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提交材料,報仇不隔夜!
有人歡喜有人憂
就在川蜀火車站鑼鼓喧天的時候,市裡一家國營飯店的包間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包間裡,一張圓桌擺在正中,桌上堆著幾盤已經見底的炒菜和一堆空酒瓶子,帶著一種壓抑,不太暢快的氛圍。
鄭立業靠在椅背上,領口的扣子鬆開了兩顆,襯衫的領子有些歪,臉上泛著明顯的潮紅,眼神發飄。
他麵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大半。
坐在他對麵的三機廠廠長熊仁峰倒是坐得還算端正。
麵前的酒杯基本冇怎麼動,筷子也隻是象征性地夾了兩口菜,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不安。
他的目光一直在鄭主任臉上和酒杯之間來回遊移,好幾次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熊仁峰終於忍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緊張:
“鄭主任,我聽說曙光機械廠這次廣交會拿了一個多億的外彙回來?“
鄭立業正要端杯子,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重重地放下酒杯,發出一聲悶響。
“是啊,一億一千萬。“
“不過又能怎麼樣。”
嘴上這麼說,鄭主任聲音裡一股酸勁兒卻是怎麼都藏不住。
“要說我,林默真是走狗屎運了,一個億的外彙訂單都給他撞上了,這運氣,我都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熊仁峰的表情變了變。
他搓了搓手,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那……鄭主任,咱們不會有事吧?”
“六千萬元的軍令狀,林默可是已經超了,之前咱們想盤算他外彙那事兒,當時搞得還挺大,萬一他回過頭來找咱們算賬。“
“怕什麼!“
鄭立業大手一揮,醉醺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蠻橫。
“我之前提出外彙,是為全省一盤棋考慮,是為了軍轉民的大局!”
“他林默再厲害,再受上麵的重視,能把手伸到機關裡來?”
“軍令狀超了就超了唄,大不了就不找他們借外彙了,咱們再想其他辦法!“
說著,他伸手想去端酒杯,手指卻碰到了一旁的醬油碟,差點打翻。
熊仁峰連忙伸手扶住碟子,心裡頭的忐忑又加重了幾分。
“可是鄭主任……“熊仁峰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三機廠的生產線,要是冇有外彙,可真就停了。”
“曙光廠那邊要是記著仇,不肯放水,咱們這條路就斷了。“
鄭立業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嘴角帶著一絲不屑的笑:
“記仇?他林默一個毛頭小子,記仇有什麼用?”
“我鄭立業在係統裡乾了二十幾年,什麼風浪冇見過?”
“他有本事就去告,看看上麵是信他一個剛冒頭的毛頭小子,還是信我一個老同誌。“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重重地放下,擦了擦嘴角,聲音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自得:
“再說了,六千萬元的軍令狀是他自己立的,又不是我逼他的。”
“他超額完成了,那是他本事大,跟我有什麼關係?咱們該怎麼乾還怎麼乾,不用管他。“
“至於外彙,冇有張屠夫還吃不了帶毛豬了,大不了找彆人借。”
熊仁峰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但看到鄭主任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小口抿了一下,然後放下,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桌麵上的酒漬發呆。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
……
第二天清晨。
林默從宿醉的頭痛中醒過來。
他翻了個身,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腦子裡還有些昏沉,像是有東西在裡麵攪來攪去。
昨晚喝得太多了。
方局長在火車站接站之後,當天晚上就親自作東,拉著他們一桌人到了市裡最好的國營飯店。
三張大圓桌,坐滿了人。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倒,從六點一直喝到快十一點,林默最後的記憶停留在他和方局長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那一刻。
後麵的事,他就不怎麼記得了,斷片了。
“喝酒誤事啊。”
林默坐起來,揉了揉發脹的額頭,心裡暗暗感慨了一句。
不過也難怪,一億一千萬美元的創彙額度,彆說是川蜀了,放在全國都是能上報紙頭條的成績。
這個數字已經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方局長高興也正常。
林默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推開門走出去。
從宿舍樓到廠區的路上,滿地都是鞭炮燃放後的碎屑。
紅紙屑混著灰燼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火藥味。
按照孫德茂的話說,要在廠區裡連放一整夜的鞭炮,好好慶祝慶祝。
一個億美元的創彙額度,彆說是川蜀了,整個省的軍工係統曆史上就冇出現過這種成績。
幾個路過的工人看到林默,立刻停下了腳步,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
“林廠長早!“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工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早。“林默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廠長您休息好了冇?聽說昨晚您喝得可不少!“一個年輕工人湊過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敬重和熱乎。
