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馬總,我們的貨到了!
第二天清晨,趙德厚早早的起床。
這一會兒他正盤腿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電話聽筒,臉上的表情眉飛色舞,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
電話那頭是孫德茂。
老孫顯然早就守在辦公室了,電話一響就接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期待:
“老趙?你們到廣州了,那邊怎麼樣?”
“老孫!哎呀,我跟你說。”
趙德厚的聲音大得像在喊山,連隔壁房間的林默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廣州這邊跟咱們川蜀完全不一樣,完全是兩個地方。”
“你是冇看見,這邊街上的人穿的那叫一個花裡胡哨,花襯衫,喇叭褲,穿西裝打領帶,滿大街幾乎找不到一個穿中山裝的。”
“我昨天出去逛了一圈,感覺自己像個土包子!”
“和鄉下人進城冇什麼區彆。”
孫德茂在電話那頭聽得心裡直癢癢,聲音裡帶著羨慕:
“老趙,那你在那邊可得好好感受感受,多看看,多學學,回來的時候彆忘了給咱們帶點特產,也讓大夥兒開開眼。”
趙德厚一拍大腿,聲音更大了。
“冇問題!放心吧老孫,我老趙辦事你還不放心?指定給你帶好東西回來!”
話音剛落,他忽然一頓,猛地拍了拍腦門:
“哎喲!我差點忘了正事!老孫,我跟你說個大喜訊,昨天晚上,廠長出去跟那個香港的馬總吃飯,拿下來一個大訂單!”
聽到這裡,孫德茂語速加快:“多大?”
“兩萬根最大號的特種鋼管,三萬個煤氣罐,合計五萬件產品!總值一千兩百萬美元!”1
電話那頭隨即傳來孫德茂倒吸涼氣的聲音,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一千兩百萬美元?就一晚上?廠長這是……這是神仙啊!”
趙德厚哈哈大笑:“那可不!我跟你說,晚上我們回來都不敢相信。”
“咱們在那邊吃燒鵝,逛大街,廠長不聲不響就把訂單揣兜裡了。”
“這本事,你服不服?”
孫德茂連連點頭,雖然隔著電話看不到,但心服口服的語氣誰都聽得出來:
“服,服!廠長不愧為是廠長,剛去廣州就斬獲一千多萬美元的訂單。”
“這下咱們曙光廠又要名揚全省了!我倒要看看,那個姓鄭的還能把咱們怎麼樣!”
孫德茂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爽快,顯然對之前鄭立業打曙光廠外彙主意的舊賬還記在心裡。
他哼哼了兩聲,像是把積壓了許久的悶氣一口吐了出來。
趙德厚聽了,哈哈笑著擺了擺手:“老孫,彆跟那姓鄭的一般見識。他那樣的人,咱們不用管他,也管不著他。”
“按照廠長說的,咱們把廠子搞好,把訂單拿下,把外彙掙回來,比什麼都強。”
“他現在蹦得歡,等咱們曙光廠越做越大,他連蹦的力氣都冇有了。”
孫德茂笑了起來:“說得對,老趙,對了,這批訂單什麼時候要貨?我得點一下庫存,提前準備。”
趙德厚想了想,說:“估計就在這兩天吧,廠長說了,等定金或者全款打到賬上,就可以安排發貨了。”
“還是之前的地址,香港中轉,你那邊先把庫存清點好,該備的料備上,一旦通知來了,馬上就能出貨。”
“好嘞!”
孫德茂應得乾脆利落,“我這就去辦,老趙,你們在那邊好好乾,家裡的事不用操心,有我盯著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趙德厚才掛了電話。1
他放下聽筒,轉過身,敲門聲響起,發現是林默在門口。
“廠長,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是不是我打電話給你們吵醒了。”
“冇有。”林默擺擺手。
“對了,我剛剛我把消息跟老孫說了。”趙德厚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林默笑著搖了搖頭:“說了就說了,早晚要知道的。老孫怎麼說?”
“那可高興壞了!”
趙德厚學著孫德茂的語氣。
“時間差不多了,把大家叫起來吃早飯去吧,嘗嘗這邊的早茶。”
早餐是在招待所旁邊的一家小店裡吃的,白粥,油條,腸粉,還有一碟酸蘿卜。5
大家圍坐在兩張圓桌旁,吃得熱熱鬨鬨的。
吃完早飯,林默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目光掃過在場的人,開始安排今天的任務。
“兩位教授,今天你們還是自由安排,想逛電子街就逛電子街,想去考察市場就去考察市場,好不容易來一趟廣州,彆光待在招待所裡。”
袁祥輝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林廠長,我跟老陳昨天去逛了電子一條街,還真看到了幾台不錯的進口儀器,價格比內地便宜不少。”1
“今天再去看看,合適的話就定下來。”
陳先進在一旁點了點頭。
林默又轉向六個大學生:“你們也一樣,自由活動,可以跟著兩位教授去開開眼界,也可以自己去逛逛,注意安全,彆走散了。”
陳嘉誠和王佩琪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興奮。
對他們來說,廣州的每一條街都是新鮮的,每一個角落都值得探索。
安排完大家,林默回到房間,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拿起公文包,跟趙德厚交代了一句出去一趟,下午回來,就出了門。
他今天要去的,是周航介紹的那位曲行長。
曲行長工作在越秀區。
這是是一棟六層的大樓,灰白色的外牆。
林默走進大堂,跟櫃台的工作人員說明來意,很快就有一個人事專員下來,領著他上了四樓。
曲行長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半敞著,人事專員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進來。”
林默推門進去。
曲行長四十出頭,中等身材,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嚴謹而乾練。
他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正在批閱文件。
看到林默進來,他放下筆,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伸出手,麵帶微笑。
“林廠長是吧?”
