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們的訂單，來了！
林默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急什麼？這才一上午，時間還多的是。”
趙德茂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老黃，老黃端著保溫杯，也在看他。
“廠長是真沉得住氣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的無奈。
老李倒是比他們倆鎮定一些。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本英文的技術手冊，一頁一頁地翻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展位前麵走過的人群，表情平靜。
但他翻頁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幾個大學生坐在展位後麵的角落裡，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陳嘉誠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你們說，咱們不會賣不出去吧？這都一上午了，連個正經問價的人都冇有。”
王佩琪抿了抿嘴唇，手指絞著衣角，聲音比平時小了許多：“應該不會吧……廠長不是說要有耐心嗎？”
另一個男生小聲插嘴：“耐心是耐心，可人家賣布的已經成交八百萬了。咱們這兒還掛零呢。”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林默。
林默坐在那裡，姿態冇有任何變化，讓幾個年輕人既佩服又不解，廠長到底是真不擔心，還是裝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著就要到中午了。
展館裡的人流量依然很大，但曙光廠的展位前始終冷冷清清。
偶爾有人駐足看一眼那台履帶式拖拉機，搖搖頭走開，有人湊近無人機看了看，問了句“這是什麼”，聽到回答後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後離開，還有人拿起化肥樣品端詳了幾秒，然後放下，連問都冇問。
倒是那三個川蜀企業的廠長，生意還不錯。
紅星工具廠的老吳，展位上擺的是木工工具，做工精細，價格便宜。
一個香港商人路過，停下來看了幾眼，問了價格，老吳報了價，對方連價都冇還，直接訂了五百套，總金額折合人民幣兩萬多塊。
老吳樂得合不攏嘴，簽合同的手都在抖。
前進柴油機廠的老劉也開了張。
一個小型農用柴油機，被一個東南亞的客商看中了，當場下了二十台的訂單，雖然金額不大，但對老劉來說，這已經是他們廠今年以來最大的一筆外貿訂單了。
城南配件廠的老鄭運氣差一些，問的人多，下單的冇有。
但他也不著急，因為他的產品是汽車配件，屬於長線產品，不急於一時半刻。
老吳簽完合同，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走到曙光廠的展位前，衝趙德厚晃了晃手裡的合同，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
“趙主管，你們還冇開張呢？我們這都簽了兩單了。”
趙德茂看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你那工具一套才幾十塊錢，簽五百套也趕不上我一台車，得意什麼？”
老吳嘿嘿笑了兩聲，冇有反駁，轉身回去繼續擺弄他的工具了。
過了一會兒，趙德茂終於坐不住了。他走到林默麵前，聲音裡帶著一種忐忑和不安：
“廠長，咱不會真賣不出去吧？這都一上午了，連個正經客戶都冇有。這怎麼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的問題，也是在場所有人的問題，老黃端著保溫杯，雖然冇有說話，但手指在杯壁上不停地摩挲，暴露了他內心的焦慮。
老李雖然還在翻那本英文手冊，但同一頁已經翻了五分鐘冇翻過去，幾個大學生更是眼巴巴地看著林默，眼神裡的期待和不安交織在一起。
幾個月前，馬天明的訂單，阿卜杜拉的訂單，特種化肥的大單，已經把這些年輕人的心理閾值拉得很高了。
他們以為，隻要把產品往展位上一擺，客戶就會像潮水一樣湧過來，訂單就會像雪片一樣飛過來。
現實的冷清，像一盆冷水潑在他們頭上。
林默睜開眼睛，掃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
“老趙，急什麼？賣東西要有耐心，這才一上午，連半天都不到。你以為買菜呢？來了就稱兩斤？”
趙德茂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嘟囔道：“我不是急，我是……我就是覺得跟想的不一樣。”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那幾個大學生，聲音放大了些：
“你們都坐不住了？實在坐不住，就出去逛逛，看看廣交會其他的展台，學學人家是怎麼做的，彆都在這兒乾坐著，把氣氛搞得跟追悼會似的。”
幾個大學生麵麵相覷，誰都冇動。陳嘉誠搖了搖頭，小聲說：“廠長，我們不逛，就在這兒待著。”
王佩琪也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們不累。”
林默看著他們，冇有再說什麼，重新坐回椅子上。
幾個主管迫著自己坐下來，學著林默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趙德茂抱著雙臂，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展位前麵的人流，老黃端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著，假裝很淡定，老李翻著手冊，一頁一頁地看，速度終於正常了。
但他們的眼神，都時不時地往林默那邊瞟一眼。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一群人正朝著這邊移動。
“這邊走，這邊走，這是機械館C區……”
“注意拍照，光線調一下……”
“這是省外貿局的展位，那邊是……”
一群人從主通道拐了過來。為首的是幾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人，手裡拿著文件夾，胸前彆著工作證，一看就是展館的管理人員或者主辦方的工作人員。
他們身後跟著幾個扛著攝像機、端著照相機的記者，還有一個穿著銀行製服的中年人，正是曲行長。
曲行長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拿著一份名單，一邊走一邊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
他今天陪同的是展館方麵的一個考察團，主要是巡視各個展區的布展情況，順便給一些重點企業拍照宣傳，為明天的報紙做準備。
人群走到曙光廠展位前，曲行長無意間一抬頭，看到了“曙光機械廠”的招牌，腳步微微一頓。
他認出了這個名字，老同學周航專門打電話來關照過的企業。
他的目光從招牌上移開，落在展位裡麵，正好看到了坐在折疊椅上的林默。
“林廠長？這麼巧？”曲行長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但表情依然保持著職業性的禮貌和客氣。
林默站起來，走上前，笑著伸出手：“曲行長，真巧，您這是……？”
曲行長握了握他的手，掃了一眼展位裡的布置，目光在那台龐大的履帶式拖拉機上停了一瞬。
“林廠長，你們產品不小啊，這是拖拉機？”
“是的，自主研發的多功能拖拉機。”
“怎麼樣？一上午了，有冇有達成什麼訂單？”
林默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還冇有呢，還在等客戶。”
曲行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情緒。
他點了點頭，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聲音依舊熱情客氣。
“彆氣餒，林廠長，賣東西這個東西嘛，急不來的。說不定下一秒，訂單就來了呢。慢慢來，不著急。”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給曙光廠下了定論，
第一天的上午，黃金時間，一單冇開。
後麵的幾天，就算開了單，也大不到哪兒去了。
老同學周航的眼光，看來也不怎麼樣嘛。
但他嘴上依然熱情，臉上的笑容依然周到，這就是在體製裡鍛煉出來的本事，心裡想的和嘴上說的，可以完全不同。
“林廠長，那我先去陪考察團了，後麵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曲行長說完，轉身快步跟上了前麵的人群，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冇有說什麼。
他轉過身，正要走回自己的位置，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什麼。
通道的儘頭，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準確的來說是一支隊伍。
為首的那個人，身材高大，穿著考究的西裝，留著修剪整齊的胡須，步履穩健而急切。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隨行人員，有的拎著公文包，有的拿著文件夾，有的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他認出了為首的那個人，阿卜杜拉·侯賽因，也門“能源部”負責人，曙光廠的老客戶，去年一口氣訂了七千個煤氣罐的中東大買家。
林默站在展位門口，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弧度。
他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領，站直了身體，目光迎向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他轉過頭，對身後的老趙，老黃，老李說了一句話。
“打起精神來！”
“如果我猜的不錯，咱們的訂單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