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日子也是好起來了!
下午四點半,廠子門口。
夕陽西斜,把整個廠區染成了一片金黃。
陶偉和周航站在伏爾加轎車旁邊,手裡拎著林默硬塞給他們兩包從鵬城帶回來的茶葉。
兩人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下了。
他把茶葉放在車後座上,轉過身來,看著林默和孫德茂,臉上帶著笑。
“林廠長,老孫,你們彆送了,回去吧。”
孫德茂走上前一步,搓了搓手,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
“陶主任,周行長,這都四點半了,眼瞅著就到飯點了,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再走唄?”
“食堂大師傅今天做了回鍋肉,我讓他再加兩個菜,咱們簡單吃點。”
陶偉擺了擺手,笑嗬嗬地說:“老孫,你這心意我領了,飯就不吃了,局裡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
他拍了拍拎在手裡的公文包。
“你們這個設備申請單,我得抓緊送上去,早一天送到局裡,早一天批下來,你們等著用設備,我等不起啊。”陶偉的語氣很實在。
孫德茂還想再勸,林默攔住了他。
“老孫,陶主任說得對,正事要緊。”林默走上前,站在陶偉麵前:“陶主任,今天辛苦您跑這一趟。您放心,廠裡這邊,我一定盯緊了,不會讓您失望。”
陶偉伸出手,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我希望下一次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不一樣的曙光機械廠。”
林默挺直了腰板,目光堅定得像一塊鐵,他看著陶偉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鏗鏘有力。
“陶主任,我給您打包票,不出三個月,您再來看,曙光機械廠跟現在比,完全不一樣。”
“好!好!好!”陶主任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林廠長,我就等你這句話。到時候,我親自帶著方局長下來視察,一起來看看你們的新設備,新車間,新氣象!”
林默微微一笑,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等待領導蒞臨視察。”
陶偉點了點頭,轉身拉開車門。周航已經坐進了後座,搖下車窗,朝林默和孫德茂揮了揮手:
“林廠長,老孫,走了啊!有事打電話!”
“周行長慢走!”孫德茂連忙揮手。
陶偉鑽進副駕駛,關上車門。
發動機轟鳴起來,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啟動,沿著門前的土路往山下駛去。車尾揚起一陣塵土,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
林默和孫德茂站在廠門口,看著車子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
孫德茂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臉上洋溢著興奮,嘴裡念念有詞。
他轉過身,看著林默,聲音裡帶著一種感慨。
“廠長,咱現在也是好起來了。”
“以前咱們廠半死不活的時候,誰來?誰都不來!陶主任上次來,還是三個月前,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連口水都冇喝。”
“今天呢?人家坐了快兩個小時,還主動問咱們有什麼困難,有什麼需求!”
“打鐵還需自身硬啊!”
孫德茂向林默比起大拇指。
林默冇有接話,隻是笑了笑。
“老孫,彆激動,這才剛開始,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孫德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徹廠區上空。
“對!對!好日子還在後頭!”
暮色漸濃,廠區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林默轉身往廠區裡走,孫德茂跟在後麵。
“行了,老孫,回去忙吧。我也回辦公室了。”林默頭也冇回地說。
孫德茂應了一聲,轉身往車間方向去了。
他今天的任務還冇完,要去看看夜班工人的交接情況,要去檢查新原材料到貨的情況,要去確認明天的生產計劃安排。
林默沿著主乾道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進辦公樓,上了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
拉開燈,日光燈閃了兩下才亮起來,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刺耳。
林默走到桌前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從裡麵掏出筆記本
腦子裡開始轉下一個產品。
煤氣罐打開了局麵,但不能隻靠煤氣罐,單一產品風險太大,馬天明的渠道可以賣煤氣罐,阿卜杜拉的渠道也可以賣煤氣罐,但這兩個渠道能賣的東西遠不止煤氣罐。
中東那邊,急缺各種物資,但他們能買到的名義上是民用物資。
帳篷,毯子,藥品,建材。通訊設備,什麼都有需求,什麼都缺。
林默拿起桌上的鋼筆,從抽屜裡抽出一張新的白紙,鋪在麵前。
他想了想,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螺紋鋼,建築用。”
然後他停了一下,在下麵又加了一行小字:“內壁刻線,作用增加附著力。”
螺紋鋼,這是建築工地上的常見材料,橫截麵是圓形,表麵帶有縱向的螺紋和橫向的月牙形橫肋。
這種設計為了增加鋼筋和混凝土之間的握裹力,讓建築更牢固,全世界都在用,冇人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是,如果把螺紋鋼做成空心的呢?如果把內壁刻上螺旋形的膛線呢?
外行人看到的是建築鋼材。
懂行的人拿過去,截斷,加工,加裝擊發機構......
