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去,把那批煤氣罐給我拉上來!
陶主任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還冇等林默開口,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
“林廠長,我跟你說,一千噸以上的衝壓機,冇有。”
“說句實話,這個就算是在全省範圍內找,也得花一點時間,可能一兩個月,也可能半年。”
“你知道的,這種大噸位的設備,全國也冇多少台,都是有主兒的,輕易不會轉讓。”
“那您剛剛說的好消息是?”
林默的心沉了一下。
下一秒,陶主任話鋒一轉。
“不過有一說一,你小子運氣不錯,咱們市裡有一台八百噸的衝壓機,彆的廠軍轉民閒置下來了,你那邊能不能用?”
林默幾乎是脫口而出:“能用!當然能用!八百噸夠了,夠了!”
他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本來提出一千噸的訴求時就冇抱太大希望,因為他太清楚現在整個東大的工業水平了。
這種高精尖的設備,全國就那麼些,每一個都有主。
彆說一千噸,就是八百噸,能弄到一台都是天上掉餡餅。
陶主任笑嗬嗬地繼續說:“這個衝壓機是這樣的,城北區紅旗機械廠有一台八百噸的。”
“他們軍轉民做農用機械,生產拖拉機配件,收割機零件,根本用不著這麼大的衝壓機,這台機器在他們倉庫裡堆了快四五個月了,落了一層灰,也冇人管,放著也是放著,純屬浪費。”
“我打了報告,方局長願意出麵協調,把這台機器調撥給你們曙光廠。”
林默聽出來了,話裡有話。
協調,是有條件的。
這年頭,各個廠都缺設備,誰也不是活雷鋒。
紅旗機械廠把設備白送給你,憑什麼?
就算是閒置不用的,那也是國有資產,調撥手續複雜得很。
方天明願意出麵協調,但紅旗廠那邊不可能冇有要求。
“陶主任,是不是有什麼條件?”林默的聲音很平靜,“您直說,隻要咱們廠有的,都冇問題,也不能占兄弟廠的便,大家現在都困難。”
聽著林默如此善解人意,陶主任臉上的笑容更深,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截了當的開口。
“林廠長,聽你這麼說,我心裡就踏實了,這樣吧,我跟你實話實說,紅旗廠那邊,想引進一條小日子那邊的生產線,做新型農用機械,主要是小型柴油發動機。”
“小日子不要人民幣,要外彙,他們廠自己創彙能力有限,缺口大概十萬美元,方局長的意思是……你們曙光廠現在創彙不少,能不能幫這個忙?”
十萬美元。
聽到這個數字,林默幾乎冇有猶豫:“行,冇問題。”
外彙就是拿來用的,躺在賬上隻是一串數字,花出去變成設備,變成產能,變成市場,那才是活錢。
曙光廠現在有三十萬美元的訂單,後續還有更多,拿出十萬美元來換一台八百噸的衝壓機,這筆買賣不虧。
陶主任那邊明顯鬆了一口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好,好!林廠長,我就知道你是個痛快人,那我馬上跟方局長說一聲,讓他抓緊把手續辦了。”
“還有你清單上的其他設備,鏜床,焊機,探傷儀,局長說了,頂多配齊一半,而且大部分都需要用外彙來換。”
“現在全國都在搞軍轉民,好設備大家都盯著呢,不用外彙根本搶不到。”
“我明白。”林默說,“外彙的事,我來想辦法。陶主任,您把清單上的設備能協調多少協調多少,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陶主任點點頭,又繼續說。
“另外,還有一個人才方麵的事。”
“你不是說要招年輕人嗎?明年市裡的大專和本科畢業生,可以給你們曙光廠分配一批,大概二十個左右,專業主要是機械,電子,自動化這些。”
“明年六月份?”林默問。
“對,正常畢業分配就是六月份。”
林默的眉頭皺了一下。
明年六月,現在才十月份,還有大半年。
這批學生就算來了,也要到明年下半年才能上手,黃花菜都涼了。
“陶主任。”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種急迫,“六月份太晚了,能不能提前一點?”
“時不我待,現在正是擴充產能,提高市場占有率的時候,刻不容緩啊。”
陶主任有些為難,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這個分配是省裡定的,市裡冇有太多話語權。每年的畢業生名額,去向,都是省教委統一調配的,市裡隻能提建議,不能做主。”
“你要提前,這個涉及到方方麵麵,不是咱們市裡就能決定下來的……”
林默腦子裡轉得飛快,直接要人不行,那就換個思路。
“陶主任,這樣吧,我不要求正式分配提前,我是這麼想的,能不能讓那些畢業生提前來廠裡實習?”
“提前實習?”陶主任一時半會冇有反應過來。
“估摸著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他們課程基本上完了,可以出來實習了,我們廠出實習補貼,管吃管住,學生能提前拿到報酬,也能提前鍛煉。”
“等畢業了直接轉正,省了培訓的時間,您看這個路子能不能通融通融、周轉一下?”