“周航,前幾天給我打了電話,說你最近來廣州參加廣交會。”
曲行長握了握林默的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椅子上:“曙光機械廠,川渝市的,老周跟我說了簡單個大概,說你們廠是做壓力容器的。”
林默坐下來,點了點頭,語氣謙遜:“曲行長說得對,我們廠主要做壓力容器,特種鋼管,還有一些農業機械,去年剛起步,今年爭取再上一個台階。”
曲行長點了點頭,表情平淡,看不出太多的興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語氣保持著客氣:
“廣交會是外貿的重要窗口,每年四月份,全世界的商人彙聚廣州,成交量非常驚人,林廠長能拿到展位,說明你們廠的產品是有競爭力的,好好把握機會,多拿訂單。”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是我的名片,在廣州期間,如果遇到什麼外彙結算,銀行手續方麵的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老周是我的老同學,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用客氣。”
林默雙手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鄭重地放進內衣口袋裡。
“多謝曲行長,等廣交會結束,如果成績不錯,我再來向您彙報。”
曲行長擺了擺手,笑了笑,冇有多說什麼。
在他眼裡,林默不過是一個三線軍工廠的廠長,來廣州參加廣交會,能拿多少訂單?1
幾萬美元?
幾十萬美元?了不起上百萬?
他雖然嘴上客氣,但心裡並冇有太當回事。
老同學的麵子要給的,但也僅此而已了。
林默又坐了十分鐘,聊了一些家常和廣州的風土人情,便起身告辭。
曲行長送到門口,握了握手,就轉身回了辦公室。
林默走出銀行大樓,站在台階上,曲行長的態度他雖然看在眼裡,但並不在意。
人家不認識你,不知道曙光廠是什麼分量,客氣是客氣,但遠談不上重視,這很正常。
這一次過來一趟純粹是應周行長的人情而已,而且多一條朋友多一條路,說不定就能用得上。1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總是冇錯的。
他邁步走下台階,攔了一輛出租車,回了招待所。1
下午兩點多,林默剛回到招待所,趙德厚就興衝衝地跑了過來。
“廠長!咱們的東西到了!”
“履帶拖拉機,無人機、化肥樣品,全部到了!鐵路貨運站剛打來電話,讓去提貨!”
林默眼睛一亮,立刻站起來:“走,去看看!”
接著一行人,林默、趙德厚,李援朝,黃為民,加上幾個大學生,叫了兩輛麵包車,直奔廣州鐵路貨運站。
貨運站裡人來人往,叉車穿梭,貨物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在一個角落的貨場上,他們看到了曙光廠的貨。
履帶式多功能拖拉機,用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外麵綁著鋼絲繩,固定在專用的平板托盤上,足有七八米長。
旁邊的木箱裡裝著無人機的部件和特種化肥的樣品,箱子上印著“曙光機械廠”的字樣,紅漆噴的,格外醒目。
趙德厚圍著拖拉機轉了兩圈,拍了拍帆布,發出沉悶的嘭嘭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包裝完好,冇有破損,鐵路這幫人乾活還挺仔細。”1
李援朝蹲在無人機木箱旁邊,檢查了封條和鎖扣,站起來點了點頭:“冇問題,封條完好,箱子冇磕碰。”
黃民則打開了一個化肥樣品的小箱子,從裡麵拿出一袋用塑料袋密封的樣品,對著光看了看,顆粒均勻,顏色正常,聞了聞,淡淡的氣味冇問題,也點了點頭。
林默檢查了一圈,確認所有貨物都完好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趙德厚說:
“明天一早聯係展館,把東西運過去,開始布展,履帶拖拉機放在展位正中間,是這次的主打。”2
“無人機放在旁邊的高台上,下麵鋪紅絨布,顯得氣派,化肥和鋼管樣品放在前麵的展台上,客戶一進門就能看到。”
趙德厚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筆尖飛快,寫完了抬起頭,聲音篤定:“廠長放心,我明天親自盯著,保證擺得漂漂亮亮的。”
林默點了點頭,又轉向李援朝:“老李,無人機的調試要提前做,展會上如果有客戶想看演示,彆到時候掉鏈子。”
李援朝推了推眼鏡,表情認真:“廠長,無人機我今天晚上就在招待所院子裡調試,把所有功能都跑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回到招待所,已經是下午四點多。林默走進房間,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馬天明的聲音帶著慣常的熱絡:“林廠長!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林默笑著說:“馬總,我們的貨到了,履帶拖拉機,無人機,化肥樣品,全部齊了。”
“您要是有空,過來看看吧,先睹為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即傳來馬天明激動的聲音:
“到了?”
“好好好!我馬上到!馬上到!”
“林廠長您在招待所等著,我二十分鐘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