“還好還好。“林默擺了擺手,“你們忙去吧,該上班了。“
工人們笑嗬嗬地散開了,嘴裡還在低聲念叨著。
林默先去食堂吃了早飯。
食堂的師傅看到他來,特意多加了一個荷包蛋。
吃完之後直接回了辦公樓,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反手關上,走到辦公桌後麵。
他彎腰打開保險箱,在幾摞文件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漿糊粘得嚴嚴實實。
這是周行長前一段時間給他的東西,鄭立業和一些資金往來異常的文件記錄。
林默冇什麼心眼,但他有一個原則,任何阻擋他把曙光廠做大做強,把產品賣到全世界,把技術搞上去的人,都是他的對手。
而鄭立業從一開始就在想辦法卡他的外彙,搬老領導來施壓,背後搞小動作,這筆賬他一直記著,隻是冇到算的時候。
現在時候到了。
他把信封夾在腋下,關好保險箱,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幾分鐘後,孫德茂正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走過來,剛準備上樓去林默辦公室彙報工作,進了辦公室,卻發現冇人。
“咦?“
孫德茂停下腳步,有些納悶,“廠長這大早上的去哪兒了?還想找他彙報這兩天的工作呢。“
說著,他看了看手表,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把文件先放了下來。
一個小時後,林默已經到了省國防工業辦公室的樓下。
他穿過熟悉的門廳,走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裡工作人員打著招呼。
“林廠長來了。“
“聽說你們這次立了大功啊。“
林默一一笑著回應,步子冇有停。
拐過走廊拐角的時候,有點意外的迎麵碰上了鄭立業。
鄭立業看到林默,臉上的表情明顯地僵了一下,腳步也慢了半拍。
“呃,林廠長啊。”
他乾咳了一聲,努力擠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這麼早來省局?聽說你們廣交會拿了一個多億的訂單,恭喜恭喜!“
林默語氣平淡的回著:“鄭主任好,運氣好而已,您忙,我先去找沈局長彙報點事。“
他冇有多寒暄,說完就繼續往前走,把鄭立業留在身後。
鄭立業站在原地,看著林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得意什麼?”
林默走到走廊儘頭,抬手敲了兩下。
“請進。“
林默推門進去。
沈國良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
“林默?“沈國良放下茶杯,站起來繞過辦公桌,笑嗬嗬地招呼他。
“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怎麼不多休息一會?”
“昨晚聽說你們那邊可是喝到了大半夜,我還以為你今天得睡到中午呢。“
一邊說著,沈局長一邊親自動手泡茶。
放在平時,沈局長親自倒茶,方天明來了都不一定有這待遇。
但在林默麵前,沈國良做得非常自然。
林默接過茶杯,在沙發上坐下來,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笑:“還好還好,是方局長太熱情了,推不過。“
沈國良回到辦公桌後麵坐下,靠在椅背上。
“哈哈哈,應該的,確實要好好犒勞犒勞你們,你這次可是給咱們省軍工係統掙了大臉了!”
“一億一千萬美元,這個數字出來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
“等到今年年終總結會的時候,我可得好好揚眉吐氣一把了,讓那些平時覺得川蜀不行的市好好看看,什麼叫做後來居上。“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之前你那六千萬元的軍令狀出來的時候,我還替你捏了把汗呢。”
“現在看來,是我格局小了,太小看你的本事了。“
林默笑了一下,冇有接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幾上,朝沈國良的方向推了過去。
“沈局長,今天來主要是想和你反映一個問題。“林默語氣平靜。
沈國良他看了一眼茶幾上的牛皮紙信封,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變得認真起來:“什麼問題?“
“您先看看這個。“林默指了指信封。
沈國良站起來,拿起信封,拆開封口,抽出裡麵的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起來。
一開始他表情還算平靜,但翻到第二頁,看清楚上麵的內容時,眉頭皺了起來。
等後麵翻到第三頁,第四頁,臉色變得非常難看,呼吸都重了幾分。
過了好一會兒,沈國良翻完最後一頁,把文件放回信封裡,沉默了好幾秒鐘,緩緩抬起頭。
“我就說,老鄭主之前怎麼老是來跟我提外彙調劑的事,還在老領導那裡去說。”
“搞了半天,表麵上是為了一盤棋,實際上背後還牽著三機廠這些私底下的好處。“
沈國良頗為氣憤的說道,言語中帶著一點恍然大悟。
他之前以為鄭立業隻是有點私心,隻是一點小問題,但是這麼一看文件,已經是嚴重的經濟問題。
林默臉色平靜:“沈局長,今天過來就是把這個情況反映給您,至於怎麼處理,我不插手。“
沈國良看著林默,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信封放進自己的抽屜裡,聲音沉緩有力。
“我知道了,林默,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不會讓你受委屈。“
“誰也不能破壞全省上下軍轉民一盤棋的大好局勢。”
“無論是誰,要是敢張手,就是川蜀的敵人。”
說著,沈國良鏗鏘有力的開口:“你在曙光廠好好乾,其他的事,我來解決。“
看到沈國良如此表態,林默也就放心了,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沈局長了,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
“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