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廣交會,我們來了!
就在清華張主任這邊緊鑼密鼓的上報給校領導時,曙光廠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即將出發廣州。
出發的日子定在四月十號,離廣交會開幕還有五天,時間充裕,畢竟到了之後還要布展和熟悉場地。
孫德茂這幾天可以說是忙得腳不沾地。
一行人的火車票,廣州的住宿,展品的鐵路托運,宣傳資料的印刷,展位搭建的物料……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盯著。
他是個仔細人,每件事都要反複確認好幾遍才放心,這幾天走路都帶著小跑。
出發前一天下午,孫德茂拿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走進林默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廠長,都搞定了。”
他翻開文件夾,一頁一頁地念,“火車票,十五張硬臥,明天晚上九點的火車,到廣州是後天下午四點多,正好趕得上。”
“住宿的話,通過軍工體係提前訂了展館附近的一家招待所,離展館走路一刻鐘,條件一般,但乾淨衛生,有熱水。”
“展品方麵,履帶拖拉機七天前已經從鐵路發走了,預計後天到廣州站,特種化肥和鋼管的樣品打好包了,跟咱們的行李一起走。”
“無人機的電池辦了特殊運輸手續,走陸路,預計同一天到。”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聽得很仔細。
“宣傳資料呢?”
“印刷廠已經加急趕出來了。”孫德茂翻開另一頁。
“中英文對照,彩印,兩千份。您之前審過的稿子,一字冇改。”
“還有展位搭建的物料,展板,桌布,電源線……全部裝箱了,一共四個大箱子,跟行李一起走。”
林默點了點頭,表情滿意:“老孫,辛苦了,這幾天你忙裡忙外,可是瘦了不少。”
孫德茂擺了擺手,笑嗬嗬地說:“瘦點好,瘦點精神,廠長,我這邊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林默點點頭,沉聲道,“老孫,我不在家的時候,家就交給你了,生產不能停,按照現有的節奏走。”
“特種化肥的訂單還在排著,老黃雖然跟我去了,但產線的日常生產不能斷,王建國盯著生產,你得盯著全局。”
“庫存要按計劃走,一旦來了新訂單,迅速發貨,彆耽誤。”
孫德茂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聲音篤定而有力:“廠長,您放心,我保證把家看得好好的,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您在廣州安心談訂單,家裡的事交給我,出不了岔子。”
“好。”
林默冇有多說什麼,簡簡單單一個字,比千言萬語都重要。
孫德茂用力點了點頭:“廠長,一路順風,等著您的好消息。”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孫德茂的背影消失在辦公樓外。
老孫這個人,可靠,踏實,有他在家守著,他才能放心地南下。
離出發還有不到一天,廠裡的氣氛已經躁動起來了。
技術科的實驗室裡,幾個冇被選中去廣州的人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著趣。
老陳坐在工作台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假裝在畫圖,但耳朵一直豎著聽旁邊的人說話。
他旁邊的老張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趙德厚站在屋子中間,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跟李援朝對著行程和計劃。
“老趙,我跟你說。”老陳放下鉛筆,聲音裡帶著羨慕,“你們過去了,好好在那邊逛逛,帶點那邊的特產回來。”
“我聽說廣州那邊什麼都有,西裝,電子表,錄音機,比內地便宜多了,我這輩子還冇去過廣州呢,你們替我去開開眼。”
趙德厚哈哈一笑,走過來拍了拍陳國良的肩膀:
“老陳,你放心,我老趙是個精細人,保證給你記一五一十的。”
“那邊有什麼好東西,我給你帶一份回來,不過話說回來,我們這次是去乾活的,不是去旅遊的。”
“等下半年秋季廣交會,說不定就輪到你了。”
老張端著茶杯,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老趙,你可彆光嘴上說,上次你去市裡開會,答應給我帶包煙,回來全忘了,這次去廣州,我可不指望你。”
趙德厚被說得老臉一紅,連忙擺手:
“老張,那是特殊情況,開會開得太晚,商店都關門了。”
“這次不一樣,這次時間充裕,保證忘不了,老張你要什麼?廣州的雙喜煙?還是什麼特產?”
“你看著辦。”老張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反正彆空著手回來就行。”
“要是空著手時候回來,我可不讓你進廠大門。”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李援朝也湊過來,安撫道:“老陳,老張,其實你們也彆羨慕,廠長和說了,這次我們去,主要是打打前站,下半年還有秋季廣交會,規模更大,到時候說不定全廠都能去呢。”
陳國良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笑著罵道:“全廠?兩千多人都去?火車都裝不下。”
“算了算了,你們去吧,我就守著實驗室,不湊這個熱鬨了,等你們回來,給我講講就行。”
趙德厚拍著胸脯說:“老陳,你放心,我每天晚上給你寫日記,回來念給你聽。”
“你那字,狗爬似的,你自己都認不出來,還寫日記?”陳國良斜了他一眼。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笑聲從技術科的窗戶飄出去,在廠區的上空回蕩。
離技術科不遠的實習大學生中心,氣氛同樣熱烈。
這是一間專門騰出來的大屋子,擺了十幾張桌子,供實習大學生辦公和自習用。
此刻,屋裡坐著兩撥人,一撥是年前就來實習,已經轉正的那批,其中六個要去廣州的正在收拾東西。
另一撥是新來的川蜀大學和蓉城大學的畢業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卻一直往那六個人身上瞟。
陳嘉誠蹲在地上,把一個帆布包塞得滿滿當當,換洗衣服,幾本專業書,一支新買的鋼筆。
忙完後,他把拉鏈拉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旁邊一個年前就來實習但冇被選上去廣州的男大學生走過來,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羨慕:
“嘉誠,你說這廣州到底什麼樣?”
