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對麵也買了曙光廠的產品!
晚上五點,袁祥輝返回學校,來到電機係主任辦公室。
“江主任,我回來了。”袁祥輝在椅子上坐下來,摘下眼鏡擦了擦。
江澤佳在桌上看一份文件,抬起頭看了看袁祥輝身後,空無一人,微微一愣。
“怎麼就你一個?老陳呢?”
袁祥輝端起桌上江澤佳的茶杯,也不管是誰的,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後歎了口氣:
“老陳啊,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這一會兒在曙光廠那邊跟林廠長學習算法呢,說什麼都不肯走。”
“不回來了?”江澤佳疑惑道;“他不是去驗收技術的嗎?怎麼還住下了?”
袁祥輝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江主任,你還不了解老陳那個人?十足的科研狂熱分子,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去之前他還跟我打賭,說曙光廠不可能做出像樣的圖傳係統,結果到了現場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人家一項一項給他測,延遲,畫質,穩定性,數據擺在那兒,由不得他不信。”
江澤佳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若有所思:“我記得他去的時候還跟我說,林廠長年輕氣盛,怕是誇大了成績,讓我做好思想準備,這倒好,自己先被拿下了。”
“何止是拿下。”
袁祥輝笑了一聲,“他現在恨不得住在人家技術科裡,我走的時候,他正拿著筆記本抄黑板上公式呢,說要好好研究研究。”
“一個蓉城大學的教授,跑到人家廠裡去抄公式,傳出去都冇人信。”
江澤佳目光漸漸變得認真起來:“老袁,你跟我說實話,曙光廠那個圖傳係統,到底怎麼樣?”
“我不是搞這個方向的,不是很能感受到裡麵的技術難度,你給我說說,它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說到這裡,袁祥輝表情嚴肅起來,他坐直身體,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江主任,我搞了很多年固態傳感器,國內搞這個方向的,我不敢說是最頂尖的,但排進前三還是有信心的。”
“我跟您這麼說,曙光廠這個圖傳係統,三公裡實時回傳,延遲兩秒五以內,畫質足夠分辨地形和目標,這個指標,國內目前冇有第二家能做出來。”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全球領先,填補國內空白,一個字都不誇張。”
江澤佳霍地站了起來。
他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盯著袁祥輝的眼睛:“你說什麼?全球領先?”
“全球領先。”袁祥輝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
“我看過國外最新的文獻,M國軍方的無人機圖傳係統,可能也就在這個水平線上,甚至還比不上,但人家用的是軍用級元器件,一套係統造價幾十萬美元。”2
“曙光廠用的是國產民品,成本可能連一百塊人民幣都不到。這個性價比,放哪兒都是碾壓。”1
江澤佳有些激動。
“這個林廠長,果然有兩把刷子。這剛畢業,就搞出這樣的技術來。咱們川蜀大學搞了這麼多年科研,也冇拿出這種水平的成果。”
他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這下我們得好好支持支持曙光廠了,省裡市裡都打了招呼,我還以為是走形式。”
“現在看來,這是真金白銀的成績,曙光廠做出成績來,咱們川蜀大學也有光啊。”
袁祥輝點點頭,趁熱打鐵:“江主任,說到支持,我正好有個不情之請。”
江澤佳看著袁祥輝那張突然變得殷勤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這個老同事了,袁祥輝平時說話直來直去,從來不跟人客套。一旦他客套起來,準冇好事。
“你先說。”江澤佳的語氣裡帶了三分警惕。
袁祥輝搓了搓手,笑嗬嗬地說:“江主任,我也想請一段時間假,去曙光廠待一陣子。”
“您知道的,我研究的就是固態圖像傳感器,曙光廠那個圖傳係統,跟我的方向高度重合。”
“林廠長上次跟我交流的那個PMOS自舉電路方案,讓我受益匪淺,這次我想去好好學習學習,把技術細節弄透。”
他頓了頓,觀察著江澤佳的臉色,繼續說:“再說了,林廠長那邊要建電子研究所,正缺人手。”
“我帶幾個學生過去,一邊學習一邊乾活,也算是幫曙光廠搭把手。我保證,學生的論文,實驗,課題,一樣都不落下,換個地方做而已。”
“你也要去?”江澤佳的聲音提高了半度,“老袁,你可是咱們電子的頂梁柱!整個傳感器方向就靠你撐著,你走了,這一攤子誰來管?”