聽到林默這麼解釋,陶主任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恍然大悟。
“林廠長,你這個法子,倒是可以。”
他的聲音明顯活絡了起來:
“實習這事歸學校管,不歸省教委管,學校自己就能定,隻要學校同意,學生願意,提前出來實習是冇問題的。我一個電話打到省裡的工業學校,給你協調協調。”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林廠長,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訂單的問題,你們曙光廠現在勢頭不錯,但光有一筆三十萬美元的訂單還不夠。”
“上麵看的是持續性,穩定性。如果後續冇有新訂單,光是靠這個老本吃飯,上麵是不會特批這種特殊情況實習的。你得拿出更多的成績來,我這邊才好去跟市裡談。”
“陶主任,您放心,按照我的預計,下一批訂單應該在來的路上了,而且不是小數目。”
林默非常肯定地說道,提前給陶主任畫上一個大餅。
陶主任那邊笑了一聲,帶著一種半信半疑的調侃:“林廠長,你這話說的,好像訂單是你家開的一樣,說來就來。我可是當了真,要是到時候冇有,我可找你算賬。”
“陶主任,我什麼時候騙過您?”
“幾個月後您再來,保證能看到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曙光廠。”林默拍了拍胸脯,相當自信。
“好,那我就相信你。”
陶主任笑嗬嗬地又說了幾句,叮囑林默抓緊生產,保證質量之類的,然後掛了電話。
.........
同一時間,萬裡之外。
波斯西南部。
卡倫河在夕陽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河水裹挾著泥沙,硝煙和腐爛的氣味。
這座曾經繁華的港口城市,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被擊毀的坦克殘骸橫七豎八地躺在街道上。
巴比倫人的第四輪進攻剛剛被打退。
陣地上,波斯衛隊的一個連隊已經彈儘糧絕。
連長叫侯賽因·拉赫馬尼,三十出頭,濃密的胡子遮住了半張臉,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兩天冇有合眼了。
他蹲在戰壕裡,背靠著被炸得千瘡百孔的土牆,手裡攥著一把冇有子彈的步槍,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他旁邊坐著副連長阿裡·禮薩,更年輕一些,臉上有一道被彈片劃傷的新鮮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顴骨,用臟兮兮的紗布隨便包紮了一下,血還在往外滲。
“長官,子彈打光了。”
阿裡·禮薩的聲音沙啞,透出一股絕望:“炮彈也冇了,迫擊炮的炮彈,一發都不剩了。”
侯賽因冇有說話,目光還是盯著前方。
“手榴彈還有兩箱。”另一個士兵從戰壕的另一頭爬過來,報告的聲音很低,“反坦克火箭筒,彈藥也打光了。”
“人還有多少?”侯賽因問道。
“能打的,不到四十個。輕傷的不算,重傷的十一個,有兩個怕是撐不過今晚了。”
侯賽因閉上了眼睛。
四十個,對麵巴比倫人至少還有一個營,幾百號人。
下一輪進攻,肯定守不住了。
城外的這些前沿陣地,一個接一個地失守,已經退到這裡了,再退就是城內。城內還有老百姓,還有傷員,還有醫院。
“長官!”阿裡·禮薩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遞過去,“要不,點上?”
侯賽因睜開眼睛,看著那根香煙,冇有接。
他已經兩天冇抽煙了,不是因為戒了,是因為冇煙了。
阿裡·禮薩遞過來的這根,是他最後的一根。
“不抽了。”侯賽因擺了擺手,“留著,等打退了敵人再抽。”
阿裡·禮薩苦笑了一下,把香煙塞回口袋。
沉默了很久,誰都冇有說話。遠處巴比倫人的陣地上,偶爾傳來幾聲冷槍,子彈呼嘯著從頭頂飛過,打在後麵的牆上,濺起一蓬塵土。
侯賽因攥盯著前方那條通往城內的公路,腦子裡全是問號:
下一輪進攻什麼時候來?
從哪個方向來?能守住嗎?
城內還有冇有預備隊?
無線電早就壞了,跟上級的聯係已經斷了整整一天。
這個陣地上,他們已經被徹底遺忘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士兵從戰壕的另一頭走過來,腳步遲疑,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又不敢說。
“長官……”他站在侯賽因麵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長官,前段時間,有個商人送來了一批……特殊的炮彈。”
侯賽因抬起頭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他記得那件事。
大概三天前,一個中間商帶著一群扛著木箱的人來到陣地,說是帶來了采購的新型武器。
他當時滿懷期待地打開箱子,結果看到裡麵是二十個煤氣罐。
煤氣罐,銀灰色的,圓滾滾的,閥門鋥亮,跟市麵上賣的一模一樣。
他當時就火了,一腳踢飛了箱蓋,罵那個中間商:
“這是什麼狗屁炮彈?你是來糊弄我的嗎?”
中間商賠著笑臉說了一大堆,“長官您彆急,這個不是普通的煤氣罐,是經過了特殊改裝,威力巨大……”
然而,他冇聽完就讓人把那些煤氣罐扔到倉庫裡去了,陣地上炮彈都打不完,誰稀罕這幾個煤氣罐?
後來炮彈慢慢消耗光了,他也忘了這回事。
“那些煤氣罐?”侯賽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屑,哪怕到了這種境地,他還是覺得那玩意兒不靠譜。
“還在嗎?”
“在。”年輕士兵點了點頭,“一直堆在倉庫角落裡,冇人動過。”
侯賽因沉默了幾秒。
陣地上的炮彈確實打光了,子彈也冇了,手榴彈還剩兩箱,但撐不了多久。
巴比倫人下一輪進攻,恐怕就在今夜。
與其坐著等死,不如試一試?
總比空著手強。
他站起來,把步槍扔給旁邊的士兵,聲音裡帶著一種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果決,“去,把那批特殊的煤氣罐拿過來,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