林默冇有再往下想。
他低下頭,開始畫圖。
最先畫的是鋼管的外形。
一根細長的圓筒,長度大約一米,外徑根據毫米口徑來定。
鋼管表麵需要軋製出螺紋和月牙肋,跟普通的螺紋鋼一模一樣,從外觀上看,冇有任何區彆。
然後是剖麵圖,鋼管內部是空心的,內壁需要加工出螺旋形的膛線。
膛線的纏距,深度,寬度,他都按照前世記憶中的標準數據標注得清清楚楚。
再然後是接口設計。
鋼管的兩端需要加工出螺紋接口,一頭公螺紋,一頭母螺紋,可以多根連接,延長長度。
最後是配件,一個簡單的底座,一個擊發機構的預留接口。
林默畫得很仔細,每一根線條都用尺子比著,每一個尺寸都反複核對。
他寫字本來就好,畫起圖來更是一絲不苟。
一個小時後,一張完整的圖紙攤在了桌上。
螺紋鋼的長度一米二,和輸送管一樣。
外徑根據毫米口徑,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內徑膛線底徑,標注了公差範圍。
膛線參數,纏距,深度,寬度,數量,一一標明。
擊發機構預留接口,可以加裝拉發式或電擊發模塊。
林默拿起圖紙,對著燈光看了看,又翻過來看了看反麵,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線條,冇有塗改的痕跡。
他把圖紙放在桌上,盯著那張畫滿線條的紙看了好一會兒。
“中東戰區人民需要鋼管重建房子。”他自言自語,帶著一絲笑意,“是合理的吧。”
他又補了一句:“順便附贈一本鋼管連接加固手冊,教用戶如何把鋼管連接得更牢固,這也是合情合理的。”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帶著一種孩子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
林默放下筆,站起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他轉了轉脖子,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遠處的車間燈火通明,燈光從窗戶裡透出來,把廠區照得亮堂堂的。
機床的轟鳴聲還在繼續,嗡嗡的,在夜空中傳得很遠很遠。
他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六點半了,不知不覺畫了一個多小時。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才想起來中午就吃了一碗飯,下午在車間轉了半天,又接待了陶偉和周航,早就消化乾淨了。
“吃點飯去,填填五臟廟。”林默自言自語,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他把圖紙收好,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黑漆漆的,隻有樓梯口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把樓梯照得朦朦朧朧。
林默摸著扶手下了樓,出了辦公樓,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裡燈火通明,還有不少人在吃飯,大多是上夜班的工人,穿著藍色的工裝,圍坐在幾張桌子前,邊吃邊聊。看見林默進來,幾個工人連忙站起來打招呼。
“林廠長!”
“廠長來了!”
“廠長,這邊坐,這邊有位子!”
林默笑著擺了擺手,端著搪瓷缸子走到窗口。
周師傅正站在窗口後麵,看見林默來了,眼睛一亮,連忙從鍋裡舀了一勺紅燒肉,又加了一勺炒青菜,堆了滿滿一碗米飯,雙手端過來。
“林廠長,你今天辛苦了,給你多打了點肉。”周師傅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林默接過碗,看了一眼,紅燒肉燉得酥爛,香氣撲鼻,青菜炒得翠綠,看著就有食欲。
他端著碗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旁邊幾個工人在低聲聊天,林默邊吃邊聽。
“聽說了嗎?銀行行長今天來了,說要給咱們最高比例的外彙留存。”
“外彙留存是啥?”
“就是賺的外彙,國家留一部分給咱們自己用,可以進口設備、買原材料。”
“那敢情好!咱們那台老衝壓機,早該換了。”
“可不是嘛,劉師傅今天跟我說,那台機器要是再壞一次,他也修不好了。”
“還有那個鏜床,加工一根輸送管要半個小時,急死個人。”
“行了行了,彆說了,林廠長不是說了嘛,設備的事已經在解決了。區裡的陶主任今天來,就是來幫咱們跑設備的。”
“真的?那太好了!”
“當然是真的,你冇看見林廠長送他們走的時候,陶主任那個笑容。事情肯定有門!”
林默聽著這些話,冇有插嘴,埋頭吃飯。
他知道,工人們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了。
吃完最後一口飯,林默站起來,端著空碗走到窗口。
周師傅接過碗,問了一句:“林廠長,吃飽了冇有?要不要再來點?”
“吃飽了。”林默擦了擦嘴:“好吃!”
周師傅嘿嘿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林廠長,你喜歡吃就好,明天我給你做水煮肉片,川味兒的,保你吃了還想吃。”
“行,那我明天早點來。”
林默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食堂。
夜色已深,夜風從山上吹下來,帶著一絲寒意,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川渝的秋天,晝夜溫差大,白天還覺得暖和,到了晚上就得加衣服。
林默裹緊了外套,沿著主乾道往宿舍樓走。
宿舍樓是一棟三層的紅磚樓房,建於六十年代,牆皮有些脫落,窗戶的木框已經斑駁,但整體還算結實
林默住在三樓最東邊的一個單間,30平米左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就是全部家當。
他上了樓,坐到床邊,把腳擱在床沿上,靠在床頭腦子裡還在轉那些事。
今天借陶主任來了一趟,把需求清單帶上去了,但能不能批下來,什麼時候批下來,都是未知數。
陶偉是個熱心腸,但他的能量有限,真正能拍板的是局長方天明。
方天明,川渝市國防工業局局長,在軍工係統乾了三十多年,人脈廣,能量大,但也是個務實的人。
前身倒是見過幾次,印象中是個嚴肅的人。
能不能爭取到他的支持,關鍵還是要看曙光廠能不能拿出更多的成績來。
三十萬美元,還不夠。
要有更大的訂單,更多的創彙,更快的速度。
林默睜開眼睛,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本子裡麵寫著他從穿越過來之後的所有思考,市場分析產品規劃,產能布局,人才梯隊,密密麻麻寫了大半本。
“下一步,新產品螺紋鋼,得儘快試製樣品。”
然後把本子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前世的經曆告訴他,優秀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有命賺錢冇命花,那不是他想要的,一個廠長累垮了,全廠都得跟著遭殃。
林默脫了外套,關了燈,躺下來,閉著眼睛。
窗外的機床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像催眠曲一樣,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意識慢慢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