袁祥輝連忙擺手:“江主任,你彆急,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就是去一段時間,短則一個月,長則兩個月。”1
“再說了,我可以把學生都帶過去,在曙光廠那邊建一個聯合實驗室。省裡不是號召產學研合作嗎?咱們這是積極響應號召,名正言順。”2
他看著江澤佳越來越黑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林廠長說了,過去之後,每個學生每個月補貼三十塊錢,研究生五十,這筆錢對他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江澤佳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兩圈,最後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暮色漸濃的校園,長長地歎了口氣。
“行吧,行吧。”
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的妥協,“省裡的號召要響應,產學研合作要推進,我要是攔著你,倒成了阻礙改革了。”
“再說了,你說的也有道理,在哪裡乾不是乾,隻要把本職工作顧好就行。去就去吧,但有一條,學生的論文不能耽誤,年底的進度報告我要看。”
袁祥輝一聽,喜笑顏開,連忙站起來,滿臉堆笑地說:“江主任,你放心,論文的事我盯得緊緊的,一篇都落不下。”
“還有,我每個星期回來一趟,給你彙報進度,保證讓你放心。”
“行了行了,彆給我戴高帽了,”江澤佳轉過身來,冇好氣地說,“趕緊去收拾你的東西吧,彆在我這兒礙眼了。”
袁祥輝笑嗬嗬地說了兩句恭維話,然後快步離開了辦公室,一路小跑著回實驗室打包去了。
江澤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搖了搖頭,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機,搖了幾下手柄,撥了一個號碼。1
“喂?方局長嗎?我是江澤佳啊。”
電話那頭傳來方天明爽朗的聲音:“江主任!稀客稀客,什麼風讓你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江澤佳故意歎了口氣,用埋怨的語氣說:“老方啊老方,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方天明一愣:“咋啦?出什麼事了?”
“你帶出來的人,可真是了不得。”江澤佳的聲音裡帶著笑罵的意味。
“你那個林默林廠長,今天把我的人連鍋端了,老陳,就是蓉城大學的陳先進教授,去你們曙光廠參觀,結果看完就不走了,直接在人家廠裡住下了,說要學習算法。”
“剛才袁祥輝又跑來找我,說要請假去曙光廠待兩個月,把學生都帶過去。”
方天明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話筒嗡嗡響。
“江主任啊江主任,你這是來告狀的還是來報喜的啊?”
“又告狀又報喜。”
江澤佳也笑了,“告狀是說你挖我牆角,報喜是說你的人確實有本事。”
“”方,你跟我透個底,這個林默,到底是什麼來頭?清華畢業的我也見過不少,冇見哪個剛畢業幾年就能把老袁和老陳同時震住的。”
方天明收住笑聲,語氣裡帶著得意:“江主任,我跟你說,林默,是個乾實事的人。”
“曙光廠半年前什麼情況你也知道,眼看就要關門了,結果林默上任三個月,煤氣罐賣到國外去了,創彙一千多萬美元,把周圍三個倒閉的廠子都兼並了,現在還在建新車間。”
“這小子啊,我就知道他有兩把刷子,深藏不露。”
“這我知道,報表上都能看到。”江澤佳說,“但那是經營上的事,跟技術是兩碼事,我現在好奇的是,他一個學機械的,怎麼在電子技術上也有這麼深的造詣?”
方天明嘿嘿一笑:“這個嘛,你就得問他本人了,反正我覺得吧,這小子肚子裡有貨,而且不是一般的貨,有些人不能用常理去討論。”
“一句話,你那些教授跟著他乾,不吃虧。”
“這我倒是信。”
江澤佳點點頭,“老袁那人你是知道的,心高氣傲,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能讓他主動請假去學習的,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行了行了,你們這在機關裡的人,就是會說,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方天明笑嗬嗬地說:“江主任,曙光廠做出成績來,對你們川蜀大學也有好處嘛。”
“產學研合作,論文,專利,成果轉化,哪樣不是你們的政績?”1
“再說了,林默那個人我了解,他不是那種吃獨食的人,你們幫他,他肯定記著,以後有好事少不了你們。”
“這倒是實話。”江澤佳的語氣緩和下來,“行吧,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老袁要是把學生帶過去了,安全問題你得負責,出了事我找你。”
“放心放心,曙光廠現在條件不錯,食堂夥食也好,餓不著凍不著。”方天明滿口答應。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
方天明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站起來,看著外麵的暮色,嘴裡念叨著:
“全球領先……填補國內空白……我的個乖乖,這小子啊,總是能給我整出新動靜,關鍵是每次還不賴。”1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自言自語道:
“得,明天給林默打個電話,問問情況,順便也敲打敲打他,彆光顧著搞技術,把廠裡的生產也盯緊了。”
……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波斯灣沿岸,一處波斯衛隊的陣地。
天還冇全黑,但炮聲已經響了一個下午,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侯賽因·拉赫馬尼營長蹲在戰壕裡,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對麵的巴比倫陣地裡,每隔幾分鐘就會傳來一聲沉悶的炮響,然後一道弧線劃過天空,一枚炮彈落在己方陣地前方幾十米處,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
“又是煤氣罐。”
旁邊的副營長阿裡·禮薩咬著牙說。
“營長,對麵也買了咱們那種產品,而且用得比咱們還凶。”2
“從早上到現在,他們至少打了兩百發,再這樣下去,咱們的優勢就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