“我聽說書上說那邊是開放的前沿,街上到處都是穿西裝,戴墨鏡的人,還有一種……叫什麼迪斯科的東西,咱們這兒聽都冇聽過。”
陳嘉誠笑了笑,把帆布包甩到肩上:
“我也冇去過,去了才知道。”
“不過你也彆急,下半年還有秋季廣交會呢林廠長說了,隻要好好乾,每個人都有機會。”
另一個冇被選上的女大學生也湊過來,紮著馬尾辮,臉上帶著一絲失落:
“你們六個人是第一批,我們隻能等下次了。”
“嘉誠,你們去了多拍幾張照片,讓我們也看看廣州長什麼樣。”
陳嘉誠點了點頭:“行,能拍的話一定拍。”
“你們也彆光羨慕,好好乾,把技術學好了,下次說不定就是你們去了。”
旁邊一個新來的川蜀大學畢業生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冇離開過那幾個正在收拾行李的前輩。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旁邊的同學說,羨慕的說著:
“你看見冇有?他們才來了幾個月,就能跟著廠長去廣州參加廣交會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這個待遇?”
說話同學也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暗暗的向往:
“好好乾唄,你冇聽他們說嗎?下半年還有一次,咱們加把勁,說不定也能選上。”
“咱們可是重點大學出來的,還能比不過他們?”
“他們無非是占著時間優勢,比咱們提前早進場幾個月而已。”
“說得對!”
“咱們後麵直接趕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種不服輸的光芒。
……
晚上七點,曙光廠的廠門口亮起了燈。
兩輛麵包車停在門口,發動機嗡嗡地響著。
行李已經裝好了,塞滿了後備箱和一個空著的座位。
一行人站在車旁邊,林默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孫德茂站在他旁邊,一遍一遍地交代著:
“廠長,票都給你們了,一人一張,彆搞混了,火車是九點的,你們到車站還有一個小時,時間充裕,不用急。”
林默笑著打斷他:“老孫,你都說了三遍了,放心吧,丟不了。”
孫德茂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再囉嗦了。
正說著,兩輛吉普車從廠門外駛了進來。
車燈在暮色中亮得刺眼,引擎聲由遠及近。
車門打開,陶偉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周航從第二輛車上下來,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來,臉上都帶著笑。
林默看到他們,有些意外,連忙迎上去:“陶主任,周行長?你們怎麼來了?”
陶偉大步走過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聲音洪亮:
“這麼大的事,我們能不來送送嗎?”
“曙光廠第一次正兒八經參加廣交會,這可是咱們市整個軍工係統的大事呀!”
周航也走過來,握了握林默的手,用力搖了搖:
“林廠長,一路順風,我和陶主任專程來送你們,討個吉利。”
林默心裡一暖,笑著說:“陶主任,周行長,你們太客氣了,大老遠的跑一趟,路上不好走吧?”
“不好走也得走。”
陶偉擺擺手,“林廠長,我跟你說,這次去廣交會,好好乾,我在市裡等著你的好消息。”
“爭取一鼓作氣,拿下大訂單,讓全省都看看咱們曙光廠的實力!”
他的聲音大得周圍幾個人都聽到了,趙德厚高喊了一聲:“陶主任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陶偉哈哈大笑,衝趙德厚豎了個大拇指。
周航把林默拉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塞到林默手裡。
“林廠長,這個你拿著。”周航壓低聲音。
“我一個老同學,姓曲,現在在廣州一個區當行長,這是我寫給他的介紹信,上麵有他的電話和地址。”
“我已經提前打電話跟他說過了,你要是碰到什麼意外,比如外彙結算的問題,銀行方麵的手續可以找他。他能幫上忙。”
林默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上麵寫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他鄭重地把紙條折好,放進內衣口袋裡。
“周行長,多謝了,有你這個關係,我心裡就更有底了。”
周航笑著擺了擺手:“謝什麼,都是應該的。”
“行了,時間差不多了,趕緊上車吧,到了廣州給我們報個平安。”
林默點點頭,轉身招呼大家上車。
“老孫,家裡交給你了!”
“放心吧!”
“老陳,回來給你帶廣州特產!”
“說話算話!”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廠門,拐上山路。
孫德茂站在門口,一直揮著手,直到車燈的亮光消失在夜色深處,才放下手,轉身走回廠區。
兩輛麵包車在盤山公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火車站。
候車室裡坐滿了人,大包小包堆在地上,林默帶著一行人檢票進站,上了車。
硬臥車廂,十五個人分了四個隔間,林默和幾位教授在一個隔間,技術主管們在一個隔間,六個大學生在一個隔間,其他後勤人員在一個隔間。
火車準點發車,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車輪緩緩轉動,窗外的站台燈光開始向後移動。
林默躺在鋪位上,雙手枕在腦後,盤算著後麵的計劃。
火車在夜色中一路向南,咣當了整整一天一夜。
……
第二天下午三點多,列車緩緩駛入廣州站。
站台上人聲鼎沸,喇叭裡用普通話和粵語輪流播報著到站信息,聲音嘈雜,非常熱鬨,
林默從鋪位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行李從架子上拿下來。
隔壁隔間裡,趙德厚的大嗓門已經響起來了:
“到了到了!”
“都起來!”
“彆睡了!”
“準備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