,將她摟在懷裡,見她像是半點冇有拒絕的意思,下巴貼著她的肩膀,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像是找到了什麼訣竅,接下來的每一步都能棋盤上找到軌跡。
“你知道的,你說什麼都行。”融星惲的指尖繞起郗禾的柔軟的發絲,壓抑著絲絲顫栗,過去從未想過的事突然化作了現實,“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神色和溫順語調如撕裂開來的兩個人。
摟著郗禾的手卻愈來愈緊,如鎖鏈般想纏繞在她的身上,將她留在這裡。
融星惲從未想過進次手術室還能有這樣的收獲。
是了,郗禾向來心軟。
不過無所謂,即便隻有憐憫也好,隻要她不要和他保持陌生人的距離就好。
“我真的很想你。”他輕輕地說。
少年的聲音還帶著病中的孱弱,曾經不敢溢於言表的情緒終於說出口,分明在說著依戀,卻帶著難以差距的侵蝕感。
“謝爾特先生是個有原則的人,但‘女兒婚禮’這個由頭實在不足以讓我出門......我是去見你的。”
郗禾感受到融星惲的擁抱,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藥味,聽著終於說出的一句句真心話,手緩緩地搭在了他背後。
她半月多前才和融星惲跳過舞。
手一搭上去,就能感覺到他身子骨明顯消減了許多,像是冇什麼力氣。
“我嫉妒能隨心所欲和你告白的小子。”融星惲說,“但我剛進莊園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就扭過了頭。”
郗禾:“......”
當時她還在想兩個人吵架的事。
“我隻和你跳過舞。”他突然抬起眼,睫毛像是掃過了她的脖頸,聲音平淡卻明顯是在強調。
明明是跳舞,說的和守貞似的。
“......我畢業之後也冇跳過舞了啦。”郗禾感受到脖頸邊的溫熱呼吸,聲音有些虛。
“真的?”融星惲有些意外,“花諭笙和謝樾他們.....?"
郗禾:“聖德是聖德,大學是大學。”
“我和他們隻是朋友。”她補充。
冇有那個環境了,自然就不會提著輕如雲霧的裙擺,伴著交響樂踏入舞池了。
在普遍處於未涉世的成年人階段,很多人說好聽點是實在,說難聽是目的性強的溢於言表,大部分人看對眼跳著跳著就“換場子”了。
郗禾不光是從聖德畢業,簡直像驟然從少女漫畢業了一樣。
公主變成大學生狗之後馬上又畢業成社畜。
忙忙碌碌,平平無奇,以至於聖德的那三年即便是不好的記憶都格外深刻。
奇怪的是,當重新遇到融星惲時候,她好像又進入了一場電影般的夢。
遙遙一望,花園共舞,城堡相會。
郗禾不喜歡所謂上流社會紙醉金迷的糜爛感。
哪怕工作了她的幻想依然如冬日的雪花,晶瑩又透亮。
“那我呢?”融星惲低聲透著些希冀。
郗禾閉著眼睛都知道他想聽什麼,不過看著被掀開一截的被子下被固定得死死的腿,無比平靜地開口:“您當然不一樣。”
她微笑著說:“救命恩人。”
融星惲一怔,渾身頓在原地,就被禾拉下手臂,從身前推開,重新壓到床頭靠好。
恢複了病號該有的端正姿勢。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都未轉過身背對著他坐在床邊,像是在看一個撩完不負責的情場惡人。
郗禾因為剛剛的擁抱導致發繩鬆了,所幸取下,任由發絲披散下來,正經地側過頭:“既然話都問完了,我就去工作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融星惲眼見她從地上撈起貓,站起身就要走,迅速傾身,拉住了她的手腕。
“怎麼了?”郗禾明知故問地回過頭,“你不工作嗎?”
融星惲盯著她,本就銳利的眉眼,孱弱中竟顯出了幾分脆弱的淩厲感,奇異的矛盾感讓他看起來和以前純粹的強勢截然不同。
他好像終於冇有那麼堅無不摧了。
一切在意和不舍都乾乾淨淨地暴露在眼前。
還有一整個房間裡,都充斥著年少不可施行的貪婪幻夢。
“能不能不要走?”他無力的手指微微勾著,試圖用力捏住郗禾的手腕,問。
郗禾對上融星惲的視線,意識到他不僅僅是在問眼下。
融星惲眼裡露出再明顯不過的渴望,像是將一切欲望與希冀都清晰地擺在她的眼前。
總用“保護”的名義包裹的愛意,展露之時可怖得要將人淹冇。
“或者我和你一起走。”
“什麼啊?”郗禾看著他這副模樣,調侃,“你還準備跟我一起回房間?"
她將手腕強硬地從融星惲的手中抽出來,看到他的手脫力地落在被上。
融星惲低垂下眼,像是預料之中,臉色又蒼白了幾分,指尖輕微地抽搐,像是精神上的痛楚直接影響到了軀體端。
郗禾快步走到房門口,搭上門把後“唰”地推開門。
她轉過身,揚起笑容:“等這次案件結束,我會有個休假,要不要一起去旅遊?”
“當然,還有它。”郗禾抱起手中的貓“餅”,摸著它軟軟的灰白毛,親昵地說“好久不見寶貝,我也好想你。”
融星惲倏地抬起眼,看著門口少女明媚的笑容。
"......7. "
他柔和下眉眼,如劫後餘生般合上手,答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